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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3章是血,是雪

  「轟隆隆!」

  四支鐵騎同時策馬前沖,踏得大地天翻地覆,馬蹄聲轟鳴於天地之間。

  王纛向前,八百悍卒開路,玄武軍、虎豹騎緊隨其後。兵不足萬,卻有萬馬奔騰之氣象。血歸軍、寒羽騎則直接從背後衝擊兩翼的新軍方陣。

  耳邊迴蕩著轟鳴聲,大幹偽皇帝景翊目露絕望、手腳冰涼,一顆心早已沉到了谷底。

  為什麼,他想不通到底為什麼!

  明明他的斥候回報發現血歸寒羽兩路兵馬馳援南安峰;明明君墨竹陸鐵山的大營都在往西進發;他甚至還將范攸送出去作為誘餌!

  為的就是將玄軍三路兵馬都引到南疆城一線,然後集結主力在邙山斬殺洛羽,一舉扭轉南境乃至整個大幹的戰局!

  可血歸軍寒羽騎還是出現了,徹底掐斷了他勝利的可能。

  別看兩軍加起來也就兩萬騎,可這兩萬騎足以決定此戰的勝負。

  望著漫山遍野奔騰的隴西大馬,景翊遠比潼水之戰要絕望,因為當時他手裡還有京城,還有半壁江山,不管怎麼說都有翻盤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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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有什麼?

  空無一兵一卒的劍南道?

  「陛,陛下。」

  夏沉言哆哆嗦嗦、滿臉驚懼地問道:

  「怎麼辦,要不,要不先撤?」

  這位南境世族大公子怕了,他已經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撤?撤又能撤到哪裡去?」

  景翊慘然一笑,緩緩拔出了天子劍,仰天長嘯:

  「全軍迎戰!剿滅逆賊!」

  「拼了!」

  「殺!」

  「轟隆隆!」

  一面王纛在前,八百悍卒在後,洛羽手握長槍,領軍衝鋒,無數邊軍悍勇緊隨大纛,殺氣騰騰。

  盾牆高舉、長槍林立,可這些南軍士卒早已沒了一開始計程車氣,一次次的騎軍鑿陣已經讓他們明白一個道理,步卒拒馬,只能拿血肉之軀去拼。

  一個個雙腿發顫,面無血色,在絕望中等待著戰馬撞陣。

  「殺!」

  伴隨著一聲怒吼,騎軍臨陣!

  洛羽縱馬一躍,四蹄騰空而起,狠狠踏碎了盾牌的表面,旋即手中長槍斜刺而出,一槍便洞穿了持盾步卒的胸膛。

  槍勢未收洛羽便左右一撥,將兩側襲來的長槍盡數擋開,巨大的反震力讓南軍紛紛倒退。

  等四蹄落地的時候,防線正中央已經被洛羽撕開了一道口子。還不等南軍圍殺洛羽,文翦的吼聲已經響徹全場:

  「喝!」

  「鐺鐺鐺!」

  一桿長槍猶如秋風掃落葉橫揮而出,將迎面襲來的幾杆長槍全都撞飛,幾名步卒手骨盡碎,目光駭然:

  此人好強的臂力!

  在前指揮的一名都尉眼尖,指著洛羽吼道:

  「此人就是玄王洛羽!是敵軍主帥,陛下有旨!

  殺了他,賞千金,封萬戶侯!」

  「攔住他,快攔住他,殺了此賊!」

  那都尉的吼聲未落,文翦便已經勒馬迴旋,戰馬前蹄凌空蹬踏,竟在密集軍陣中硬生生轉過了半個身位,冷冷地瞪著他:

  「你找死!」

  只一個眼神,濃郁的殺意便嚇得都尉本能一晃,哆嗦著喊道:

  「攔住他,快攔住他!」

  「喝!」

  一桿長槍破空而來,不是投擲,而是連人帶馬、人槍合一!

  文翦雙腿夾緊馬腹,如離弦之箭直直撞入人叢,沿途步卒槍盾並舉,卻被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沖勢撞得橫飛出去,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都尉瞳孔驟縮,甚至還沒來得及躲避。

  槍尖到了!

