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之和黃恭兩位尚書大人步履匆匆地走了過來,看他們布滿血絲的眼眶就知道也忙得不輕。
黃恭近乎哀求地說道:
「陛下,微臣求您了,您就先回行宮吧,六安城的疫情老臣在這盯著,絕不會出亂子,您這身子骨萬一染了病可怎麼辦?」
「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不用你們操心。」
景淮壓根搭理他,一邊忙著分粥一邊問道:
「需要的糧草和藥物都調撥到位了嗎?」
「唉。」
兩人大人對視一眼,齊齊嘆了口氣,程硯之接過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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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陛下放心,所需糧草和藥物皆已從各郡縣調撥到位,接下來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好,不會更差。
可是,可是現在抽調的可是軍糧啊,糧食都運到這裡,前線怎麼辦?」
「現在沒有戰事,前線的將士們少吃點最多沒力氣,可這裡的百姓不吃就會活活餓死!
先用軍糧頂上,至於其他糧草再從各郡縣籌措,動作一定要快!」
「微臣明白!」
「你們要記住,藥草也是重中之重,不該省的藥決不能省,任何一個百姓都要全力救治……」
景淮嘮嘮叨叨地叮囑著各項賑災事宜,事無巨細,程硯之和黃恭就認真的聽著,別看景淮身子骨柔弱,但在如今的東境已經建立起自己的威嚴。
就在這時,與賑濟相隔不遠的醫棚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帶著怒氣的清冷女聲:
「誰讓你們把這批蒼朮、金銀花全堆在門口的?這幾日潮氣重,牆角返潮,藥材若受了潮,藥力大減,你們搬來的是救命藥還是無用草?」
「真的是,做點事毛毛躁躁,一點腦子都沒有!」
景淮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素色粗布衣裙的年輕女子正巡視著搬運藥材的兵丁,柳眉緊蹙。她臉上蒙著防病的面紗,只露出一雙明澈如秋水的眼睛,頭上插著一根素木簪,幾縷碎發被汗浸濕貼在額角,衣袖上沾著可疑的深色藥漬。
景淮這幾天經常看到這位醫女,聽百姓們說此人醫術不錯,心地善良,而且她並非官府徵召的醫師,而是雲遊醫者,自發來到六安城治病救災。
幾名兵丁被呵斥得臉色漲紅,他們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專門負責護衛景淮的禁軍,何時被尋常百姓如此呵斥過?當下帶頭的壯漢就不太服氣地說道:
「不就在牆角擺幾天嗎,又能怎麼樣?」
「就是,些許藥材能有多金貴,還碰不得了?」
「你們,你們怎得如此固執!損壞了藥性你們擔得起嗎!」
這位女子看起來柔柔弱弱,可膽子卻很大,渾然不怕這些當兵的,剛要跳腳就被景淮給打斷了:
「抱歉,是我讓他們把藥材擺放在牆角的,這樣方便集中清點數目,統一調配。如今物資緊缺,這麼做才能最大限度……」
「最大限度?」
醫女霍然轉身,目光直直看向景淮,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管你是哪裡來的貴人,又或者是什麼大官。在這裡,在六安城,在瘟疫面前,最大的道理就是如何能救下最多的人!」
不管是周圍禁軍還是站在身後的程硯之、黃恭都愣住了,此女子膽子也太大了,竟敢打斷陛下的話,但景淮卻微微壓了壓手,示意他們不要插嘴。
「請問姑娘,這麼做有何不妥嗎?」
「當然不妥,我好好跟你說道說道。」
她指著堆在牆角的藥包道:
「蒼朮燥濕健脾,金銀花清熱解毒,都是眼下最急需的對症之藥!你現在把它們堆在這裡受潮,等清點完、分派下去,藥力已損!
而醫棚里此刻就有三十二個高熱待藥的病人,城外隔離處還有上百人等著!延遲一刻,藥力受損一分,可能斷送的就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要麼放在乾燥處儲存,要麼立刻將藥草發下去,能救一個是一個。」
醫女顯然是有些氣急,略帶訓斥的語氣說道:
「賑濟災民,治病救人,不是光把藥草運過來就行的,還得妥善保管,發揮最好的藥力!你若不懂便請讓開,交給懂的人來處置!
若懂卻仍如此……那便是視人命如兒戲!」
兩位尚書大人都直了眼,好傢夥,真是個暴脾氣的女子,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誰嗎?竟敢如此呵斥。
「姑娘教訓的是。」
哪知景淮不緊不怒,反而立刻揮手:
「去,按照姑娘說的將藥草運往乾燥處保管,有需要的立刻分發下去,不得拖延!」
「明白!」
一群漢子應聲領命,手忙腳亂地扛著藥材走了,醫女卻皺著個眉頭看向景淮,似乎在好奇他是誰,這群兵丁竟然如此聽話。
景淮很客氣地躬身行禮:
「我是現在六安城的主事人,敢問姑娘如何稱呼?」
「蘇懷素。」
「你方才說,治病救人要交給懂的人去處理,我聽患病的人說,蘇姑娘一直在配製藥方,尋法子根治此病?
敢問姑娘能治好此病嗎?」
景淮的眼神中多出了些許希冀,他雖然此前未與蘇懷素有過接觸,但從百姓們的反饋來看,這位雲遊醫女的醫術似乎很好。
「此瘟疫症狀特殊,病情來得凶,藥方很難配,只能說有了點成效。」
蘇懷素皺眉看著景淮:
「怎麼,我若是治不好此病你就打算給我扣個救人不力的帽子,然後給我定罪?我說你這個當官的心胸怎得如此狹隘?」
程硯之與黃恭聽到這番話都快暈過去了,我的個乖乖,你可別說了!
「姑娘說笑了,在下並無此意。」
景淮無奈道:
「我想說,如果姑娘有把握控制瘟疫,救治全城百姓,我可以把全城的人力物力都交給你調配。」
「我?」
蘇懷素顯然沒想到景淮會這麼說,一時間有些尷尬。
她一開始以為景淮是被自己呵斥了幾句,打算找個由頭報復自己,沒曾想來了這麼一出。
「你到底是誰?」
蘇懷素滿腹狐疑地打量著景淮,此人看著年紀輕輕,可口氣不小,竟然有權力調配全城的人力物力。
「我是誰不重要。」
景淮看向滿城的災民:
「姑娘剛才不是說了嗎,救治全城百姓才重要!如果你有能力救人,那我便請你相助!」
「我……」
蘇懷素猶豫許久,最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重重點頭:
「可以試試!不敢說能根治瘟疫,但一定盡力而為。」
「那就拜託了!」
景淮深深彎腰,作揖行禮,蘇懷素愕然,隱隱有些動容:
「我去忙了,告辭!」
黃恭上前一步,極為不解地問道:
「陛下,此女子太過年輕了吧,真要讓她來統籌全域性?」
「年輕怎麼了,朕也年輕。」
景淮平靜地說道:
「非常時節,當行非常之法,朕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們盡力配合就好!」
「臣等領旨!」
一眾大臣們四散而去,景淮則遠遠看向那道忙忙碌碌的倩影,目光中帶著些許異樣:
「希望,你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