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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猩紅的龍袍

  「殺!」

  「包圍叛軍,給我狠狠地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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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一聲刺耳的尖嘯響徹雲霄,望東峰戰場局勢驟變。

  血驍騎、南獐軍外加右武威衛,總計三萬精銳從前後兩翼狠狠殺進了大軍陣中,打了東境大軍一個措手不及。

  康成手持長槍,領軍衝殺,一萬血甲精騎呈錐形鋒線筆直前插,數以千計的雄壯大馬踩得地動山搖,場面蔚為壯觀。

  「攔,攔住他們!」

  「結陣防守,快,快啊!」

  「轟隆隆!」

  「殺!」

  「砰砰砰!」

  可最精銳的東境悍卒已經葬身在火海之中,留守後軍的要麼是老弱、要麼是廝殺一夜的疲兵,哪兒能擋住驍勇無比的血驍騎?

  脆弱的防線一觸即潰,一萬精騎殺入大陣,肆意斬殺著東境步卒。

  望東峰的另一面,滿頭白髮的魏遠同樣傻眼了,呆呆地望著麾下兵馬被南獐軍屠殺,只覺得手腳冰涼:

  「完,完了。」

  為什麼?為什麼南獐軍會出現在這?他們不是應該在斷崖谷被圍住了嗎?

  東境之戰打了幾個月,南獐軍的驍勇大家有目共睹,這些人以南境荒山中的獵戶為主,常年操練,個個身手矯健、兇悍弒殺,望東嶺的地形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回了老家,如魚得水。

  廝殺半夜的右威衛大部分人都已是強弩之末,被打得節節敗退,死傷慘重。

  南獐軍主將尚建榮更是親自領軍衝鋒,一把厚重的斬馬刀被他舞得虎虎生風,所過之處幾乎沒有一合之敵。

  一名魏家校尉咬著牙,拎著一把彎刀就撲了過來,破口大罵:

  「賊子,我跟你拼了!」

  「哼!你算個什麼東西!」

  尚建榮獰笑一聲,右臂加了幾分力道,斬馬刀橫揮而出,與彎刀重重撞在了一起: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魏家校尉連這一刀都沒擋住,手臂一哆嗦,斬馬刀頂著刀鋒狠狠砸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砰!」

  強勁的衝擊力將其撞飛在地,還不待他掙扎著起身,尚建榮的腳掌就踩在了他的胸口上,令他動彈不得。

  尚建榮抬眸遠望,剛好與陣中發愣的魏遠來了個對視,隨即厚重的斬馬刀緩緩上揚,魏遠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被死死踩住的魏家校尉目光絕望,卻說不出任何聲響,只是嗬嗬地往外吐血。

  「死吧!」

  「噗嗤!」

  刀鋒揮落,碩大的人頭滾落在地,魏遠繃緊的心弦彷佛像斷了一般,面如死灰。

  尚建榮獰笑嘶吼:

  「給我殺!」

  「魏家反賊,一個不留!」

  吼聲震天,火光四起。

  激戰開始!

  要知道東境大軍已經廝殺一夜,剛才又被火海燒死了數以千計的悍卒,此刻更是被前後夾擊,軍心一下子就亂了。

  剎那間攻守轉換、勝負易手!

  ……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咳咳咳。」

  眼睜睜地看著軍卒被血驍騎踐踏至死、眼睜睜地看著軍卒被大火吞噬、燒成焦炭,景淮的瞳孔中充斥著悲痛、憤怒、不解:

  「為何你沒有中計!為何!」

  他想不通,此戰他已經慎之又慎了,甚至是一直等到景霸圍住項野和南獐軍才出兵的,現在又是怎麼回事?南獐軍難道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咳咳,噗嗤!」

  急火攻心之下,景淮的胸口劇烈一縮,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金黃色的龍袍瞬間沾上一股猩紅。

  「陛下!陛下!」

  眾臣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攙扶,又是拍背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才讓景淮恢復了點血色:

  「咳咳,沒事,朕,朕沒事。」

  吳重峰老將軍率先從失神中清醒過來,急聲道:

  「陛下!老臣斗膽直言,我軍大陣已亂,軍心潰散。此戰……此戰已敗,難有回天之力。陛下的安危乃江山之重、社稷之重!

