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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冬風吹,戰鼓擂

  潼水東北方,二十里

  風呼呼地吹,雪嘩嘩的落,今夜應該是今年最冷的一天,感覺空氣中都帶著冰渣。

  十幾名干軍斥候騎著馬,排成一字長蛇陣在林間慢悠悠地晃蕩著,只有首位兩人舉著火把,微弱的火光在濃郁的夜色中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其實他們本是千牛衛騎卒,但最近前沿斥候死傷慘重,只能從各軍抽調人手充作斥候。

  一道道凌厲的目光掃過夜色,標長凍得手掌僵硬,往手心裡哈了口熱氣,嘴裡罵罵咧咧:

  「都給老子盯緊點,別讓玄軍溜過去。」

  「頭,那些個游弩手神出鬼沒,咱們盯也盯不住啊。實在不行咱們溜達一圈就回營吧,反正還有其他標巡邏。」

  「是啊,這萬一撞見,能不能活著回去都難說,咱們還是小心著點吧。」

  「不是我說,你們就這麼點大的膽子?」

  標長板著臉,極為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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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弩手難道長三頭六臂了?都是兩條胳膊頂一個腦袋,誰怕誰啊。」

  「頭,您是第一天上來,還不了解情況。」

  一名黑臉騎卒哭喪著臉道:

  「五天來已經有好幾隊斥候被游弩手給滅了,只要撞見基本上都得落個全標皆死的慘狀,少有活口。」

  這傢伙就是此前倖存的斥候,滿隊人死了個乾淨,他就被補充到了這一標。

  「哪有你說的這麼邪乎。」

  標長撇撇嘴,拍了拍腰間那柄刀說道:

  「老子也是和玄軍交過手的,我這把刀在黑石谷砍死了三個西北蠻子,憑戰功升上來的標長。

  那些個游弩手只要敢冒頭,老子就一刀剁了他們!」

  「唉。」

  黑臉漢子嘆了口氣,下一句話還沒說出口,就有一支利箭飈射而來:

  「嗖!」

  「噗嗤!」

  一箭正中他的腦門,猩紅中泛著白點的腦漿瞬間炸開,與落雪融為一體,濺了四周軍卒一臉。

  十幾名斥候瞬間呆滯,還不等他們有所反應,又是兩支利箭飈射而出,這次沒射人而是射火把,只聽嗖嗖兩聲,火光瞬間熄滅,林中變得如同地獄般漆黑。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標長被濺了一臉的血,愣在原地都快嚇傻了,只聽到耳邊不斷響起破風聲和慘叫聲,然後便是身旁軍卒接二連三的中箭墜馬,眨眼間林間就變得靜悄悄的,再無半點聲音。

  握著刀的他渾身發抖,聲音都快嚇到失聲了:

  「還,還有人嗎?」

  「說,說話啊!」

  無人回應,只有淡淡的血腥味飄進鼻腔中。

  嚇傻了的他哪還有心思迎戰,一夾馬腹就準備逃,破風聲再起,兩箭正中他的膝蓋,還有一箭釘入了戰馬的胸膛。

  雄壯的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徑直將他摔飛了出去,標長摔了個狗吃屎,渾身劇痛,捂著膝蓋拼命地哀嚎:

  「啊!啊啊!」

  十幾騎游弩手悄無聲息地從林中行出,停在了他的身邊,為首一人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彎弓如滿月,箭頭正對他的腦袋,冷冷地問了一句:

  「你去過黑石谷?」

  標長的雙眼中儘是絕望,哭喪著臉道:

  「饒,饒命啊,我是吹牛的,我沒去過。」

  「饒命啊。」

  「嗖!」

  弓弦一松,箭矢狠狠地沒入了他的腦袋。

  「沒去過就給你一個痛快。」

  游弩手的臉上帶著寒意,嘴中輕輕吹出一聲口哨,隨即大地便開始緩緩顫動:

  「隆隆。」

  「轟隆隆!」

  數以萬計的披甲精騎從夜幕中湧出,順著林中道路疾馳而過,漫天飄揚的雪花模糊了所有人的面頰,但隱約可見兩面碩大的軍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曳落軍!

  劍翎軍!

