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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4章一切都完了

  小河谷藏在兩座緩坡之間,是一條狹長的地帶。

  河谷河谷,自然是有條小河的,但時值隆冬河水早已封凍,結成了厚厚的冰層。冰面平整光滑,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在晨光下泛著清冷的白光。

  河並不寬,目測不過五六丈,蜿蜒著從上游流下,穿過這片谷地,又消失在遠處的山坳里。

  兩岸是茂密的叢林,只剩些光禿禿的樹幹。

  千荒道的冬天容不下半點綠意。一棵棵胡楊、沙棗擠擠挨挨地立在那裡,枝椏交錯,張牙舞爪。

  河谷里靜得出奇,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聲穿過枝杈都變得嗚咽起來。

  積雪覆蓋著一切:河面、河岸、枯草,厚厚的一層白,偶爾能看到幾串野兔的腳印,細細碎碎地消失在林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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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高處往下看,整條河谷就像大地上裂開的一道口子,若是有人藏身林中,居高臨下,河谷里的一切都將一覽無餘。

  哎嘿,你別說,河谷里確實藏著人。

  呼延族兩千青壯就藏身在兩側的密林里,身上都披著一件雪白的披風,完美地融於皚皚白雪之中。

  但他並沒有按照洛羽吩咐的那樣深挖壕溝,布置陷阱,就單純地躺在林子裡休息,呼延部的悍卒們三五成群地閒聊打屁。

  呼延烈半躺在樹幹下,嘴裡叼著一根樹枝,大刀斜靠在一旁,嘴裡還哼著小曲,陽光灑在臉上雖然沒什麼暖意,但也還算舒服。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度假的。

  一名心腹湊上前來問道:

  「族長,咱們真的啥都不幹嗎?盟主不是說了嗎,讓咱們鑿開冰層,再鋪上稻草白雪,兩側河岸也要深挖壕溝,布置陷阱,準備伏擊敵軍。」

  「鑿開冰層?」

  呼延烈一瞪眼:

  「我鑿他個蛋!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瞧瞧,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來的敵軍?咱們在這蹲了一天,有動靜嗎?」

  「也是。」

  心腹撇撇嘴,順著話頭往下接:

  「您瞧這冰層,少說也有兩尺厚,弟兄們拿鎬頭鑿一天也不一定能鑿開。還有那河岸凍得跟鐵一樣硬,挖壕溝?挖個坑都費勁!

  風先生倒好,嘴皮子一碰,咱們就得累死累活。」

  旁邊另一個族人湊過來,啐了口唾沫:

  「族長,咱兄弟們都不服氣啊。種莫族那些人都去奔襲打仗了,那是露臉立功的活兒,輪到咱們就來這鬼地方挖溝?

  憑啥啊?

  咱們呼延部實力最強,反倒幹這苦力?」

  「這你還看不出來嗎?」

  另一人壓低了聲音:

  「族長那天在帳里質疑他能不能當盟主,他面上笑呵呵的,轉頭就給咱們穿小鞋。

  讀書人就這樣,心眼比針鼻還小,嘴上說不記仇,背地裡全給你記著呢。

  唉,以後咱們的日子不好過了。」

  「哼!」

  呼延烈把樹枝從嘴裡拿出來,冷笑一聲:

  「就憑他也想給我穿小鞋?讓我挖壕溝我偏不挖,老子就躺這兒曬太陽,看他能把我怎麼著?兄弟們就躺著休息!睡他一大覺!

  這鬼地方要是能冒出敵軍,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他當夜壺!」

  「哈哈,還是族長聰明!」

  眾人鬨笑起來。

  呼延烈譏諷道:

  「出發之前老子和他打了賭,你們就瞧好吧,等這次回去,我看他還有什麼臉當盟主!

  我呼延烈不是故意惹事的人,可若誰敢針對我呼延族,老子也不是泥捏的!

  這口惡氣,我必須要出!」

  「對,必須要出!」

  「族長英明,到時候他定然無地自容!」

  「哈哈哈!」

  笑聲在密林里迴蕩,驚起幾隻寒鴉撲稜稜飛遠。兩千呼延部青壯就這麼懶洋洋地躺著,曬著那點沒有溫度的太陽,誰也沒去動一下鎬頭。

  「隆隆。」

  「轟隆隆!」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有一陣馬蹄聲開始在山谷中漸漸迴蕩。

  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是一名躺在谷口的年輕人,他枕著雙臂打盹,迷迷糊糊間覺得地面在輕微顫動,還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可那顫動越來越明顯,震得後背發麻,他猛地睜開眼,撐起身子朝河谷下游望去。

  下一刻,他瞳孔驟然一縮!

