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摺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不偏不倚地落入了油罐堆中。
「轟!」
橘紅色的火舌瞬間騰起,貪婪地舔舐著罐中油漬,然後便是一聲驚天巨響。
火勢如脫韁的野馬,沿著裴守拙精心布置的油跡瘋狂蔓延,頃刻間便將整段營牆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漆黑的夜色眨眼間變得透亮。
「轟轟轟!」
幾乎在同一時刻,天罰降臨!
巨大的火石撕裂濃霧,帶著毀滅的呼嘯聲狠狠砸落,就連漫天大雪都被震散了許多。第一塊巨石正中營牆中央,木石飛濺,躲閃不及的羌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碾為肉泥。
「砰砰砰!」
「啊啊!」
接二連三的火石如雨點般砸下,整個玉隱峰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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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箭樓被攔腰擊中,燃燒的木材混合著殘肢斷臂四處飛散;堆放在牆角的擂木被點燃,火借風勢,瞬間將擠作一團的羌兵吞沒,悽厲的慘叫聲頃刻間迴蕩雲霄。
鐵律古拉摔得灰頭土臉,趴在地上牙呲欲裂地吼道:
「小心!敵襲!小心啊!」
還沒等他多喊幾句,就有巨石從天而降,眼瞅著就要將他砸成肉泥。
「將軍,保護將軍!」
幾名親兵奮不顧身的撲倒了鐵律古拉,幾人瞬間便被火海吞沒,如此熊熊大火之中,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天意。
此時此刻,就在玉隱峰外圍的重重迷霧中,大大小小的投石車正在瘋狂丟擲被點火的石塊,鉸鏈繩索刺啦的聲響在夜色中顯得極為刺耳:
「放!」
「砰砰砰!」
「再放!」
「砰砰砰!」
投石車前,三千披堅執銳的悍卒傲然而立,任由雪花落在自己的肩頭。一面碩大的軍旗迎風招展,在漫天火光的映襯下隱隱露出兩個字:
玉山!
刺骨的寒風拍打在眾人臉上,他們沒有哆嗦一下,眼眸中只有越發濃郁的殺意。
君破淵扶刀而立,站在隊伍的最前方,面帶憂慮:
「大哥,別死啊。」
……
「火,火啊!」
「小心,躲避!」
「砰砰砰!」
「啊啊啊!」
投石轟擊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漫天飛舞的石塊宛如天女散花籠罩全城,數以千計的羌兵被砸得潰不成軍,在血腥地獄中倉皇奔逃。
玉山軍卒稍微好一點點,因為他們事前就知道會發生什麼,儘量遠離油罐堆放處,還在第一時間尋找耳洞掩體,但在如此密集的火石攻擊下仍有不少軍卒或被火焰吞噬,或被碎石擊中。
沒辦法,敵我雙方混在一起,不可能完全避免傷亡,只能各自逃命!
「轟轟!」
「砰砰砰!」
火舌如瀑,自牆頭奔瀉而下,頃刻間吞噬了整段營牆。濃煙沖天而起,木製望樓在烈焰中轟然垮塌,帶起漫天飛舞的火星。
「營牆要塌了,快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倖存計程車卒如潮水般向後潰退。可火勢蔓延得太快,羌兵們擠作一團,在火海中左衝右突,甲冑被燒得通紅,發出皮肉焦糊的滋滋聲響,場面極為血腥。
「救命,救命啊!」
一名渾身是火的羌兵在絕望之際從牆頭縱身躍下,拼命翻滾,卻怎麼也撲不滅身上的火焰,只能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轟隆隆!」
整段營牆在火石的持續轟擊下終於垮塌,磚石混雜著焦黑的屍體不斷墜落,一面面西羌軍旗在烈焰中捲曲成灰,隨風飄散。
火起之時,決戰之際!
當牢固的城牆在火海中垮塌的那一剎,君破淵悍然拔刀,怒吼一聲:
「玉山軍何在!」
「嚯!」
「大將軍通曉全軍將士!
