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63章陛下亦可名垂青史

  短短十天,蜀國的局面急轉直下,羌人兩支精騎在前面攻城略地、兩支步卒在後方穩住接管城池,一路高歌猛進,兵鋒所指所向披靡。

  沿途各城的守軍要麼一觸即潰、要麼望風而降,根本擋不住羌人的鐵騎。

  戰死被殺的武將、刺史、郡守多達數十人,求援的奏摺像雪花一般飛向京城,滿朝人心惶惶。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的虧蜀國內地多山脈,道路崎嶇難行,不然六萬精騎長驅直入,只怕要一直殺到京城腳下。

  御書房內重臣齊聚,鴉雀無聲,氛圍極度壓抑。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羌人這次絕不是搶一把就跑,而是擺出了滅國之戰的架勢。

  賈從明神色默然,內心痛苦至極,因為他至今沒有打探到兒子的下落,派去的信使連百里天縱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殺了。

  「派去六國求援的使者回來了嗎?怎麼樣了,誰願意出兵幫咱們?」

  面對不吭聲的心腹重臣,趙宏急得火燒眉毛:

  「說話啊!」

  十天了,趙宏連美姬的面都沒見到,每天忙得腳不離地,可以說開天闢地頭一回。

  「陛下。」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滿臉苦澀:

  「六國要麼就是不肯幫,要麼使者還沒回來。以羌賊進兵的速度,就算有人肯出兵相助,只怕咱們也撐不到那個時候了。」

  「隴西呢?有沒有給隴西北涼去信?他們離咱們最近啊!」

  「陛下,近二十萬羌兵猛攻隴北防線,玄軍自身難保,他們哪來的本事分兵幫咱們?而且,而且前陣子人家來借糧,我們當場回絕,現在怎麼好意思求他們出兵相助?」

  老臣表情尷尬,他都不好意思派人去找隴西出兵相救。賈從明的臉頰越發僵硬,這老東西,點自己呢?

  趙宏砰的一聲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

  「怎,怎麼辦?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陛下!」

  李泌的朗喝聲總算響了:

  「為今之計只能靠咱們自己,起碼要堅持到有人肯出手相助,若是連幾個月都撐不住,一切都是虛妄之談。」

  「靠,靠自己?」

  趙宏茫然地看著他:

  「怎麼靠自己?光憑咱們如何擋得住羌賊?」

  「死守!將所有兵馬集結在京師,據城死守,方有一線生機!」

  李泌沉聲道:

  「都城城高牆堅,糧草充足,京畿周邊可集結十來萬兵馬,全部駐紮在城內,定能與羌人一戰!

  別國救我們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微臣相信,玄王洛羽絕不會坐視不管,只不過邊軍兩線作戰,一時間騰不出手來。咱們只要能堅持到洛羽班師回境,戰局定然會有所轉機!」

  「臣弟同意李大人之策!」

  趙煜當場附和:

  「西羌以騎兵為主、驍勇善戰,在城外野戰我軍絕非對手,只能在城內固守。臣弟以性命向陛下擔保,只要玄軍回師,定會出兵相救!

  這是唯一的法子。」

  「那,那其他地方呢?」

  一名老臣愕然問道:

  「將所有兵馬集結京師,各郡縣怎麼辦?那些老百姓豈不是要慘遭羌人蹂躪?」

  「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李泌的表情出奇的堅定,眼神中甚至帶著一股瘋狂與決絕:

  「大軍若是在野戰中兵敗,我蜀國就亡了!一旦亡國,百姓還是要遭殃!為今之計只能先保住京城!

  國都在、蜀國就不會亡!蜀國就還有希望!」

  不是李泌心狠,是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亡國,亡國。

  這個詞頭一回當著趙宏的面說出來,皇帝面色一白,群臣更是露出一抹悲戚,哪怕不願意承認,可這就是現實!

  蜀國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荒謬至極!」

  賈從明的冷喝聲陡然在殿內響起:

  「我泱泱大蜀,豈能如此懼怕羌賊?放棄所有城池只堅守京城,何其荒謬!

  陛下,微臣絕不同意李大人之言!」

  趙宏茫然轉頭:「那你的意思呢?」

  「自然是主動迎戰!」

  賈從明沉聲喝道:

  「京畿駐軍外加從各郡縣趕來勤王的兵馬,少說有十五萬大軍!羌賊兩路騎兵不過六萬人,我軍數倍於敵!

