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從花子虛府上出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先回了一趟西門府,換了身錦袍,這才帶著玳安往樂星堂去。
樂星堂是清河縣最闊氣的勾欄瓦舍之一,與麗春院齊名。
西門慶今晚包下了二樓臨窗的雅間,推開窗便能望見河上的漁火。
他做東請客,為的是拉攏武松,酬謝李安,順便讓魯華和張勝這兩個新提拔的都頭心服口服。
雅間裡擺了滿滿一桌酒席,冷熱葷素俱全,幾壺上好的酒也都在溫銅盆里。
西門慶到的時候,李安、魯華、張勝已經到了,正坐在客位上喝茶聊天。
西門慶在主位坐下,朝門口候著的龜奴吩咐道:「把今晚的姐兒都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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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奴應聲退下,片刻之後領進來六個花枝招展的女子。
為首兩個生得幾乎一模一樣,都是瓜子臉、丹鳳眼,只不過年齡差了幾歲。
這兩個女子一個穿水綠褙子懷抱琵琶,一個穿鵝黃褙子手捧古箏,正是清河縣最有名的鄭家姐妹,鄭愛月與鄭愛香。
後頭跟著的四個也各有姿色,分別是董家勾欄的董嬌兒、董玉仙姐妹,和韓家勾欄的韓金釧、韓玉釧姐妹。
六個女子齊齊朝西門慶福了一禮,聲音嬌軟:「見過西門都監。」
西門慶滿意地點點頭,讓鄭家姐妹坐在自己左右,其餘幾個各自陪到李安和魯華、張勝身邊。
武松還沒到,西門慶故意留了身邊一個空位。
剛安排好,武松掀簾進來,進門便朝西門慶抱拳:「西門都監,武松來遲了。」
「不遲不遲,二郎快坐。」
西門慶親自起身拉了武松的胳膊,將他按在自己左手邊的空位上。
接著他又對旁邊的韓金釧笑道,「金釧,今晚你陪二郎。」
韓金釧嬌滴滴地應了一聲,端著酒壺便往武松身邊湊。
武松卻只微微點了點頭,接過酒杯道了聲謝,便自顧自地喝了起來,連看都沒多看韓金釧一眼。
酒過三巡,西門慶端著酒杯站起身來,朝眾人朗聲道:「今晚請諸位來,是為了一樁喜事。打虎英雄武松武二郎,從今日起便是我鄉勇營的都頭!
二郎的拳腳功夫,景陽岡上那頭吊睛白額猛虎已經替他證明過了。有他加入鄉勇營,清河縣的百姓往後睡覺都能踏實幾分!」
眾人齊齊拊掌。
武松端起酒碗站起身來,朝眾人一敬,仰脖子一飲而盡,坐回去繼續默默喝酒。
韓金釧在旁邊又是夾菜又是遞帕子。
他只是點頭道謝,既不推拒也不主動,倒是讓韓金釧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西門慶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左擁右抱地享受著鄭家姐妹的服侍。
鄭愛月按照他的吩咐,懷抱琵琶,指尖輕撥,一曲《清平樂》從弦上流出,音色清越婉轉,滿座皆醉。
鄭愛香則坐在西門慶身邊替他斟酒,纖纖素手端著青瓷酒壺,動作輕得像在繡花。
這姐妹倆一個彈琴一個斟酒,配合得天衣無縫,讓西門慶舒服得直眯眼。
魯華幾碗酒下肚,膽子壯了起來,忽然大聲道:「都監方才說武都頭的拳腳功夫打死了老虎,我魯華信!我老魯在街上打了十幾年架,倒想跟武都頭討教討教,看看這打虎的本事跟打人的本事,到底哪個更硬!」
武松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西門慶。
西門慶知道他是不想當眾駁自己的面子,便笑道:「二郎,既然魯都頭有興致,你就陪他走幾趟。點到為止,不可傷人。」