  ……

  干軍皇帳

  夜已經黑了,但這位大幹皇帝並沒有睡,而是聚精會神地盯著地圖。

  禁軍主將李贊虎在旁邊沉聲道:

  「陛下,前沿軍報,從今天黃昏時分開始,越過潼水偵查敵情的斥候沒有一隊回來的,連續二十餘隊,皆是如此。」

  「看來今夜就是開戰之時了啊。」

  景翊微微一笑:

  「各軍都到達指定位置了嗎?」

  「景嘯安、范攸所部皆已抵達指定位置構築工事。韓重將軍的五萬大軍也已準備完畢,如果敵軍從正面猛攻突破,定會落入咱們事先設好的伏擊圈。」

  「很好,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啊。」

  「咳咳,陛下,可是今夜大雪,將士們凍一夜,能吃得消嗎?」

  「我們冷,玄軍也冷。」

  景翊面無表情地說道:

  「告訴各位將軍,熬過今夜,勝利就是我們的,先滅玄軍,再滅景淮。

  待江山安定,你們就是有功之臣,朕絕不會虧待你們!」

  ……

  潼水東岸,干軍前鋒營

  雪花起初只是細碎的冰晶,被北風卷著橫打在帳篷上,沙沙作響;後來風勢漸弱,雪片便從雲層里沉沉地墜落下來,一片疊著一片,無聲無息,卻又綿綿不絕。

  營地里篝火未熄,火光在厚重的雪幕中變得昏黃,只能勉強勾勒出帳篷的輪廓。雪落在牛皮頂上,積起越來越厚的白,壓得篷布微微凹陷。

  深更半夜,前鋒營中干軍卻無一人入睡,全軍戒備。

  依靠木樁與石塊夯築起來的營牆乃是前鋒營的第一道屏障,此刻營牆上頭站滿了持槍的軍卒,雪花染白了他們的頭盔甲冑,所有人凍得面色發白、心弦緊繃。

  連續幾十隊斥候越過潼水,全都有去無回,就算是豬都猜到今夜必有大戰!

  領軍主將更是瞪大了雙眼,遙遙望向對面的夜色,可視線早已被大雪模糊,啥都看不見,只有深不見底的黑。

  邊上一名偏將小心翼翼地說道:

  「將軍,你有沒有覺得營外有些動靜?」

  「咕嚕。」

  前鋒營主將咽了口唾沫:

  「你還別說,我好像聽見些奇怪的聲音,趕緊的,放一波火箭看看。」

  「明白!弓弩手,火箭準備!」

  「放!」

  「嗖嗖嗖!」

  數十支火箭應聲離弦,一頭扎進營地前方百步之內的黑暗裡,火光撕破了雪幕,總算驅散了些許夜色。

  被照亮的區域,積雪覆蓋的地面空蕩得令人心慌。火箭歪斜地插在雪中,嗤嗤地燃燒著,光線搖曳不定,更顯死寂。

  沒有預想中黑壓壓的敵影,沒有寒光閃閃的刀槍,甚至連一個腳印都沒有。

  只有雪,無盡的白!

  軍卒們瞪大眼睛,試圖找出哪怕一絲異樣,然而什麼也沒有。緊繃的弓弦緩緩鬆弛,將士們握著刀槍的手卻滲出了更多的冷汗:

  看不見比看得見更讓人心底發毛。

  火光漸漸熄滅,又變回了漆黑一片,彷佛從未被人窺探過。四下里只剩風雪聲,還有兵卒們粗重的呼吸。

  「啥都沒有啊,難道是自己嚇自己?」

  「可,可我總覺得心裡發毛,瘮得慌。」

  「轟轟轟!」

  下一刻,天地驟然一亮!

  數以百計的巨大火球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呼嘯升空,將混沌的夜空映照成一片詭異的橘紅。成千上萬的火點緊隨其後,猶如蝗蟲一般砸向前鋒營。

  所有干軍士卒都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雞地抬頭望天,只見無數道弧光劃破夜空,正落向他們的頭頂,一股恐懼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剎那的失神後,領軍主將聲嘶力竭地吼道:

  「敵襲,小心!」

  「擊鼓,全軍迎戰!」

  ……

  火幕降臨,天地失色。

  鼓聲驟響,潼水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