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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知己,知己啊

  「來,夏大人快快請坐,天寒地凍的,趕緊來兩杯酒解解乏、驅驅寒。」

  「這位是誰?噢,程大人是吧,您也請坐。」

  「到了這就別客氣,都當自己家了,哈哈。」

  軍帳中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晚間的寒意。趙煜極為熱絡地將二人迎了進來,指了指桌上早就擺好的羊腿、佳肴、美酒說道:

  「聽說夏大人喜好吃羊腿,今夜我特地讓人給你準備了,此地苦寒,比不得你們南境奢華,夏大人可千萬莫嫌簡陋。」

  「哎,煜王爺說的哪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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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沉言正色道:「下官能與煜王爺共飲,簡直是三生有幸,何來簡陋一說?」

  其實他心底直嘀咕,他娘的,誰說我喜歡吃羊腿了?上次是肚子餓了,再加上要陪第五長卿,這才裝出一副愛吃的樣子。

  「哈哈哈,夏公子會說話。」

  趙煜大笑一聲,甚至親自給兩人斟滿酒:

  「來,咱們先共飲一杯,今日就當是認識了,我趙煜走遍天下,最好交朋友!」

  「好,干!」

  三人十分豪爽地一飲而盡,趙煜一擦嘴角的酒水就語重心長地講了起來:

  「夏公子,不是我說,打仗有什麼意思?那可是要死人的,當初西羌蠻子入侵蜀國,本王親眼看到無數百姓、軍卒慘死沙場,哎呦,那場面可太慘了,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渾身發涼。

  你們的皇帝也好、東境那位皇帝也罷,再加上洛王爺,都是大幹百姓,都該是一家人啊,你們應該同仇敵愾、共對外敵才是,自己人之間有什麼好打的?

  本王奉蜀皇之命調停干國內戰,是打心底希望你們兩方能止息兵戈、握手言和,至於那個皇位,誰愛坐誰去坐唄,反正我覺得是沒啥,當皇帝累死個人!

  還有……」

  趙煜就像個話匣子,滔滔不絕的講了起來,夏沉言可謂是明白為何外人都說趙煜不著調了,什麼叫皇位誰愛坐誰去坐?真當都和你們蜀國兩兄弟一樣,懶貨一個?

  難道你覺得沙場是兒戲,說打就打,說停就停?皇位之爭,註定是你死我活!

  心裡這麼想,嘴上自然就是另外一番說辭了,夏沉言連連點頭:

  「王爺說的是,我夏某同樣不忍心看到手足相殘、百姓遭殃。此行我回去之後定會勸諫陛下,早日停戰議和,讓百姓重獲安寧。

  如果此次真能停戰議和,那煜王爺便是最大的功臣,仁愛之名定會傳遍天下!」

  「哎,這才對嘛,看來夏公子同本王一樣,也是心繫百姓之人!」

  趙煜連連感嘆,夏沉言則直道不敢,然後話鋒一轉:

  「天下人傳言,王爺精通詩詞,乃蜀國第一文學巨匠,不知今日可否讓下官見識一二?」

  「哎,不敢當不敢當。」

  一說到詩詞趙煜就來勁了,腦袋都仰了起來:

  「我哪兒當得起蜀國第一文學巨匠這個稱號,不過嘛,本王稱第二,還真沒人敢稱第一,呵呵。」

  夏沉言滿頭黑線,好傢夥,你還真不謙虛啊。還不等他開口,趙煜就一拍大腿:

  「也罷,今日就給兩位露一手,本王就以這羊腿為題,賦詩一首!」

  「好!我二人洗耳恭聽!」

  趙煜醉醺醺地站起身,用小刀割下一片羊肉拿在手中,搖頭晃腦地吟道:

  「紅泥爐火暖營房,烤得羊腿油汪汪。

  刀削一片入喉腸,勝過蜀宮百味香!」

  念完這首詩,趙煜將羊肉一口吞吐腹中,邊嚼邊問:

  「夏公子,本王這詩如何?」

  帳內炭火劈啪作響,靜了一瞬。夏沉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程宮端著酒盞的手也頓了頓:

  這詩,實在是俗得緊。

  「妙啊,絕妙!」

  夏沉言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放出讚嘆的光彩:

  「王爺此詩,大巧若拙,返璞歸真!油汪汪三字何等鮮活實在?將美食的本真之味盡數囊括!尤其這最後一句『勝過蜀宮百味香』,更是道出了王爺不慕奢華、鍾情質樸的真性情,實有名士之風!」

  程宮立刻跟上,誇讚道:

  「非但如此。『紅泥爐火』對『蜀宮百味』,一野一雅,一暖一珍,王爺以最尋常之物,反襯最極致之樂,其中豁達通透的人生境界,下官佩服,佩服!」

  兩人說完都皺了下眉,好似說了啥昧良心的話,不過為了從趙煜嘴裡套出訊息來,自然得先把他哄開心了。

  「啊,哈哈哈,過獎過獎,兩位大人過獎了!」

  「來,本王再陪你們喝一杯!」

  趙煜被這一番天花亂墜的吹捧說得眉開眼笑,滿面紅光,彷佛真的寫出了什麼驚世之作。他快活地連飲三大杯,酒意更酣,興致愈發高漲:

  「痛快!夏大人知我!如此良宵,有肉有酒,豈能無詩?本王再起一首,這一首……便以帳外風沙、帳內酒暖為題!」

  夏沉言與程宮的臉色又是一黑,得了,讓你作詩你還來勁了是吧?

  他走了幾步,像是在思考,望著帳門縫隙透入的夜色寒風,朗聲吟出上半首:

  「關山月冷風如刀,萬帳燈昏雪未消!」

  吟到這裡,他故意頓住,目光炯炯地看向夏沉言:

  「夏大人文采斐然,不知可能為本王這粗淺之作續上下半句?也讓本王見識見識南境第一公子的才情!」

  這突如其來的邀請,程宮眼神微凝。夏沉言心頭卻是冷笑,果然是個愛顯擺又好糊弄的草包王爺,這是在找捧哏呢。

  他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又略作思索的神情,接道:

  「何妨共盡樽前酒,管他明朝戰鼓敲!」

  「何妨共盡樽前酒,管他明朝戰鼓敲……好!好一個『管他明朝戰鼓敲』!」

  趙煜喃喃重複,似乎很是激動,一把抓住夏沉言的手臂:

  「知音!夏大人真乃本王的知音啊!

  此句深得我心,深得我心!什麼皇圖霸業,什麼沙場征伐,哪比得上眼前知己、樽中美酒?夏大人不僅懂詩,更懂這份超然物外的心境!想不到在這兩軍對壘的軍營之中,竟能遇到夏大人這般人物!」

  夏沉言似乎被趙煜的激動給嚇到了,還不等他回過神來,趙煜幾乎是拖著夏沉言重新坐下,親自將兩人的酒杯斟得滿溢:

  「今夜定要不醉不歸!夏大人,從今往後,你我就是至交好友!」

  「王爺如此抬舉,夏某求之不得,幸甚,幸甚!」

  夏沉言露出一抹受寵若驚的表情,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干!」

  當杯中酒下肚的時候,夏沉言朝程宮投去了一抹極為得意的笑容,那表情就像是在說:

  瞧瞧,耍個蜀國廢物王爺還不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