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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一場瘟疫

  玄軍大營

  洛羽抱著膀子饒有興趣地看著地圖,上面詳細標註出了潼水對岸之敵的每一處營房。雖說對峙數月沒有爆發大戰,可游弩手已經將敵軍的情況摸得清清楚楚。

  蕭少游抄起一根竹竿輕點地圖:

  「最新訊息,景翊已經下令,讓景嘯安與項野分別移師左右兩翼紮營,就連范攸都離開了中軍皇帳,隨項野一起行動。」

  「呵呵,那就說明咱們的計劃成功了。」

  第五長卿微微一笑:

  「范攸是什麼人?他可是景翊帳下的第一謀士,以往只要隨軍出征,定然是相伴景翊身邊。這次竟然調走了,那就意味著景翊已經對他失去了信任。」

  蕭少游幸災樂禍:「咱們的反間計看來成功了大半,就算是肱股之臣又如何?景翊現在是帝王,最關心的便是能不能坐穩龍椅。」

  「嘿嘿。」

  幾人齊齊陰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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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趙煜可是立了大功啊。」

  洛羽看向趙煜,豎起一根大拇指:

  「別看你平日沒個正形,演起戲來倒是不錯,將夏沉言騙得團團轉。若非他去帥帳偷看了那封密信,景翊豈會如此?」

  「哎,大哥,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趙煜板著臉:

  「什麼叫我平日裡每個正形?我哪天沒個正形?別的不說,就說我作的詩,哪一篇不是孤品?哪一篇不能流芳百世?啊!

  區區一個南境公子哥罷了,本王想怎麼耍就怎麼耍!」

  「哈哈哈!」

  「好好好,煜王的詩極好極好!」

  眾人鬨笑,滿帳歡樂。

  那封密信哪來的?當然是洛羽偽造的,從頭到尾他都只讓趙煜出馬,為的就是引夏沉言上鉤,趙煜所有的言辭都是為了誘導夏沉言,而後讓他偷看那封密信。

  夏沉言以為自己發現了天大的秘密,實則他是魚兒咬鉤、正中圈套!

  趙煜興奮地搓著手:

  「大哥,咱們這齣戲雖然演得漂亮,但范攸畢竟跟了景翊這麼多年,要讓景翊相信范攸通敵只怕這還不夠吧?

  要不咱再演兩齣戲?」

  「你還演上癮了是吧?」

  洛羽白了他一眼:

  「景翊能走到今天,絕不是個傻子,只是疑心病重。

  有些事,點到為止便好,不能操之過急。如今能讓景翊疑心大漲這就夠了,如果頻繁製造更多的巧合,反而會越來越假。」

  「行吧。」

  趙煜有些無趣地耷拉下腦袋,原本他還打算大顯身手呢。

  洛羽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地圖上,落在幾十萬大軍對峙的潼水兩岸:

  「反間計差不多成了,接下來咱們該想想,如何利用景翊的疑心,一口吃掉他的十幾萬大軍!」

  ……

  東境戰場

  范攸與項野離開之後,東境兵權就交給了血驍騎康成以及潁川道節度使葛雷指揮,兩人帶著幾萬兵馬輪番進攻斷雲隘,最後發現這座天險實在打不下來,只能放棄,按兵不動。

  反正范攸臨行前交給他們的任務很簡單,盯著東境兵馬,別讓他們出關。

  東境戰場就此陷入了沉寂,長達數月都沒有爆發過一場大戰,對於景淮一方而言正好有時間休養生息、重整兵力,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閬東道境內竟然爆發了瘟疫!

  ……

  閬東道、瀾州、六安城

  瘟疫最先在六安城附近的村落爆發,然後轉眼侵入了城內。起初只是三兩人發熱、咳血,身上泛起紫黑色的瘀斑,不過三五日,高熱不退者便皮膚潰爛流膿,最後在劇烈的咳血中窒息而亡。

  死者面目猙獰,渾身散發著一股腐氣,從發病到咽氣,快則兩三日,慢也不過六七日。

  訊息像野火般燒遍了六安城,藥鋪被搶購一空,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偶有不得已外出者,也用布巾緊緊裹住口鼻。可這樣還是不行,瘟疫很快蔓延全城,死者越來越多,然後便引發了大面積的恐慌,許多人開始舉家逃難。

  可如果百姓們逃出去,瘟疫勢必蔓延東境兩道,到時候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景淮當機立斷,第一時間就派兵封鎖了出入六安城的所有通道,阻止了瘟疫的蔓延,然後調集大批醫官進入六安城救人賑災。

  對城內的百姓似乎是殘忍了點,可對於整個東境而言,這是眼下最正確的做法。

  ……

  「咳咳,咳咳咳。」

  「救我,救我啊。」

  城中街道空曠得駭人,咳嗽聲此起彼伏,民宅門口躺滿了重病的百姓,還有一聲聲哭泣,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和若有似無的腐敗氣息,壓得人透不過氣。

  偶爾有一輛輛平板車拉著屍體出城,這都是得了瘟疫病死的人,為了防止瘟疫蔓延,只能將屍體運往城外焚燒。

  還有許多人餓得面黃肌瘦,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封城月余,尋常百姓家中早就沒糧了,只能等著官府救濟。

  「別搶,都別搶,人人有份。」

  「排好隊,一個個來。」

  城東臨時搭起了賑災的棚子,飢腸轆轆的災民們排著隊在等待糧食和草藥,許多人的臉上都帶著惶惶不安,所謂瘟疫似乎要比戰爭更嚇人,殺人於無形。

  你若是細看就會發現,大幹皇帝景淮穿著一身半舊的靛青棉袍,袖口高高挽起,正與幾名隨從一起搬運糧袋,又仔細核對藥包數目,然後再統一分發下去。

  他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倦色,在瘟疫爆發的第三天他就抵達了六安城,而後再也沒離開過。近一個月來幾乎是不眠不休,一邊處理政務,一邊力所能及的幫些忙,只有困到極致才會在角落裡小憩片刻。

  來來往往的百姓都以為他只是個負責主事的官吏,誰能想到這位年輕人便是如今的大幹皇帝。

  「這位官爺。」

  一位虛弱的老婦懷抱著一個女娃娃,顫巍巍地伸出手中的陶瓷舊碗:

  「我,我家孫女病重,能不能給碗粥,她說,她已經兩天肚子裡沒食了。」

  「當然可以,您趕緊拿好。」

  景淮親手給老人盛了一大碗粥,還儘量多舀了些粟米,還將一份藥包遞過去,嗓音儘可能地平和:

  「粥吃完了不夠就再來,粥棚從早到晚都開著,接下來絕不會讓你們餓肚子了。藥記得按時煎服,一切會好起來的。」

  起初封城的時候手忙腳亂,要糧沒糧、要藥沒藥,但這兩天隨著物資陸續到位,城中情況已經好轉了不少。

  「謝,謝謝官爺!」

  老人紅著眼,似乎有幾滴淚珠在滾落:

  「多謝你們的救命之恩!」

  時間回到幾年前,東境還是南宮家主宰的時候也發生過瘟疫,那時候哪有賑災一說,但凡染上瘟疫的全都拖到一旁等死,可如今有糧有藥,一分錢銀子都不用他們出。

  老人渾身顫抖,作勢欲跪,景淮一把就將他給扶住了:

  「老人家,這都是我們該做的,趕緊回家吧。」

  「青天大老爺,你們都是青天大老爺啊。」

  老婦連連道謝,顫顫巍巍地踏上回家的路,景淮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天災人禍面前,最先遭殃的永遠是這些平頭百姓。

  如此亂世,人命如草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