  就算不敵,僵持對峙總可以吧?」

  賈從惠露出一抹愕然的表情,自己的大哥何時變得這麼勇猛了?不過其他幾名朝臣倒是有些贊同賈從明的意思,因為李泌只堅守京城的方案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賈大人,你見過羌兵嗎?你有見過數萬羌騎衝鋒的場面嗎!」

  李泌這一次沒給他面子,爭鋒相對:

  「你以為上了戰場就是看誰的人多嗎?各路勤王大軍都是臨時集結,號令難以一統、還需要時間磨合。這樣的兵馬拉上戰場,輸多勝少!等兵敗如山倒的時候,再多人也不管用!

  這十幾二十萬人是蜀國所有的家底,一旦打光了,蜀國必亡!」

  「李泌,你這是怯戰,畏戰先怯,這就是我蜀國朝臣的風骨嗎!」

  賈從明義正言辭的喝聲迴蕩耳旁,趙宏左看右看,支支吾吾地問道:

  「就算要主動迎戰,也得派人掌軍啊,朝中哪位將軍可以統領十幾萬大軍出征?」

  趙宏這腦子,壓根就不知道朝中誰會打仗,連武將都不認識幾個。

  此問一出,幾名重臣面面相覷,反正他們是沒這個本事,也想不到人選。要知道對面領軍的可是耶律阿保機加百里天縱,這個組合光聽名字就頭疼。

  賈從明雙膝跪地,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激昂的腔調:

  「陛下!值此國難當頭之際,唯有陛下御駕親征方可凝聚軍心、提振士氣,與羌賊決一死戰!」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賈從明無視周遭的目光,繼續慷慨陳詞:

  「都城守軍及各路勤王兵馬,雖是臨時集結、號令不一,但皆是蜀國之師!他們為何而戰?

  是為陛下而戰,為蜀國而戰!

  若陛下親臨戰陣,犒賞三軍。三軍將士必感天子恩威,士氣大振,人人用命!此乃以人心補戰力之不足!

  反之,若陛下深居宮牆之內,只令將帥在城頭禦敵,將士們會如何想?他們會覺得朝廷已存棄守外城之心,天子已無決戰之意!

  軍心一散,縱有二十萬大軍,也不過是土雞瓦犬!」

  「不可,萬萬不可!」

  李泌立馬喝道:

  「天子乃萬金之軀,決不能離開京師!」

  趙宏被這突如其來的建議震得說不出話,嘴唇哆哆嗦嗦:

  「御,御駕親征?朕……朕從未……」

  「陛下!」

  賈從明重重叩首:

  「此非僅為戰事!更是向天下昭示我蜀國不屈之志!

  都城固然可守,但坐守孤城是坐以待斃。主動迎戰或有風險,但陛下親征,攜煌煌大勢,縱使一時受挫,亦可退守京城,那時軍民皆知陛下已盡力死戰,守城之心只會更堅!

  這才是萬全之策,是於絕境中搏一線生機啊!

  陛下若御駕親征,微臣願隨行伺候!百官相隨,讓六國看看,我蜀國君臣並非怯懦之輩,我蜀國君王有與社稷共存亡之膽魄!

  如此,或能令鄰國動容,出兵相救!

  陛下乃天子,天威在上,若能一舉擊敗羌賊,定能揚我蜀國之威,名垂青史!」

  鏗鏘有力的嗓音迴蕩在耳邊,癱坐在椅子上的趙宏似乎被這番話注入了一絲莫名的熱氣,他玩樂了一輩子,竟然莫名湧上一股豪情。

  對啊,自己是君王啊,現在就是自己一掃污名的時候!名垂青史這四個字的誘惑太大了。

  趙煜和李泌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悲觀,他們兩對趙宏太了解了,露出這抹表情就說明他心動了,而且沒人能改變他的主意。

  當然了,他眼中還帶著最後一點掙扎和猶豫。

  賈從明立刻朝賈從惠還有其他幾名臣子使了個眼色,賈從惠當場跪倒在地,沉聲喝道:

  「賈大人所言甚是有理,唯有陛下親征,方能護我河山,守我社稷!

  臣附議!」

  「臣附議!」

  幾名重臣接連跪倒在地,個個贊同此舉,趙煜急了:

  「皇兄……」

  「好了,不要說了!」

  趙宏目光堅定,一揮手打斷了趙煜的話:

  「朕意已決,御駕親征!」

  趙煜面露苦澀,和李泌對視一眼,眼眸深處盡顯無奈之色。

  「詔命!」

  趙宏站了起來,罕見地露出一抹認真凝重的表情:

  「調京畿駐軍及各路勤王兵馬開拔前線,朕要御駕親征,與羌賊決一死戰!留煜王、李大人坐鎮京城,統攝朝政。

  此戰關乎江山社稷之存亡,望文武群臣上下一心、共抗強敵,朕誓要擊敗羌賊,護我百姓!

  讓世人看看,我蜀國是何等傲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