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送走蔡福和黃推官,又跟尤氏報個信。
畢竟他帶人進了寧國府,那人居然意外身死,肯定要給主家一個交代。
好在尤氏並不在意,他才安心告辭。
他剛要邁出寧國府,一個物件從包袱里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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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李師師的詩會請帖,他這兩天忙的竟然忘了這茬。
他這才想起來,詩會就在今晚。
「去,還是不去?」西門慶猶豫了。
去吧,又要耽誤一晚。
不去吧,總覺得有些可惜。
李師師的詩會肯定不是普通的文人雅集。
能拿到她請帖的人不是翰林學士就是王孫公子,這可是拓展人脈的絕佳機會。
最後,他還是決定去一趟,為了不食言。
他轉身又回了天香樓,換了身體面的寶藍綢袍,又將請帖貼身收好,這才往樊樓趕去。
到了樊樓那條街,他直接傻眼了。
整條街都被禁軍封了,八成是那個不著調的官家也來。
只見朱紅的拒馬樁橫在街口,兩隊鐵甲禁軍手持長戟一字排開。
拒馬樁外面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伸長了脖子往裡頭張望。
西門慶擠了半天才擠到最前面。
他剛想繞過拒馬樁往裡走,就被禁軍攔住了。
「站住!今日樊樓戒嚴,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西門慶趕緊從懷中掏出請帖,遞了過去。
「在下有李大家的請帖。」
那禁軍頭目看都不看,直接把請帖扔到地上。
「哪來的假帖子?李大家的詩會,來的都是王公貴胄、翰林學士,你算什麼東西?再不滾,別怪老子不客氣!」
西門慶沒想到遇到一個狗眼看人低的,真是可惡!
不過他很明白,自闖就是找死。
他只能強忍著壓下動手的衝動。
算了,這詩會不去也罷。
他轉身正要走,忽然聽見一旁傳來一陣騷動。
一頂八人抬的大轎在街口落下,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了,竟是當朝太師蔡京。
西門慶趕緊朝蔡京擺手呼喊。
蔡京下了轎,恰好也看見了他。
這老狐狸朝身邊的蔡福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蔡福連忙小跑到拒馬樁前,對那禁軍頭目耳語了一番。
那頭目一聽,趕緊給西門慶放行。
西門慶把請帖撿起來,快步走到蔡京的面前,規規矩矩地給他行了一禮。
蔡京問道:「你怎麼在這兒?不是今早就要啟程嗎?」
西門慶便把那天在樊樓對對子的事簡要說了一遍。
西門慶又苦笑道:「恩相有所不知,門下本已收拾好行裝準備出城,方才忽然想起李大家的詩會就在今日,不來赴約便是失禮,這才匆匆趕來。」
蔡京聽完,微微一笑。
「你倒是有幾分本事。今日這場詩會非同小可,不僅鄆王殿下親臨,還有翰林院幾位學士作陪。你既入了老夫門下,就帶你見見世面。」
西門慶聽後心中大震!
這哪裡是什麼詩會,分明是大宋朝最頂級的文化名流私宴。
蔡京帶著西門慶徑直走進了樊樓。
西門慶跟著蔡京走進大廳的時候,在座諸人紛紛起身向蔡京行禮。
蔡京一一回禮,在一側的前排坐下,又指了指身後對西門慶道:「你坐那。」
西門慶在他身後坐下,開始打量著在場諸人。
坐在蔡京對面的是一位十幾歲的少年,面如冠玉,氣度雍容,這肯定是鄆王趙楷。
剩下的他都不認識,不過一看就知道不簡單。
這些人顯然都把西門慶當成了蔡京的後輩,沒有人多看他半眼。
西門慶倒也樂得清靜。
很快,樓上傳來一陣環佩叮咚之聲。
緊接著,一道珠簾從二樓緩緩垂下,隔開了大廳與二樓之間的視線。
珠簾後面隱約可見一個纖細的身影端坐。
這肯定就是李大家。
蔡京和鄆王都在下面端坐著,還有誰敢上二樓?
「諸位大人。」
李師師終於開口:「今日詩會,妾身備了三道題目,請諸位大人各展才華。」
她伸出一隻纖纖素手,朝窗外庭院中一指。
「這第一道,便以庭中那株老梅為題,不限詩詞,不拘格式,各憑心意。」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窗外。
庭院中果然有一株老梅,虬枝鐵干,雖未著花,卻自有一股蒼勁清傲之氣。
過了沒多久,李邦彥第一個站起身來。
「我先來拋磚引玉。」
他走到案前提起筆,一揮而就。
丫鬟將詩箋捧起,朗聲念道:
「小庭梅樹弄輕香,雪綴疏枝。淺淡妝姿,不似紅樓艷粉脂。
一杯暖酒花前坐,莫問春遲。且趁芳時,折取寒英贈與伊。」
一首《採桑子》念完,在座諸人紛紛拊掌。
李邦彥這詞雖不算驚艷,但勝在應景應情,不失為一首佳作。
趙楷也站起身來,笑道:「本王不善填詞,便畫一幅墨梅助興吧。」
丫鬟鋪開宣紙,趙楷提筆蘸墨,寥寥數筆便畫出一枝墨梅,疏影橫斜,清氣逼人。
他又在畫旁題了一首小詩:
「冰枝淡淡染輕煙,不借胭脂自占先。料得深宮風雪夜,一枝清韻落瑤箋。」
眾人又是一番讚嘆。
接著又有幾位翰林學士作了詩詞,雖各有可取之處,卻都未能超越李邦彥。
眾人正議論間,周邦彥緩緩站起身來。
他從進廳起便一直沉默寡言,此刻走到案前,也不看窗外的梅樹,提筆便寫。
丫鬟將詩箋捧起,念道:
「銀河宛轉三千曲。浴鳧飛鷺澄波綠。何處是歸舟。夕陽江上樓。
天憎梅浪發。故下封枝雪。深院捲簾看。應憐江上寒。」
一首《菩薩蠻》念完,滿廳鴉雀無聲。
周邦彥這首詞,渾然天成,毫無雕琢痕跡。
同是詠梅,旁人寫的都是花枝顏色,他卻把氣象格局拔高了一個境界。
趙楷率先嘆道:「此詞當為今日壓卷。」
眾人紛紛附和。
就在這時,珠簾後面忽然傳來李師師的聲音。
「周大人此詞確實絕妙,當得今日壓卷。不過妾身還有一位客人,沒有作答。西門官人,你的詩可作好了?」
滿廳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西門慶。
在場的其他人都相熟,只有他一個陌生面孔,不看他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