玉山軍主將裴守拙及千餘將士奉命詐降、潛入敵後、刺探軍機,助大軍攻破茂山防線,乃全軍楷模!」
三千將士齊齊怒吼一聲:
「將軍威武!」
不少鐵血漢子都紅了眼,眼眶中閃爍著淚花。從裴守拙降敵的訊息傳出後軍中便流言四起,陰陽怪氣的不少,畢竟都是耿直的軍漢,沒人看得起叛徒,連帶著玉山軍都飽受非議。
甚至有些軍卒還與旁人起了口角,大打出手,因為玉山軍自己人知道裴守拙是什麼樣的人,他們絕不相信裴守拙會投降!
而這一刻,洛羽為玉山軍、為裴守拙正名!
在玉山軍身後,是一座座步卒方陣,茫茫黑甲一眼望不到頭,這一刻對裴守拙的質疑煙消雲散,只剩欽佩!
「呼。」
君破淵屏氣凝神,再度喝道:
「大將軍令!」
「轟!」
「茂山決戰,玉山軍為全軍前鋒,攻打玉隱峰。自本將以下,任何人不得後撤一步!上至主將、下至軍卒,全軍死戰!
就算是死,也得死在衝鋒的路上!」
「死戰!」
君破淵目露猙獰,揮刀向前:
「全軍攻山!」
「殺!」
「擊鼓,為大軍助威!」
「咚咚咚!」
雷鳴般的鼓聲沖天而起,數以千計的悍卒猶如潮水一般湧向營牆。其實靠著濃濃迷霧和漫天大雪的掩護,隴軍大陣離營牆相當近,將士們一個衝鋒就到了牆根。
什麼大火、什麼箭矢,三千悍卒絲毫不懼,就這麼踩著垮塌的營牆往裡面沖,一柄柄蒼刀盡顯寒芒。
這時候誰跑得慢,對得起裴守拙和上千將士嗎?
「噗嗤!」
一名剛從瓦礫中爬出的羌兵尚未站穩,便被長槍貫穿胸膛。持槍的玉山軍卒面目猙獰,一腳踹開屍體,嘶吼著繼續前沖;
還有羌兵在火海中打滾,被玉山軍順手一刀送去見了閻王,反正都是死,給你個痛快得了。
「殺,給我殺!」
營牆已成人間煉獄,燒得變形的鐵甲黏在屍體上,偶爾有垂死的羌兵在血泊中抽搐,立刻就會被補上一刀。
「隴軍,隴軍上來了!」
「結陣!結陣!」
一名羌人百夫長聲嘶力竭地呼喊,試圖收攏殘兵。回應他的是破空而來的箭矢:
「嗖!」
百夫長喉頭中箭,瞪大眼睛仰天倒下。
反擊?拿什麼反擊?守在牆頭的兩三千羌兵絕大部分都葬身火海,就算僥倖活了下來哪有能力擋住三千悍卒?
擋了隴軍數月之久的玉隱峰防線就這樣如同大江決口,一觸即潰。
噼里啪啦的火光中,鐵律古拉呆若木雞地站著。
他命大,靠著幾名親兵奮不顧身地救他活了下來,只是大腿出現了些許燙傷,可眼線的景象讓他手腳冰涼。
密密麻麻的黑點正躍入城牆,不斷向內衝殺,明晃晃的利刃瘋狂砍殺著麾下軍卒,己方防線早就潰不成軍。
玉隱峰,隴軍進攻的目標真的是玉隱峰!而不是什麼聽松坡!
那戰前的布局不就全都白費了?
他不敢想,不敢想接下來戰局會如何演化,他只知道自己今天得死在戰場了。
「烽火!點燃烽火台!」
「全軍集結!準備迎戰!」
「所有人全部投入戰鬥,給我擋住隴軍!」
在他一聲聲的嘶吼下,被打蒙了的羌兵終於緩過神來,營地深處不斷用軍卒湧入戰場。
此地駐守羌兵外加奴軍總計八千,一場大火吞掉了兩三千,他手裡可用的兵力還有四五千,足以一戰!
「呼,真是被戲耍一通啊」
鐵律古拉慘然一笑,抄起厚重的大刀在手中顛了顛,表情逐漸瘋狂:
「將士們!」
「都是隴軍驍勇,死戰不退,我草原男兒又豈是懦夫?」
「拼了!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