  河谷盡頭,白茫茫的雪地上湧出了一道灰線。

  灰線迅速變粗,變寬,轉瞬間便化作奔騰的鐵流:

  一匹匹雄壯的戰馬踏雪而來,馬蹄翻飛,馬上騎兵清一色千荒軍甲冑,長槍在手,彎刀入鞘,旌旗獵獵,粗略望去至少有一千之眾!

  「騎,騎兵!」

  年輕族人喉嚨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

  「有騎兵!是千荒軍的騎兵!」

  密林里瞬間炸了鍋。

  呼延烈正叼著樹枝閉目養神,聽到喊聲一個激靈坐起來,下意識地朝河谷望去,整個人瞬間就僵住了:

  千騎奔騰,沿著河谷疾馳而來,馬蹄踏在冰面上,發出轟隆隆的悶響,震得兩側樹枝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

  那氣勢,那速度,分明是千荒軍精騎!

  「我操!」

  心腹族人臉色煞白:

  「真,真真有敵軍?」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有千荒軍出現在這裡!為什麼!」

  呼延烈他死死盯著那股鐵流,腦子裡一片空白。

  敵軍前鋒不是應該從正南方趕路嗎?遠離大路百里的小河谷怎麼會出現敵軍?

  而洛羽又是怎麼知道的?

  兩千族人全都傻了眼,剛才還在嘲笑洛羽、賭咒發誓說這裡不可能有敵軍的那些人,此刻臉上全是見鬼似的表情。

  呼延烈順著河谷一路向後看去,忽然有一瞬他猛然抬頭:

  「糧草,是糧草!」

  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

  二十四族會盟,所需糧草、牛羊是個天文數字,全都囤積在血脊山的側翼,看似有大軍守護,可若是從側面的小河谷繞行,便可直抵糧倉!

  己方在奔襲,敵軍也在奔襲!

  別看只有千騎,這精銳的一千騎兵足以將糧倉踏成廢墟!

  二十四族會盟看起來聲勢雄壯,可他們的弱點就在糧草,各族的家底本就不多,一旦被敵軍焚燒一空,那這仗就不用打了。

  「族,族長,咋辦?」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所有人,拔刀!」

  下一刻,呼延烈憤然拔刀,聲嘶力竭地吼道:

  「全軍在河谷列陣,就算是死,也得把他們擋住!」

  此刻呼延族無比悔恨,如果他提前布置了陷阱,那這一千騎兵就是送菜的。

  可現在,他們得在一馬平川的冰河上阻擊精銳騎兵,怎麼可能?

  「給我殺!」

  一語言罷,身為族長的呼延烈帶頭沖了下去,眼神中充斥著瘋狂,失神中的呼延族人不是孬種,全都抄起刀往山坡腳下沖:

  「拼了,擋住他們!」

  「攔住敵軍!」

  「殺!」

  看到有人從林子裡衝出來,千餘精騎還真嚇了一跳,可當他們看到只是一群步卒時頓時露出了譏笑,縱馬狂奔。

  如此寬闊、平坦的地形,沒有陷坑、沒有拒馬鹿角、甚至連盾牌都沒有,兩千步卒怎麼擋得住一千精騎?

  「殺!」

  「鐺鐺鐺!」

  「嗤嗤嗤!」

  本就毫無章法的呼延族兵被一衝而散,騎軍所過之處無人能擋,好些人當場就被戰馬撞飛,摔成一團肉泥,就連呼延烈都被掀翻在地。

  「轟隆隆!」

  千荒軍壓根就沒有戀戰的意思,衝破防禦之後就一路絕塵而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很顯然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糧草!

  癱坐在雪地中的呼延烈嘴角還掛著絲絲鮮血,目露絕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

  荒城城頭

  王崇貴憑牆而立,手指輕輕扣在冰冷的牆磚上,嘴角微微上揚:

  「算算時間,該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