  請陛下立刻突圍!臣等必拼死護駕!」

  老將軍何等眼力,他知道今天這一戰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這時候再留在這那就是等死了。

  「對,臣等必拼死護送陛下突圍!」

  韓照陵、夜辭修紛紛抱拳,這些文武重臣的表情也帶著一絲悽然,從大勝到大敗、從天堂到地獄的轉變來得也太突然了。

  但他們明白輸一仗沒什麼,只要皇帝還活著,就還有希望!

  景淮強行忍住胸口的起伏,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嵌血肉。他恨啊,恨這一仗輸了,但他絕非一根筋的君主,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

  「撤!」

  景淮咬牙切齒地喝道:

  「撤!儘量儲存兵力突圍!」

  ……

  「轟轟轟!」

  「殺啊!殺光反賊!」

  半山坡上,鏖戰一晝夜,早已精疲力竭的葛雷傻傻地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不知該說些什麼。

  咋回事啊?

  不是準備拼死一戰的嗎,咋莫名其妙地贏了?

  剛剛范攸從陣前離開的時候對他說了一句,擋不住就撤,跑快點。他當時還不明白啥意思,現在他懂了。

  但凡跑慢了,豈不是成烤全羊了?

  可他還是想不通,血驍騎、南獐軍等三萬精銳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麼算他們的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啊,

  「先,先生。」

  葛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范攸:

  「康將軍和尚將軍為何會在這?還有右武威衛,他們,他們不是應該……」

  「沒錯,血驍騎和南獐軍、右武威衛確實離營而去了,但他們並沒有去奔襲皇帳,也沒有去斷崖谷設伏,真正去斷崖谷的只有三千疑兵。

  三軍主力全都在外圍三十里處隱蔽待命。」

  范攸微微一笑:

  「敵軍最精銳的三萬人去了野殤嶺、斷崖谷,而我軍最精銳的三萬人一直在望東峰附近蟄伏。」

  葛雷更加不解了:

  「那大人為何要這麼做?這和一開始的作戰方案完全不同啊?」

  「很簡單,因為我信不過魏遠。」

  范攸十分平靜地說道:

  「他是真降還是假降,我拿不準,所以我只能將血驍騎和南獐軍調出,蟄伏待命。為了避免訊息泄露,迷惑魏遠,待兩軍離營的時候老夫才告訴康成、尚建榮此戰真正的計劃。

  直到魏遠殺了田華,老夫才確定他是詐降。」

  說到這裡范攸忽然頓了一下,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

  「其實詐降反而更好,因為老夫就可以將計就計,引景淮外出,而後將東境叛軍一舉殲滅!否則想要吃掉景淮的七萬叛軍,何其之難?」

  計劃,這才是范攸真正的計劃!

  從一開始,就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全盤布局!

  「妙啊,太妙了。先生之謀真乃古今罕見,末將欽佩至極!」

  葛雷佩服的五體投地,連他都被蒙在鼓裡,魏遠怎麼可能看出異常?

  但葛雷忽然想到了什麼:

  「不對啊大人,這麼說項將軍的左威衛真的被圍在野殤嶺了?」

  「沒錯。」

  范攸豎起一根手指輕聲道:

  「若兩處都是疑兵,敵軍一進攻就會露餡,騙不過景淮,所以項野必須去野殤嶺!而且要拼死一戰,牢牢拖住景霸的三萬精銳。

  唯有如此,才能讓景淮落入圈套!」

  這一點真的被范攸算準了,如果不是景霸傳來訊息,確定圍住了項野,景淮絕不會輕易率全軍出營,以他的性格,寧可求穩也不會冒險。

  葛雷陷入了沉默,就左威衛兵馬的戰鬥力要孤軍死守野殤嶺,面對的還是東境最強戰力,一戰下來能活幾個?

  「好了,這些不是你該考慮的事。」

  范攸彷佛看穿了葛雷的擔憂,目視戰場:

  「代價,我們已經付出了,現在該是你們為朝廷建功立業的時候了。

  去吧,殺了景淮,畢其功於一役!」

  「末將領命!」

  葛雷振作精神,凶神惡煞地走開了,而范攸則抬眸望向野殤嶺一線,喃喃道:

  「希望你能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