  這一槍沒有半分花哨,只是最平直不過的突刺。可那槍勢之快,快過驚雷;槍力之沉,沉逾千鈞!

  都尉在絕望中橫刀格擋。

  「鐺!」

  刀斷。

  槍勢不停,直貫咽喉。

  「噗嗤!」

  一聲輕響,槍尖從喉結刺入,自後頸透出,余勢未衰,竟將都尉整個人提起,懸在半空,雙腿先是撲騰了幾下,然後便再無動靜。

  文翦單手持槍,槍桿紋絲不動,槍尖上挑著敵將,血順著槍纓淌成一線,甚至連呼吸都不曾亂上半分。

  何等驚人的臂力。

  如此場面讓四周南軍如見鬼魅,竟齊齊後退三步。

  文翦振臂一甩,死屍騰飛,怒吼一聲:

  「擋我邊軍者!」

  「死!」

  ……

  「轟隆隆!」

  戰場左翼,大地震顫如鼓。

  一萬血歸軍滾滾向前,漸漸鋪開成鋒矢陣,紅甲紅袍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流動的赤潮。

  殘陽正墜西山,餘暉斜斜鋪灑過來,照在那片洶湧向前的紅色之上,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夕光照紅了鐵衣,還是戰甲染紅了天穹。

  戰旗獵獵,旗面亦是赤底紅字,斗大的「血歸」二字在風中翻卷,馬蹄踏處,塵土飛揚,軍威盡顯!

  從高處望去,整支騎軍仿若一道從大地裂口湧出的熔岩,挾著燒穿一切的熾熱殺意浩浩蕩蕩漫過原野。

  前排騎兵的槍尖已放平,齊嶄嶄一片雪亮,如同赤潮翻湧時乍現的獠牙。

  近了。

  更近了。

  南軍方陣中已經有人開始發抖,那不是面對敵軍時的恐懼,而是望見天災時的絕望。

  在他們的視野里,整片天地都被紅色吞噬,夕陽、晚霞、塵土、旌旗,乃至每一口吸入肺腑的空氣,都染上了濃稠的血色。

  無數人目光茫然,喃喃道:

  「血,是血……」

  下一瞬,赤潮拍岸。

  ……

  戰場右翼,寒羽騎列陣如雲。

  一萬騎,一萬白甲,一萬白馬。暮色漸濃,那片白色卻愈發明淨,彷佛將最後一縷天光都收攏在甲冑之上,與對面的血歸軍遙相輝映。

  唯一不同的是全軍配弓懸刀,並無一桿長矛。

  沒有嘶鳴,沒有旗鼓,甚至沒有鐵蹄踏地的焦躁——整支騎軍靜默如覆雪的松林,令人倍感壓抑。

  只有風。

  風掠過陣前,旗面素白如練,銀線繡成的「寒羽」二字隱隱泛光,似霜刃出鞘前的冷暉。

  余寒弓緩緩抬臂,一萬張弓同時離鞍。

  弓弦雪白,白馬背上,一萬精騎仰身斜坐,箭已搭弦,箭羽亦是純白!

  輕而韌,離弦無聲,破風無痕。

  「放!」

  「嗡嗡嗡!」

  一萬張弓同時松弦,那聲音壓過了戰場所有的喊殺、蹄聲、金鐵交鳴。

  箭矢離弦。

  第一瞬,是萬道銀線;第二瞬,銀線化作白潮;第三瞬,白潮騰空而起,鋪天蓋地。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被遮住了,天空驟然一暗。

  南軍士卒紛紛仰頭,瞳孔里倒映出漫天白羽,只覺得遍體生寒。

  那不是箭,是雪。是西北邊境臘月最凜冽的大雪,被風卷過邙山,跨越千里,驟然傾覆在這片血色殘陽里。

  寒羽降世天地寒!

  有人忘了舉盾。

  有人忘了逃。

  只是怔怔望著那片白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直至鋪滿整片天穹。

  「是雪,大雪……」

  萬羽穿空,如大雪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