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看看李知縣,又看看西門慶,幾乎沒有猶豫。
「二弟,去西門都監那兒!西門都監是咱們武家的大恩人!你不在的時候,都監幫了哥哥天大的忙。
不光把軍營里幾百個炊餅的買賣全給了哥哥,還白送了一間鋪面讓哥哥開鋪子,連王嬸都是都監派來幫忙的。做人要知恩圖報!」
武松聽完,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重新打量了西門慶一眼,目光里多了幾分鄭重。
西門慶的名聲,他以前也是聽說過。
開生藥鋪的浪蕩商人,眠花宿柳,吃喝嫖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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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日一見,這人氣度沉穩,目光坦蕩,與傳聞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更難得的是,他不在的時候,這人竟對他哥哥如此照顧。
武松朝西門慶抱拳道:「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二郎便去鄉勇營。只是武松初來乍到,不敢居都頭之位,願從兵卒做起。」
西門慶笑道:「武壯士打虎的英雄,做兵卒豈不是屈才?都頭之位非你莫屬。不過今日不談公事,你們兄弟久別重逢,先回家好好團聚。」
武大郎趁機拽住西門慶的袖子,滿臉期盼:「都監!今天二弟回來,您一定要來家裡吃頓便飯!您不來,小人心裡過意不去!」
武松也抱拳道:「都監對我哥哥有恩,便是對武松有恩。請都監賞臉。」
話說到這個份上,西門慶再推辭便顯得不近人情了。
他點了點頭,隨武家兄弟往紫石街走去。
武大郎家的小院就在炊餅鋪後面,院門虛掩著。
武大郎推開門,興奮地朝裡頭喊道:「金蓮!金蓮!快出來!二弟回來了!」
屋門應聲而開,潘金蓮早已換了一身水紅色的窄襖,頭上簪了兩朵新買的絹花,臉上薄施脂粉,比方才在街上更加明艷動人。
她看見西門慶跟在武松身後進來,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喜,「二弟回來了!都監也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她嘴裡說著歡迎武松的話,眼睛卻始終黏在西門慶身上。
飯菜上桌,潘金蓮一邊替西門慶斟酒一邊嬌聲道:「都監方才在街上替奴家解圍,奴家還沒來得及好生道謝。都監這杯酒一定要喝。」
她的一雙桃花眼亮晶晶地盯著西門慶。
武松坐在對面,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沒有說什麼。
西門慶接過酒杯卻不喝,不慌不忙地轉向武松說起創辦鄉勇營的初衷。
清河縣一帶山賊橫行,地方官府兵力空虛,百姓深受其害。他奉朝廷之命編練鄉勇,招募的都是本地窮苦人家的子弟,為的就是保一方平安。
武松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緩緩點頭:「都監既然有心為國為民,武松再推辭便是不識好歹了。明日便去軍營看看。」
兩人碰了一碗酒,算是把這事定了下來。
從武大郎家出來,已經是下午。
西門慶走在紫石街上,回想著剛才的事情。
在酒桌上,武松那雙眼睛在他和潘金蓮之間來回掃了好幾次。
好在自己全程不為所動,該喝酒喝酒,該說事說事,壓根不給潘金蓮勾搭的機會。
武松起初還有些懷疑的意味,到了後半程便徹底放鬆下來,主動跟他碰了幾碗酒,顯然是認可了他這個人。
武松這頭算是穩住了。
只要自己跟潘金蓮保持距離,武松這把快刀就是他西門慶的。
再加上魯華和張勝,鄉勇營這盤棋總算開了個好局。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著明天帶武松去新平寨的事,拐過紫石街的老槐樹,迎面撞上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花團錦簇的綢袍,腰間系著一條大紅汗巾,手裡搖著一柄灑金摺扇。
一張臉生得倒是白白淨淨,可惜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走路都帶著幾分虛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主。
「大哥!」
那人看見西門慶,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一把抓住西門慶的袖子。
「可想死小弟了!大哥這些日子去哪兒了?小弟去你府上找了你好幾趟,回回都說你不在。聽說你謀了個官身,當了大官了?」
西門慶眉頭一皺。
花子虛,原身西門慶的結拜兄弟,排行老四。
此人倒沒什麼大奸大惡,就是個純粹的紈絝子弟,成天除了逛勾欄就是鬥蛐蛐。
若只是如此也就罷了,偏偏他還有個叔叔叫花太監,就是蔡京交代要收拾的那個老太監。
西門慶此番回清河縣,最不想碰見的就是他,結果還是撞上了。
「四弟。」
西門慶拍了拍花子虛的肩膀,「近來公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你找我有事?」
花子虛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放,滿嘴酒氣。
「大哥,你這就不夠意思了。當了官就不認兄弟了?小弟前幾天得了一件寶貝,一直想請大哥過目。走走走,去小弟府上坐坐,今兒個不醉不歸!」
西門慶本想推辭。
但他轉念一想,花太監的事早晚要解決,從他嘴裡套些花太監的底細,比自己在外面瞎打聽強得多。
他點了點頭:「既是四弟盛情,為兄便去坐坐。」
花子虛大喜,拉著西門慶便往自家宅子走去。
按著原著,花府應該跟西門府緊挨著才是。可實際上並非如此。
還有一點就是,花太監並不住在這裡,而是住在城外的紫雲莊。
花子虛把西門慶請進府上,又一同進了書房。
他先是命丫鬟上了茶點,這才從博古架上小心翼翼地捧下一個錦盒。
開啟蓋子,裡頭鋪著大紅綢緞,上面躺著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蛐蛐罐,一看便是價值不菲之物。
「大哥你看!」
花子虛獻寶似的把罐子捧到西門慶面前,「這是我叔叔這個月派人從宮裡倒騰出來的!你瞧瞧這雕工,整個清河縣找不出第二件來!」
西門慶接過罐子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嘴上誇了幾句「好物件」,心裡卻在冷笑。
花太監一個退休的太監,竟然能從宮裡捎出御用之物,看來他的能量是不小啊。
怪不得蔡京要收拾他。
這種老蛀蟲,留著遲早是個禍害。
「四弟,你叔叔近來身子可好?」西門慶將蛐蛐罐放回錦盒,隨口問道。
花子虛嘆了口氣:「不瞞大哥說,我叔叔這半年身子骨一直不太爽利。前些日子又犯了喘病,咳得整宿睡不著,脾氣也越來越古怪。
以前還隔三差五叫我過去陪他下棋,如今連我去了都嫌煩,動不動就罵人。紫雲莊那邊新換了一批護衛,連我這個親侄子進去都要通報。」
他忽然眼睛一亮,抓住西門慶的手。
「大哥,你不是懂醫術嗎?什麼時候得空去紫雲莊走一趟,給我叔叔瞧瞧病?」
西門慶不動聲色地抽回手,笑道:「四弟說笑了,在下那點醫術不過是江湖偏方,哪敢給你叔叔看。不過既然是兄弟的親人,改日為兄自然要去拜會一趟。」
花子虛又絮絮叨叨地拉著他說了半天鬥蛐蛐的趣事,從河南的紫殼白牙說到山東的鐵頭青。
西門慶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藉口明日一早還要去軍營,起身告辭。
他晚上約了李安、武松一起去麗春院喝酒,不能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