武松放下酒碗站起身來,朝魯華抱拳:「請。」
兩人下了樓,來到樂星堂後院的空地上。
李安、張勝和一眾歌伎都跟出來看熱鬧,連龜奴都擠在門口探頭探腦。
月光下,武松和魯華相對而立,一個虎背熊腰穩如泰山,一個膀大腰圓氣勢洶洶。
魯華率先發難,一個箭步衝上去,碗口大的拳頭掛著風聲直搗武松面門。
武松側身一閃,拳風擦著耳廓掠過。
魯華反手又是一記肘錘橫掃,武松後仰避過,腳下紋絲未動。
魯華連出七八拳,拳拳兇猛,武松卻始終不還手,只是躲閃騰挪,動作乾淨利落,毫無多餘。
打到第九招時,武松忽然伸手一探,快如閃電,五指已扣住魯華的脈門,輕輕一推,魯華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站穩。
「魯都頭,承讓。」武松收手抱拳。
魯華甩了甩髮麻的手腕,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
「好!好拳法!武都頭手下留情,我老魯服了!」
李安在一旁看得技癢,也下場討教。
他是軍中練出來的功夫,拳法剛猛,勢大力沉。
武松陪他走了十來招,尋個破綻一掌推在他肩頭,將他推出圈外。
李安也心悅誠服地抱拳認輸。
西門慶看得心癢難耐,站起身來脫了外袍遞給鄭愛月,大步走進場中。
武松見他親自下場,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抱拳道:「都監?」
「二郎不必多禮。」
西門慶擺了個起手式,笑道,「你我今日切磋幾招,也讓兄弟們開開眼界。不必留手,儘管放馬過來。」
武松眼中精光一閃,不再客套,率先出手。
他的拳法脫胎於少林羅漢拳,又融合了自己多年的實戰心得,招式大開大合,剛猛霸道。
西門慶以形意五行拳應對,劈拳崩拳鑽拳炮拳橫拳輪番使出,見招拆招,且戰且退。
兩人拳風呼呼作響,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砰砰直響,圍觀的人都看得呆了。
魯華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從不知道西門都監的功夫竟如此精深。
那武松的拳法他方才親身體驗過,換了自己上去,能接住五六招就不錯了。
可西門慶不僅接住了,還攻守有據,絲毫不落下風。
兩人你來我往又鬥了二三十個回合,拳風激盪之下,院子裡的落葉被卷得四散飛舞。
武松忽然收手後退半步,抱拳道:「都監拳法精妙,武松佩服!今日方知天外有天,武松願真心實意投在都監麾下,效犬馬之勞!」
西門慶收拳笑道:「二郎此言差矣。今日打了個平手,全靠你謙讓。」
西門慶知道武松這是留手了,不然自己還真接不了這麼多招。
他拍了拍武松的肩膀,轉身對眾人朗聲道,「二郎從今日起,便是我清河縣鄉勇營副指揮使,地位僅次於本官。我不在軍中時,由你代掌營務,調遣各都兵馬。魯華、張勝兩位都頭,你們可服?」
魯華第一個抱拳:「服!武副指揮使的功夫,我老魯服氣得很!」
張勝也趕緊抱拳,心悅誠服。
武松鄭重其事地行了個軍禮,目光中滿是感激。
回到雅間,酒興更濃。
西門慶讓鄭家姐妹重新彈了一曲《將軍令》,又跟武松連幹了三碗酒,這才送走眾人。
接著,他又把樂星堂的老鴇鄭媽媽叫到了雅間裡。
鄭媽媽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一進門便堆著笑給西門慶斟了一杯酒,
「西門都監今晚破費了,幾個丫頭伺候得可還滿意?」
「滿意。」
西門慶端著酒杯卻不喝,「滿意到本官想把你這樂星堂買下來。」
鄭媽媽的笑容一僵,隨即又恢復正常。
「都監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