梁中書面色凝重,將去年生辰綱被劫的舊事又提了幾句,說那批財寶至今下落不明,太師雖未深究,卻讓他如鯁在喉。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今年太師指名要西門慶暗中押運,他可不敢怠慢。
西門慶心中冷笑。
蔡京這老狐狸,花太監那樁差事是讓他去送死,如今這樁生辰綱差事又是讓他去送死。
說的好聽,明面上派官軍敲鑼打鼓走官道,暗地裡讓他帶人走小路。
可是一旦訊息走漏,路上出了事,很可能死的也是他西門慶。
這十萬貫金珠寶貝,著實是一筆讓人心動的數目。
不僅對晁蓋等人是個誘惑,就連西門慶自己也忍不住生出了貪念。
若是這筆生辰綱能落到自己手裡,對自己招兵買馬來說可是一筆不菲的財富。
不過蔡京把這個差事交給他,對他來說更是一個考驗。
辦好了,他在蔡京門下的地位能往上竄一大截。
辦砸了,就是替死鬼。
「下官遵命。不知這批生辰綱何時啟程?」
「還有六天,本官正在準備。」
西門慶很清楚,去年丟了一批,今年又湊了一批,這大名府的民脂民膏怕是被颳了三尺不止。
他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噹之聲。
一個身穿石榴紅遍地金褙子、頭戴赤金銜珠鳳釵的貴婦人款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個丫鬟,排場極大。
她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姣好,進門也不看梁中書,目光直直落在西門慶身上。
「這位想必就是西門都監了?」
梁中書連忙起身介紹:「夫人,這位便是太師在信中提起的西門都監。」
蔡夫人逕自在主位坐下,開門見山。
「聽說西門都監在東京城治好了家父多年的頑疾,又治好了賈府老太太的頭疼,連保齡侯的心疾都是都監救回來的。本夫人成婚多年,膝下無子。求醫問藥幾年,總不見效。都監既通醫術,不知可有良方?」
西門慶看了梁中書一眼,只見這位留守相公縮在椅子上,低頭喝茶,連眼皮都不敢抬。
蔡京這個獨生女嫁給了梁中書,梁中書雖是封疆大吏,在夫人面前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蔡夫人婚後未育,梁中書也是敢怒不敢言。
西門慶拱手道:「夫人,生育之事關乎陰陽調和、氣血盈虧,非一言能斷。可否容下官為夫人診一診脈?」
蔡夫人大大方方地將手腕擱在桌上。
西門慶搭上她的脈搏,寸關尺三部脈象和緩有力,不浮不沉,不遲不數,這是標準的平脈。
這女人身子骨比大多數同齡婦人健康得多,不可能是她的問題。
他心裡有了底,收回手道:「夫人脈象平和,氣血充盈,身子並無大礙。只是生育之事急不得,越是焦慮越容易適得其反。下官先開一副疏肝理氣、溫養胞宮的方子,夫人按時服用,調理三個月再看。另外,梁相公公務繁忙,也應少飲酒、少熬夜,多注意調養。」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開了方子安撫了蔡夫人,又不著痕跡地點了梁中書,問題八成出在你身上,自己多注意。
蔡夫人微微蹙眉,似乎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正在此時,外頭有人來報,說大名府通判有緊急公務求見。
梁中書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匆匆出了花廳。
幾個丫鬟也被蔡夫人揮手趕了出去,花廳里只剩下西門慶和蔡夫人兩個人。
蔡夫人忽然站起身,走到西門慶身邊,離得極近,近得他能聞見她身上那股濃郁的玫瑰香。
她抬手理了理鬢角,露出一截白膩的手腕,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都監精通醫理,想必對陰陽調和之道深有研究。本夫人這病,光靠吃藥怕是治不好。都監在大名府還要盤桓幾日,明日這個時候再過來給本夫人診脈,看看有什麼變化。」
她的手指輕輕掠過西門慶的手面,分明帶著試探。
西門慶後退半步,拱手道:「夫人吩咐,下官自當從命。下官先行告退。」
說完也不等蔡夫人答話,轉身便快步走了出去。
他穿過留守司衙門的迴廊,腳步越走越快。
蔡京的女兒、梁中書的夫人,這種女人碰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何況梁中書雖然窩囊,到底是封疆大吏,大名府數萬兵馬不是擺設。
他眼下應付梁中書已經夠頭疼的了,再來一個蔡夫人,這趟大名府差事怕是要變成走鋼絲。
回到盧府已是傍晚。
盧俊義在花廳備了一桌豐盛的家宴替他接風,燕青在旁作陪。
花廳里燭火通明,滿桌珍饈,盧俊義親自給西門慶斟了一杯酒。
「都監遠來是客,今日又在城外遇險,盧某備了幾杯薄酒替都監壓驚。這是大名府最有名的玉泉酒,都監嘗嘗。」
西門慶端起酒杯跟盧俊義碰了一碰,一飲而盡。
盧俊義又讓燕青斟了一輪,放下酒壺時,一個身量苗條、面容端莊的婦人端著茶盤走了過來。
她約莫二十六七歲年紀,穿一身蜜合色的褙子,舉止大方得體,將茶盤放在桌上。
盧俊義對西門慶介紹道:「這是內子賈氏。這位便是盧某在城外結識的西門都監。」
賈氏朝西門慶福了一禮。
「都監果然一表人才。老爺平日很少留客人在府上過夜,能得老爺如此看重,都監必是了不起的人物。」
西門慶回了一禮,心中卻泛起一陣波瀾。
賈氏這句話說得客氣,可原著里盧俊義被刺配沙門島,就是這位賈氏跟管家李固私通勾結,將盧俊義推入萬丈深淵。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站在賈氏身後的那個中年男子,那人身材瘦削,面容精幹,正是管家李固。
李固上前一步,躬身將帳冊遞給盧俊義。
「老爺,這是這個月的田租帳目,請老爺過目。」
盧俊義接過帳冊隨手翻了翻,點頭道:「明日再細看,今日先陪都監喝酒。」
李固應聲退下,臨走時目光在賈氏身上停了一下,被西門慶恰好看到。
那一眼裡藏著的東西,他太熟悉了。
西門慶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卻冷笑不止。
盧俊義一世豪傑,卻養了這麼一對姦夫淫婦在身邊。
不過這倒也巧了。
他正愁如何報答盧俊義的救命之恩,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
只是眼下還不能打草驚蛇,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盧俊義親眼看清這兩人的真面目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