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西門慶從正院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神清氣爽,腳步都帶著風。
吳月娘卻沒能起來。
昨夜他喝了酒又高興過了頭,玩鬧起來沒個輕重,吳月娘累得很早就睡熟了。
他出了門又折回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低聲說了句「娘子多睡會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吳月娘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他剛走到花廳,魯智深已經起來了,正蹲在院子裡用涼水洗臉。
那盆水被他搓得嘩嘩響,濺了一地,旁邊的丫鬟嚇得躲出去老遠。
魯智深抬頭看見西門慶,抹了把臉哈哈大笑。
「二弟,洒家聽說你在城外練了一支鄉勇營,帶洒家去瞧瞧?洒家這一身筋骨許久沒活動,正好松松!」
西門慶笑道:「大哥既有興致,咱們便去新平寨走一趟。」
兩人用過早膳,騎馬出了城,一路策馬往新平寨而去。
到了新平寨,魯智深翻身下馬,直接往操練場走去。
操練場上魯華正帶著幾百號人練沖陣。
他們口號喊得震天響,隊形卻歪歪扭扭,幾個隊正喊得嗓子都啞了也糾正不過來。
魯華急得滿頭大汗,瞥見西門慶帶著個黑胖和尚走過來,連忙抱拳行禮:「都監!」
魯智深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最後忍不住大步走進場中,一把拉住一個沖錯了方向的鄉勇,將他拽回佇列里。
「你往哪兒跑!沖陣沖陣,陣腳不能亂!左右分清楚,左腳邁大步,右腳跟半步,喊一聲沖三步,聽見沒有!」
那鄉勇被他吼得臉都白了,連連點頭。
魯智深又轉向魯華,毫不客氣地指點起來。
「你這都頭帶兵的套路不對!佇列間距太寬,衝起來容易散。後排跟不上前排,衝進去就是送死!
洒家當年在老種經略相公帳下,練新兵頭一個月只練三樣,站佇列、跑步、舉石鎖。這三樣練紮實了,再教別的。你上來就練沖陣,那是趕鴨子上架!」
魯華素來是個直脾氣,當著這麼多手下的面被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和尚指指點點,臉上掛不住了。
「這位大師說的倒是頭頭是道,可我老魯不信!拳腳功夫不真打一場誰知道誰是花架子?大師既然敢教訓我,敢不敢跟我比劃比劃?」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打著小算盤。
在西門慶面前贏了這和尚,自己的分量就更重了。
魯智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洒家今天就陪你活動活動筋骨!」
他把僧袍往腰間一掖,也不擺什麼起手式,就那麼隨意地往場中一站。
魯華一個箭步衝上去,拳頭直搗魯智深面門。
魯智深不躲不閃,右手一探便扣住了魯華的手腕,往旁邊輕輕一帶,魯華整個人便轉了半圈。
不等他站穩,魯智深左手已經掐住了他的後頸,把他按在了地上。
魯華拼命掙扎,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可魯智深那隻手卻紋絲不動。
「服不服?」魯智深笑呵呵地問。
「服了!」魯華趴在地上連聲討饒。
魯智深這才鬆了手。
魯華從地上爬起來,忽然撲通一聲又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響頭。
「大師武藝了得,我魯華心服口服!求大師收我為義子,教我武藝!往後我孝敬大師,天天給大師打酒買肉!」
魯智深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洒家是個和尚,收什麼義子?」
魯華跪在地上不起,又磕了一個頭。
西門慶在旁邊笑道:「大哥,魯都頭是真心服你。你便收了他吧,往後也有人替你跑腿。」
魯智深被他纏得沒法,只好擺手道:「行了行了,洒家收你便是!起來吧,別跪著了!」
魯華歡天喜地地爬起來,一口一個「義父」叫得響亮,比叫親爹還親熱。
正熱鬧著,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鄆哥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張臉急得煞白,看見武松便尖聲喊叫起來。
「武二哥!不好了!你哥哥跟嫂嫂打起來了!鋪子裡頭都砸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武松臉色一沉,朝西門慶抱拳道:「二哥,家裡出了事,我先回去一趟。」
西門慶讓魯華繼續帶著操練,又讓魯智深留在營里替他指點,自己跟武松兩人策馬趕回清河縣城。
到了紫石街武大郎家,院門大敞,院子裡一片狼藉。
屋裡傳來潘金蓮尖利的哭罵聲和武大郎瓮聲瓮氣的辯解。
武松推門進去,只見武大郎蹲在牆角,臉上幾道血印子,從額頭斜到下巴,指甲抓的痕跡清晰可見,往外滲著血珠。
潘金蓮站在屋子當中,頭髮散亂,身上的水紅窄襖被扯歪了半邊,一隻腳光著,繡花鞋不知甩到了哪裡,正指著武大郎破口大罵。
「你個沒良心的矮冬瓜!老娘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你倒好,鋪子裡掙了幾個錢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跟那個寡婦勾搭上了!你說,你跟她好了幾天了?你今天不說清楚,老娘跟你沒完!」
武大郎縮著脖子,臉上的血印子火辣辣地疼,卻不敢還嘴。
「我沒有,王嫂只是幫我揉面。」
「揉面?揉面揉到你身上去了?」
潘金蓮一把抄起桌上的擀麵杖就要往武大郎頭上砸,被武松一把奪了下來。
「嫂嫂,有什麼話好好說。」
武松沉聲道,又看了一眼蹲在牆角的武大郎。
他本想替哥哥做主,可聽潘金蓮罵出來的那些話,心裡那股火反倒沒了著落。
他哥哥要是真的在外頭跟寡婦不清不楚,讓嫂嫂抓了把柄,他這個當兄弟的怎麼替哥哥出頭?
西門慶站在門口沒往裡走。
這場面他實在不想摻和,可武大郎是他兄弟的哥哥,又是他的「提藥機」,不能不管。
他朝武大郎招了招手:「武大郎,出來。」
武大郎如蒙大赦,爬起來縮著脖子從潘金蓮身邊溜了過去。
潘金蓮還要追,被武松攔住了。
院子裡,武大郎蹲在台階上,捂著臉不敢看西門慶。
西門慶蹲下身,壓低聲音問:「到底怎麼回事?你跟王嫂究竟什麼情況?」
武大郎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實情。
「都監,小人實在是過不下去了。王嫂人好,不嫌棄小人矮,不嫌棄小人窮,小人在她那兒才覺得自己是個人。回了家,金蓮整天罵我窩囊廢。」
這個矮漢憋了這麼多天的話終於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