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軍營內,范攸軍帳
軍帳周圍甲士密布、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除了景翊的皇帳這裡應該是防衛最森嚴的地方,范攸的安危可是重中之重。
被譽為萬人敵的項野老老實實地杵在帳中,耷拉著個腦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麼,你還不服氣了?」
范攸好似是能看到項野的表情:
「沙場抗命乃是死罪,國有國法、軍有軍規,若不是老夫出面力保,你這顆人頭現在還保得住?」
「先生,我就是不服!」
項野依舊梗著脖子說道:
「明明是夏沉言孤軍冒進在前,這才導致南獐軍身陷重圍,憑什麼要治我的罪?您沒看到南境那幫官吏是怎麼咄咄逼人的嗎?他們分明就是想把責任都推到末將的頭上。
我項野可以死在戰場上,但決不能死在這幫小人的誣陷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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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們是想把責任全都推給你,可誰讓你給了人家把柄?」
范攸不停地戳著拐杖:
「老夫跟你說過,為將之人牽一髮而動全身,時刻要記得肩上擔著幾萬條人命。此戰你若是馳援清風坡,多少能救回一些南獐軍。
夏沉言要爭功不假,可將士們都是無辜的,說一千道一萬,死的都是咱自己人!」
整件事說到底,項野與夏沉言都有罪,可夏沉言有說辭啊,項野戰場抗命,找不到任何理由掩蓋。
似是感受到老人發怒了,項野憋了口氣,最後蔫吧下去:
「先生,項野知道錯了。」
「真知道錯了?」
「真的。」
「那就好。」
范攸長長的嘆了口氣:
「其實這次幫你求情,老夫是冒了不小的風險。」
「風險?何意?」
「唉。」
范攸戳了下拐杖喃喃道:
「以前老夫在南境帶兵,一向賞罰分明,沙場抗命之人立斬不赦,可這次老夫卻破例為你求情。這些日子軍中流言四起、京城也不安穩。
我擔心如此舉動,會引來陛下的疑心啊。」
「陛下的疑心?」
項野越發不解,他的腦子哪兒轉得過來,為啥范攸給自己求情會引起陛下的疑心?
「罷了,過去了就過去了。」
范攸豎起一根手指,語重心長地說道:
「老夫再提醒你一次,以後上了戰場,切莫意氣用事,一定要依令而動!」
「項野明白!」
……
關中道內的,玄軍大營門口
夏沉言和程宮二人就這麼站著,寒風呼呼地拍在兩人臉上,身後便是一條長長的運糧車隊,上面滿載著五萬石軍糧。
他們已經被玄軍晾了一個時辰,夏沉言憋了一肚子火,可一點辦法都沒有,畢竟這次己方大敗,手中沒有任何值得硬氣的籌碼。
一隊隊騎步軍卒浩浩蕩蕩地開拔出營,向潼水一線開拔,嘴裡說著有糧了,可以一路打到京城,夏沉言很清楚這是玄軍故意在羞辱自己,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程宮站在身後,輕聲道:
「公子,您可得忍住啊,這次咱們是帶著任務來的。」
「放心吧,小不忍則亂大謀,這點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夏沉言陰沉著臉:「羞辱我們是吧?等我把內奸揪出來,定要將你們一網打盡!到時候南境兵鋒橫掃西北,我看你還有什麼囂張的本錢!」
等啊等,又等了好一會兒,營內總算走出兩個人,一個是上次接待他的第五長卿,另一位出人意料的是趙煜。
「夏大人,咱們又見面了。」
第五長卿這次的態度就有沒有上次那麼和善了,眉宇微挑:
「清風坡一戰夏大人沒有抓到我,想必很失落吧?」
夏沉言強忍火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先生說笑了,在沙場上咱們各為其主,但在私下裡夏某很樂意與先生做朋友。」
「朋友?呵呵。」
第五長卿笑了:
「公子可是南境第一門閥的長公子,年紀輕輕便已成為兵部侍郎,當朝國舅,我第五不過西北一村夫,哪裡配與您成為朋友?」
「哎,先生這話說得就不對了。」
趙煜大咧咧地開口道:
「俗話說得好啊,四海之內皆賓朋嘛,何必如此爭鋒相對?本王倒是覺得夏大人一表人才。」
本王?
這個稱呼讓夏沉言目露疑惑,他不認識趙煜,可趙煜身上卻穿著一身蟒袍,而且看樣式並非干國服飾,此人是誰呢?
還沒等他多想,趙煜就自顧自地介紹起來:
「本王蜀國趙煜,見過夏大人!」
「原來是煜王爺,失敬失敬。」
夏沉言這才想起來,之前蜀國有國書送到景翊手中,說是派出了趙煜為使,調停兩國內戰,不過景翊渾然沒當回事,兩邊水火不容、滔天血仇,豈是你一個外人說調停就能調停的?而且景翊很清楚趙煜和洛羽有私交,更不會信這個調停使臣了,蜀國的國書現在還扔在角落裡吃灰呢。
幾人隨便寒暄了幾句,夏沉言便指向身後長長的車隊道:
「第五先生,你們要的五萬石軍糧我已經送過來了,煩請幫外臣引薦洛王爺,金吾衛的俘虜該交給我了吧?」
「唔,五萬石軍糧啊,好大的手筆。」
第五長卿邁前一步,目光從車隊上緩緩掃過,嘴角微翹:
「有了這些軍糧,咱們西北邊軍便能熬過這個寒冬,夏大人就是咱們的及時雨啊,若沒有您,從哪兒弄這麼多糧草!」
夏沉言語氣一滯,硬生生將吐到嘴邊的話又噎了回去,嘲笑我?
忍,我忍!
第五長卿回過來頭,面帶歉意:
「不過得跟夏大人說聲抱歉,這幾日王爺外出尋常各軍去了,不在營中,換俘一事由我全權主持。」
夏沉言的臉一下子就黑了,好傢夥,這次直接連洛羽都見不到了是吧?
第五長卿接著說道:
「既然大人已經將糧草運了過來,我自會按照約定將金吾衛的俘虜交給大人。今晚就請夏大人在營中暫歇一宿,容軍中官吏清點糧草,若是數額沒問題,明天一早大人便可帶走俘虜。」
「呵呵,聽憑第五先生吩咐,只要能帶回俘虜就行。」
「今晚我還有些軍務要處理,煜王爺會替我招待夏大人。」
第五長卿袍袖一揮,就這麼大咧咧地走了,趙煜也朝夏沉言拱手作揖:
「夏大人放心,今晚我定陪著你吃好喝好!哈哈哈!」
望著兩人肩並肩離去的背影,夏沉言終於沒忍住,罵罵咧咧道:
「混帳,欺人太甚!洛羽不見我也就罷了,第五長卿也藉口離去,派一個什麼趙煜來招待我們。趙煜算個什麼東西,蜀國一個廢物王爺罷了,豈能與本公子相提並論!」
夏沉言這個氣的啊,蜀國與干國交界,對其內政他也有所了解,自然知道蜀國換了新皇帝,趙煜在朝中很不受待見,毫無實權。
「哎,公子,微臣倒是覺得趙煜作陪更好。」
程宮忽然在耳邊輕聲道:「我聽說趙煜十分不著調,就愛飲酒作樂、寫詞聽曲,但他與洛羽關係極好,說不定他知道玄軍內部的一些秘密。
從這種人的嘴裡套話,應該比從第五長卿嘴裡套話要容易得多吧?」
「對噢!」
夏沉言的目光猛然一亮,表情從憤怒變成了譏笑:
「對付區區趙煜,還不是手到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