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燈火通明、觥籌交錯。
夏沉言和程宮何其的老辣?兩人就可了勁地拍馬屁,一會詩詞歌賦冠絕天下了,一會兒風流倜儻佳公子了,將趙煜吹得飄飄欲仙,左一杯右一杯,滿臉通紅,醉醺醺的。
「今日得見夏公子,真乃生平之幸!從今往後你我二人就是兄弟了!」
「那我就厚著臉,稱呼王爺一聲大哥!」
「哈哈哈,夏老弟,來,咱再干一杯!以後你若是有機會去蜀國做客,大哥我定然會好好招待你!」
兩人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多年老友重逢,可實際上夏沉言是心懷鬼胎。
「來,大哥,弟弟我再敬您一杯!」
夏沉言晃悠悠地舉起酒杯,臉色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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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您在蜀國朝堂上不容易,被那些個權臣迫害、針對,那些人真是瞎了眼!竟敢如此為難當朝親王!兄長日後若是在蜀國過得不開心,就來我南境,沒人敢對你有半絲不敬!」
「唉,罷了,不提不提。」
趙煜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鄙夷加不屑:
「你應該知道,哥哥我乃性情中人、不喜權勢爭鬥,那些個權臣也好、奸臣也罷,他們想幹嘛就幹嘛,本王懶得和他們爭!
只是可惜了我蜀國的百姓啊,唉。」
「大哥如此坦蕩,夏某不如也,以大哥胸懷萬民之心,蜀國的皇位就該是你的!」
夏沉言長嘆了一口氣:
「夏某出身名門望族,很多事往往身不由己。就比如此次大幹內戰,我夏家並不想看到烽火連天、百姓流離失所,可陛下有旨,讓南境各族參戰,我也沒辦法啊。
等仗打完,我夏家一定會拿出錢財、傾盡所有,賑濟災民流民,讓大幹百姓能夠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
「好,好!有你這句話,大哥我就放心了,說明我沒看走眼!但是當哥哥得勸你一句,這一仗切莫再打下去了。」
趙煜滿嘴酒氣,好像已經半醉,含糊其辭:
「景翊即將兵敗,你該好好為自己、為夏家找一條後路了。」
「即將兵敗?」
夏沉言與程宮的眼神來了個對視,眼中閃過一抹詭異之色,故作疑惑道:
「大哥這話就有些危言聳聽了吧,玄軍戰鬥力強悍不假,但也就十萬出頭的兵馬。關中道距離隴西、北涼千里之遙,糧草轉運艱難,玄軍攻勢只會越發疲軟;
而我朝廷大軍依靠潼水紮營布防、工事堅固,背靠京畿中樞,後勤補給充足,更有源源不斷的新兵補充,就算再耗他個一年半載也絕非難事,何來即將兵敗之說?
依我看玄軍才是必敗啊,他們的糧草一旦枯竭,就無法維持眼前的態勢。」
「唉,糊塗啊,糊塗!」
趙煜醉醺醺地往椅子上一靠,嘟囔道:
「這都是表象罷了,戰局千變萬化,豈能只憑直面實力定勝負?我趙煜敢斷言,不出一個月你們必敗無疑,你若是識時務,就應該帶著整個南境世族投靠玄王,如此方能保夏家平安。」
「胡言了胡言了。」
夏沉言滿臉不信:
「洛羽麾下有蕭少游、第五長卿,可我們也有范攸、景嘯安等諸多能臣猛將,哪至於一個月就敗了?」
「范攸?景嘯安?哈哈哈!」
趙煜的語氣中似乎帶著譏諷,吐出一口濃濃的酒氣:
「這兩人若是真的忠於景翊,清風坡一戰你們就不會輸了,南獐軍也不會落得全軍覆沒的慘狀。」
夏沉言與程宮的目光陡然一寒,他們等的就是這句話!
「罷了罷了,就當是我胡言罷了。」
趙煜將晃了晃空蕩蕩的酒杯:
「總之你得好自為之,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啊,當哥哥的言盡於此。」
「哎,趙兄,趙大哥!」
夏沉言立馬將趙煜的酒杯給滿上,就像是哀求道:
「既然你我已是兄弟,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到底怎麼回事大哥可得給我講清楚,弟弟全族的命可就靠您護著了。」
「也罷,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
醉醺醺的趙煜掙扎著坐了起來,眼皮子都快耷拉下去了,搖頭晃腦地說道:
「玄王今日可不是視察軍營去了,而是去見人了。」
「見誰?」
「還能有誰,當然是老瞎子與景嘯安了。」
「什麼!他們兩來了?」
「沒錯!一個月前景嘯安送來一封密信,說是要與玄王聯手,共擊景翊!」
「大哥的意思是,范攸與景嘯安已經背叛了陛下?投靠了洛羽?」
「也不能算投靠吧,好像說什麼,說什麼共分大幹?我沒細問。」
趙煜的眼珠子提溜一轉,接著說道:
「大哥是不信的,畢竟此前景嘯安有過詐降之舉。但這次不一樣,景嘯安說南獐軍便是他獻給玄軍的誠意,讓第三軍一雪黑石谷之恥!若無景嘯安的保證,邊軍怎麼敢在那麼短的距離內穿插包圍南獐軍?
就是篤定了左右兩翼不會來援,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什麼,怎麼可能!」
夏沉言眼眶一突,故意激將道:
「大哥一定是酒喝多了,胡言亂語,就算是真的,如此絕密的訊息你又怎麼會知道?」
「切,我是誰?玄王那是我大哥,我親大哥,我二人情同手足!」
趙煜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往桌上一拍,趾高氣昂地說道:
「看到了嗎,憑此令牌可以暢通無阻地出入玄王帥帳,任何人都不得阻攔,數十萬邊軍中可沒幾個人有此令牌,這就是信任!
我可是親眼見過那封密信的,就在大哥的帥帳里,好端端的我騙你作甚?」
夏沉言與程宮的眼睛都直了,那塊令牌以玄色為底,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洛」字,小巧精緻,一看便是不凡。
「嘔,嘔嘔!」
話音剛落,趙煜就趴在桌子邊乾嘔起來,像是喝得太多了,整個人東倒西歪,夏沉言趕忙上前拍打著他的後背:
「大哥,沒事吧?」
「沒,我沒事。」
趙煜幾乎已經陷入昏厥,頹然地揮揮手:
「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這些可都是天大的秘密,哥哥我是不忍心看到你夏家覆滅,才說與你聽,走出這頂帳篷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砰!」
話音未落,趙煜的腦袋就往桌上一栽,呼呼大睡,夏沉言在旁邊連著喊了幾聲都沒有動靜,睡得相當死。
夏沉言的目光終於冷了下來:
「果然被我們猜中了,范攸和景嘯安兩個奸賊,害死了我南境兩萬將士!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咳咳。」
程宮小心翼翼地說道:「此人的話可信嗎?」
「當然可信。」
夏沉言瞄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趙煜:
「都說酒後吐真言,他都醉成這個樣子了,難道還能說假話?」
「可這終究是趙煜的一面之詞。」
程宮猶豫道:「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他剛剛說景嘯安送了一封密信給洛羽,此密信就在洛羽的帥帳之中,若是我們能見到這封密信,便可坐實兩人的罪名!」
夏沉言的目光落在了那塊小巧精緻的令牌上:
「這塊令牌,不是可以隨意出入洛羽的帥帳嗎?」
程宮目光一顫:
「大人難道是想?太冒險了吧……」
夏沉言咬咬牙,攥緊拳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