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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花太監的手段

  花太監這句話來得毫無徵兆,但是分量極重。

  西門慶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些慌。

  這劇本不對啊,就算花太監知道也不會這麼快就拆穿自己。

  他心裡慌得一筆,但是臉上卻不露分毫。

  他故意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然後才放下茶盞看向花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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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公公這話從何說起?在下不過是個開生藥鋪的商人,僥倖搭上了蔡太師的線謀了個官身。公公若是因為在下是太師舉薦的,便疑心在下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差事,那可就冤枉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繼續說道:「公公不如破費些銀子,托人送到太師府上。這年頭,沒有銀子擺不平的事。

  不怕公公笑話,在下這個兵馬副都監,光孝敬太師就花了五千兩。公公在宮裡當了一輩子差,這點道理比在下明白。」

  花太監那雙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乾癟的嘴角微微翹起,也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嘲諷。

  他盯著西門慶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咳了兩聲。

  他咳完了才沙啞著嗓子說道:「銀子的事往後再說。既然來了,就先給咱家瞧瞧這喘病吧。」

  西門慶起身走到榻邊,伸手搭上花太監枯瘦的手腕。

  脈象滑而數,痰濁壅肺,氣機不暢,是典型的老年慢性支氣管炎發作。

  他又讓花太監張了張嘴,看了看舌苔,黃膩厚濁,印證了痰熱蘊肺的判斷。

  這病根深蒂固,想要斷根不可能,但緩解症狀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公公這病,是痰濁壅肺,氣道不暢。平日裡痰多咳不出,夜間尤其嚴重,躺下便喘,坐起來稍好。對不對?」

  花太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微微點頭:「都監跟太醫們說的一般無二。可他們開的方子就是不見效,咱家這咳又咳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整宿整宿地睡不著。」

  西門慶從藥囊中取出一盒鹽酸氨溴索片,倒出一粒遞給旁邊的丫鬟。

  「取溫水化開,給公公服下。此藥專化老痰,服下之後很快便能見效。」

  丫鬟接過藥片,遲疑地看向花太監。

  花太監擺了擺手:「照他說的辦。」

  藥片化在溫水裡,花太監仰頭喝下,又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西門慶也不急,坐回客位上慢悠悠地喝茶。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花太監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很快,花太監終於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臉。

  「通了。咱家這喉嚨,半年沒這麼通暢過了。」

  他轉過頭來看著西門慶,目光里的戒備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讚賞。

  「西門都監果然神醫。這藥還有沒有?咱家全買了。」

  西門慶將整盒氨溴索放在茶几上,又提筆寫了一張方子。

  「這盒藥公公留著應急。這張方子是專門調養的,川貝母三錢、陳皮兩錢、茯苓三錢、甘草一錢,每日煎服,潤肺化痰,健脾祛濕。

  另外,公公這病最忌寒涼,生冷瓜果、冰鎮酸梅湯之類一概不能碰。每日清晨用溫水泡腳兩刻鐘,引火歸元,對喘嗽大有裨益。」

  花太監讓人將藥盒和方子仔細收好,又吩咐丫鬟給西門慶換了新茶。

  西門慶的懲惡揚善系統再次發出獎勵。

  【檢測到宿主為花太監治病,獎勵羥苯磺酸鈣膠囊一瓶】

  這個東西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但是總會有用到的時候,西門慶趕緊收了起來。

  此時的花太監靠在榻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忽然他開口說了一句讓西門慶渾身汗毛倒豎的話。

  「西門都監,你方才勸咱家拿銀子去孝敬蔡太師。你可知咱家跟蔡太師之間,不是銀子能擺平的事。」

  花太監的語氣很平淡,可那雙三角眼裡卻透著森冷。

  「咱家手裡有一支人手。這支人是先帝留給咱家的,藏在暗處,替官家料理些不方便明面上辦的事。蔡京在朝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可他有幾樁見不得光的事,證據都在咱家手裡捏著。

  他之所以不敢明著動咱家,就是因為這個。當今官家也知道這支人的存在,之所以一直默許咱家留著,不是念咱家舊情,是要用咱家制衡蔡京。」

  他頓了頓,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再次盯著西門慶。

  「所以蔡京想除掉咱家,但他不能親自動手,更不能用太師府的人,那就等於不打自招。所以他只能假手別人。

  以前他派過兩個,一個知府,一個通判,都想找咱家的麻煩。你猜他們後來怎麼著?一個在任上暴病身亡,一個失足落水,屍體都沒找全。」

  西門慶沒有說話。

  「他就是讓你來送死的。」

  花太監靠回引枕上,閉上了眼睛。

  「咱家今日跟你說這些,不是怕你對付雜家。你一個小小的八品副都監,還動不了咱家。咱家只是看在你替咱家化痰的份上,給你提個醒。

  年輕人,別被人當刀使了還替人數銀子。蔡京的門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以為他會在乎你這一個?回去吧,好好想想咱家的話。」

  聽完花太監的這番話,西門慶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忽然想起在東京城時蔡京交代這樁差事時的那個詭異的笑容。

  他當時只覺得這老狐狸在借刀殺人,如今才知道這哪裡是借刀殺人,分明是把他往火坑裡推。

  花太監手裡握著先帝留下的秘密人手,連當今官家都默許他留著制衡蔡京,自己一個區區八品兵馬副都監,手下不過數百鄉勇,真要硬碰硬,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花太監看著西門慶的表情,滿意地笑了。

  「都監不必緊張。咱家跟你說這些,不是要為難你。你方才替咱家解了這半年的喘病,咱家欠你一份人情。

  咱家只是想提醒你,不管蔡京有沒有給你下過什麼命令,你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跟咱家作對,對你沒有半分好處。安安穩穩當你的兵馬副都監,編你的鄉勇,賺你的銀子,比什麼都強。」

  西門慶站起身來,鄭重地朝花太監行了一禮。

  「公公肺腑之言,在下謹記在心。今日天色不早,在下先行告退,改日再來給公公複診。」

  花太監擺了擺手,又閉上了眼睛。

  丫鬟領著西門慶走出暖閣,花子虛正等在門外,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絮絮叨叨地問了一通叔叔的病情。

  西門慶隨口應付了幾句,便帶著張勝和護衛隊離開了紫雲莊。

  回程的馬車上,他一言不發。

  蔡京那老狐狸,直接把自己當送死的棋子。這筆帳他記下了,早晚要跟那老狐狸算清楚。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花太監穩住,既不能跟他硬碰,也不能讓蔡京察覺出自己在敷衍。

  馬車進了清河縣城,剛拐過紫石街口,忽然停住了。

  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夾雜著粗魯的呵斥和一個渾厚卻滿是無奈的聲音。

  「洒家說了,銀子被偷了,不是要吃白食!這禪杖押在你這兒,等洒家尋回銀子再來贖!」

  西門慶掀開車簾,只見街邊一家小酒店門口,一個身材極其魁梧的黑胖和尚正被掌柜和兩個夥計推推搡搡地往外攆。

  那和尚身高足有八尺,膀大腰圓,一張紫黑臉膛,一雙銅鈴眼。

  他手裡攥著一根水磨禪杖,禪杖通體烏黑,杖頭掛著一串鐵環,少說也有五六十斤重。

  掌柜拽著他的僧袍不撒手,嘴裡罵罵咧咧:「吃白食還有理了?兩斤牛肉三壺酒,吃完了說銀子被偷了?你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西門慶心中一動,這莫不是花和尚魯智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