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為什麼突然勸陛下御駕親征?」
兵部衙門裡,外面的官吏已經忙成了一團,準備著陛下親征的各項事宜,裡屋中,賈從惠正滿臉不解的看著自己的兄長,今天賈從明在御書房的表現、言辭完全像換了個人,就像,就像是一心為國為民的忠臣!
「很簡單,我要救我的兒子。」
賈從明目光冰寒,一語道破原因。
「救安兒?可是咱們還沒有打探到安兒的下落啊,再說了,這和陛下御駕親征有什麼關係?」
賈從明在屋內來回踱步,沉聲道:
「我仔細想了一下,如果安兒已經被羌人所害,訊息定然會被散布出來,擾亂我方軍心。如果安兒從赤石關逃走了,那早該回京了。現在音信全無就只有一種可能,安兒被羌人所抓,百里天縱刻意封鎖了訊息!
想要救人,只能去前線,最好的辦法是舉全國之力打一兩場勝仗,然後再藉機與羌人議和,透過談判換回安兒。但光憑我賈家的聲望,還不足以統攝全國兵馬,只能讓陛下御駕親征。
再說了,自從赤石關失陷以來,朝中謠言滿天飛,說是我賈家開啟了赤石關的城門、放羌人入關,現在咱們力勸陛下出征,謠言不攻自破!」
聽到這裡賈從惠才恍然大悟,合著賈從明根本就不是為了蜀國,而是想要以御駕親征的名義調動全軍出戰,最終目的就是為了救出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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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這話聽起來容易,可想打一兩場勝仗何其難也。」
賈從惠小心翼翼地說道:
「羌人之勇武,絕非我軍可以力敵。耶律阿保機和百里天縱也不是等閒之輩,很難對付。我,我倒是覺得李泌說的沒毛病,堅守京城才是最好的辦法,至於那些老百姓死就死了吧,與我們有何干係?」
此次賈從惠也要隨行出征,實際上他是一百個不願意,在他看來待在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我當然知道李泌說得對!可為了救安兒只有這一個法子!」
賈從明恨恨地說道:
「羌人就算再厲害,總不至於六萬人就能打敗咱們十幾萬大軍吧?此戰我已經請出了好幾名老將軍坐鎮中樞,我就不信羌人長了三頭六臂,一場敗仗都不吃!
十五萬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百里天縱給淹死!」
「那,那就只能這樣了。」
賈從惠低聲道:
「還有一件事,陛下讓煜王和李泌留守京城,此二人一向與我們不和,該不會趁咱們出征在背後搞什么小動作吧?」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趙煜和李泌絕不是這樣的人,他們比任何人都想贏!他們倆留守京城才是最讓人放心的。」
這話說出來賈從明自己都覺得可笑,沒想到朝中最值得信任的竟然是政敵。
「好了,就這樣吧。」
賈從明揮揮手,滿臉疲憊之色:
「記得,此戰要抽調所有精銳出征,成敗在此一舉!」
「明白!」
……
「嗚!」
「嗚嗚!」
旌旗蔽日,甲冑如林。
鑼鼓喧天、號角震空!
都城門外,五萬大軍沿官道兩側綿延列陣,森然肅立,這些都是駐守京城的禁軍。還有十萬兵馬正源源不斷地向前線匯聚,此行總計大軍,十五萬!
晨光刺破雲層,將鐵甲映照出萬點寒光,長槍直指蒼穹,持槍甲士的神色個個嚴肅。龍纛在風中獵獵作響,盡顯皇家威儀。
這是蜀國數十年來未曾有過的盛大誓師!
趙宏一身龍紋鎧甲端坐在龍輦上,手按天子劍,目視三軍,文武百官分列御輦兩側,神情肅穆。
浩浩蕩蕩的軍陣讓久居深宮的趙宏看呆了,心中湧現出萬丈豪情,試問哪個男兒不愛橫刀立馬?
「擂鼓!助威!」
「咚!」
「咚咚!」
戰鼓隆隆而起,如驚雷滾過大地,壓住了曠野間所有的雜音,彷佛連大地都在跟著顫動。
趙宏緩緩起身,鎧甲鏗鏘作響,他望向遠處層疊的群山,那是羌騎鐵蹄正在踐踏的國土,一股豪情猛然衝上胸腔。
「將士們!」
這位大蜀皇帝朗聲怒喝:
「今日朕與爾等同赴國難!羌賊踐我山河,屠我子民,此仇此恨,天地共鑒!」
他拔出天子劍,斜指西南:
「此去,不求生還,但求無愧蜀國列祖列宗!不求苟全,但求護我父老妻兒!讓那些草原蠻族看看,我蜀國男兒的脊樑,是鐵打的!」
「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軍開拔!」
太監尖亢的唱喏聲劃破長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沖天而起,無數兵刃同時頓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沿途跪送的百姓黑壓壓伏倒一片,有老者顫巍巍捧起陶碗高舉過頭,渾濁的老淚滴進餞行酒中;有人求神拜佛,為家中出征的親人禱告;更有人泣不成聲,直呼軍威鼎盛!
沒人想看到蜀國輸,羌人殘暴之名他們早就耳聞,蜀國若是亡了,他們的命運就和當初的奴民一樣。
不管趙宏此前在百姓們心中的形象如何,但此時此刻他的形象無疑拔高了許多。彷佛貪戀女色、不理朝政等種種污點在御駕親征面前都不值一提!
賈從明眯起眼睛望向遠方烽煙處,心頭微緊。他知道這場豪賭已經開始,而賭注是整個蜀國的國運,和他那個生死未卜的兒子。
人群中角落裡,羅成披掛著甲冑,手持紅纓槍,看架勢是要隨軍出征了。
趙煜在一旁無奈道:
「憑心而論,本王寧願將你留在京城,跟在我身邊幫忙。可陛下已經決意主動出擊,那前線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力量。
此行我幫你討了一個游擊將軍的官職,再往上就只能看你自己了。但本王還是要提醒你一句,軍中兵權基本上都被賈家把持,若非賈家親信,想要在軍中出人頭地,難上加難。
我不求你升官發財,只希望你能和陛下一起平平安安回來。」
「放心吧王爺,末將都記在心裡了。」
羅成微微一笑:
「這些年在京城,什麼爾虞我詐、鉤心斗角沒見過?末將又不是傻子。定會護衛陛下周全!」
「去吧,本王祝你們凱旋而歸!」
「告辭,王爺保重!」
宛如長龍般的行軍佇列浩浩蕩蕩地駛向遠方,趙煜一直站在城頭,直到隊伍徹底消失在天邊盡頭,臉上帶著說不出的悵然:
「先生,你說此戰能擋住羌人的兵鋒嗎?」
趙煜沒有問能不能贏,只問能不能擋住羌人的兵鋒。因為他在隴西、在北涼親眼見過數以萬計的羌騎賓士,那是何等威勢?
蜀國的兵馬,贏不了的。
對他們而言最好的結果就是拖到干國南境戰事結束、洛羽班師回境,然後再出兵相救。趙煜相信洛羽只要能騰出手來,定會出兵!
「難。」
李泌憋了很久只憋出一句話:
「難如登天。」
但凡有五成的把握能贏,李泌也不會建議全軍退守京城了。
「唉。」
趙煜長嘆一聲:「只能祈禱大哥能早日來救蜀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