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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大戰前夜雪紛紛

  「大軍保持佇列,不要亂!」

  「各營校尉維持秩序,行軍速度在快一點!」

  寒風中有一條狹長的行軍佇列正在緩緩而行,軍中高舉著「夏」「項」兩面軍旗,他們的目的地乃是忘川原後方三十里處,然後原地構築工事,準備阻擊玄軍。

  隨行隊伍中有一輛馬車,嘎吱嘎吱地搖晃著,不用想就知道裡面坐著的是范攸。

  項野在耳邊嘀咕道:

  「先生,陛下把夏沉言放在這,是不是不信任咱們?」

  項野的性格雖然耿直了些,可他也明白夏沉言與皇帝的關係,通常來說是絕不會讓夏沉言離開皇帳的。

  范攸微閉眼眸,像是在小憩,喃喃道:

  「來都來了,還能趕走不成?」

  「可,可末將覺得陛下此戰部署甚為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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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野很是不服氣地說道:

  「就應該聽先生的,將所有兵力都擺在正前方,然後布置一個口袋陣,將敵軍圍而殲之。現在將主力全都給分開了,萬一玄軍有奸計,咱們豈不是會被各個擊破?」

  「休得胡言,他是陛下!」

  范攸冷冷地說道:

  「你記住,咱們的任務就只有一個:打贏這場仗!」

  ……

  干軍駐地

  景嘯安與兒子景建吉駐足,整理軍械、搬運乾糧,營中一片繁忙之景,他們需要去四十里外的指定位置構築防線,準備阻擊可能抵達的玄軍鐵騎。

  景嘯安所部兩萬人,隨同他們一起行動的還有張紹宗的一萬千牛衛,數以萬計的騎步軍卒正浩浩蕩蕩地開拔出營。

  景建吉遠遠的就看見了耀武揚威的張紹宗,眉頭緊皺,似乎是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說。

  景嘯安身披戰甲,拄著那根蟠龍杖:

  「說吧,都這時候了,還憋著幹什麼。」

  「那兒子就直說了。」

  景建吉有些氣急的說道:

  「自從京城皇室與南境世族鬧矛盾開始,軍中就有謠言傳出,說父王心懷不軌之心,這些流言一定是夏沉言這個王八蛋放出來的,想要在陛下耳邊嚼舌根。

  我之前一直覺得咱們忠心耿耿,陛下絕不會起疑,可此次出兵開戰,陛下調來張紹宗隨軍行動,明擺著是監視咱們。

  咱們辛辛苦苦扶他坐上皇位,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命,五萬卻月軍全軍覆沒,昌平道的老底子都打光了,就換來他如此對待?

  父王,兒子氣不過!」

  「氣不過又能怎麼樣?自古伴君如伴虎,這個道理你都不懂嗎?不管是誰坐上了那張龍椅,都會懷疑所有人。」

  老人的表情很平靜,他對軍中出現的這些流言都很清楚:

  「如今我們是寄人籬下,心裡有再多的憋屈也得忍著。

  爭權奪利,自古有之,南境世族無非是想剷除我們,獨霸朝堂。這種時候決不能授人以柄,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

  夏甫、夏沉言這些傢伙父王還沒放在眼裡,一群無腦蠢貨罷了,等解決完洛羽,咱們再回過頭好好跟他們算帳。

  眼下最重要的是打贏這一仗,洛羽和我們是生死之仇,輸了就是萬劫不復。

  此戰咱們只能勝,不能敗!」

  景建吉硬生生壓下了心中惡氣:

  「兒臣明白了。」

  「好好準備一下吧,此次我們父子一同出征。」

  望著漸漸遠去的父親,景建吉恨恨地一招手,伺候在遠處的親隨長貴立馬小跑過來:

  「將軍,有何吩咐?」

  「行囊啥的都收拾妥當了嗎?」

  「早就收拾妥當了,隨時可以出發,小的還給將軍多備了幾匹好馬。」

  長貴壓低著聲音鬼鬼祟祟地說道:「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咱們就直接跑路。」

  「我說你這個傢伙,還沒開打怎麼就想著輸了?」

  景建吉板著臉罵罵咧咧,長貴委屈巴巴地說道:

  「這不是上次被玄軍活捉,給嚇怕了嗎,小的這次就算是豁出命,也不能讓將軍少一根汗毛!」

  「說的也是,還是你小子腦筋轉得快。」

  景建吉竟然有些動容,重重一拍長貴的肩膀:「你的忠心本將軍都看見了,等打完這一仗,我定會給你加官進爵!」

  「謝將軍!」

  長貴就這麼彎著腰,一直等到景建吉消失在遠處才站了起來,然後一路小跑回營,可他並沒有去景建吉的大帳中收拾行囊,而是拐彎抹角地來到了一頂偏僻的軍帳。

  帳簾掀開,十幾名漢子盤膝而坐,閉目養神。這些人身上都穿著干軍的軍服,可他們身上的氣質與營外那些軍卒渾然不同。

  長貴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輕聲說了一句:

  「沐將軍,大軍都開拔了。」

  為首一人面色俊朗,眼中暗含肅殺之意,緩緩抬頭:「那我們也該出發了。」

  玄軍游弩手主將,沐峰!

  長貴略顯猶豫地問了一句:

  「你們就只有一百人,夠嗎?」

  「呵呵,兵不在多而在精,一百人足夠。」

  沐峰看向長貴,輕聲道謝:

  「這段時間你做得很好,臨行前第五先生讓我給你帶句話,你妹妹的病已經治好了,官府給你家分了四十畝地,你爹娘過得很好。等此戰結束,你就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長貴眼眶一紅,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小的謝過將軍,謝過第五先生,謝過王爺!」

  ……

  夜幕一點點降臨,潼水西岸矗立著大片軍營,火光連綿數十里不絕,夜色中有無數「洛」字玄旗在飄揚。

  洛羽、蕭少游、第五長卿還有君墨竹緩步登上了一座小山坡,洛羽身披玄甲,站在最前方,三人一白、一素、一墨,並肩而立。

  寒風拍打著幾人的面龐,可他們的內心好似有一團戰火在燃燒,絲毫感覺不到冷。

  從他們的視角俯瞰,恰好能看到一條條火龍盤旋在天地之間,視線越過潼水,就只剩無邊無盡的夜色。

  但他們知道,那片夜幕中有無數敵軍正嚴陣以待。

  極細的雪屑從夜空深處悄然飄灑,初時稀疏,落在甲冑上頃刻間便化作了微不可見的水痕。漸漸地,雪沫變得綿密了些,在營火的映照下,化作無數斜飛的光點,無聲無息地漫過潼水,飄向對岸那片未知的黑暗。

  洛羽張開手掌,感受著手心裡那些許冰涼:

  「唔,下雪了。」

  身後三人對視了一眼,並未做聲。

  雪落在幾人的眉梢與肩頭,並未立刻化去,彷佛連這輕柔的雪也沾染了冬夜的寒意。視線順著山坡往下移,驀然發現有數十道壯碩的身影傲然而立:

  陸鐵山、蒙虎、曹殤、顧劍等等,各軍主將、副將盡數到齊!

  而更遠處,無數黑甲列陣、無數戰馬高昂著頭顱!

  漫漫大雪蕭瑟、錚錚鐵甲傲骨。

  悍卒肅立雪中,任由雪花飄落肩頭。長矛如林,斜指向飄雪的夜空;盾牌層疊,邊緣凝結著薄霜。鐵甲洪流從山坡腳下一直延伸到營火照亮的盡頭,又沒入更深的黑暗。

  沒有一人動彈,沒有一人說話。

  只有無數道炙熱的目光看向那面迎風飄揚的「洛」字王纛。

  只有千萬片雪花綿綿不絕地落下,覆蓋著大地,覆蓋著大戰前令人心悸的寂靜。彷佛整支軍隊都已屏住呼吸,化為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只等那一聲令下。

  下雪了。

  越下越大。

  洛羽的目光穿透雪幕、穿透虛空,落在了江水對岸,手掌輕輕一揮:

  「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