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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趙將軍干甚去了

  隴軍大營中一片繁忙,騎步軍卒都在整理著各自的兵器裝備,水源乾糧之類的都得帶全,這一場仗打起來註定是曠日持久,到時候可沒時間生火做飯,只能自己抽空解決。

  洛羽出現在了亢靖安與趙蒼慕的軍營里,四處走走看看,他們麾下的一萬兵馬大多是步卒,所以會先騎兵一步出發,直奔葬天澗。

  「亢將軍,此次你們充當疑兵,就不派游弩手隨行了,但是也得儘可能地隱藏蹤跡,不要太光明正大,否則容易被敵軍看破。」

  洛羽一絲不漏地提醒著各種細節,對面的月臨淵打起仗來菜,但並不代表他真的蠢,萬一腦子突然靈光了呢?

  「這些小事末將自然知道,大將軍放心便好。」

  亢靖安輕笑一聲:

  「末將隨軍還帶了不少軍旗,介時一萬兵馬可以偽裝成數萬人,虛張聲勢。敵軍斥候只要發現我們的蹤跡,一定會急報月臨淵,郢軍必慌!」

  「好,很好。」

  洛羽微微點頭,很是滿意:

  「亢將軍做事,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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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那個。」

  亢靖安略顯尷尬地說道:

  「大將軍,此前卑職在議事時當眾頂撞你,實在是……」

  邊上的趙蒼慕眼珠子軲轆直轉,一聲不吭。

  「哎,亢將軍,此事莫要再提!」

  洛羽出聲打斷了亢靖安,表情很是誠懇:

  「將軍久在東境帶兵,愛兵如子,底下的軍卒傷亡慘重自然不好受,我理解。這件事我也仔細的思考過,確實是我考慮不周。

  既然你我都有錯,那就當它過去了。你我同朝為將,此刻自當一致對外!

  如今東境決戰在即,我們可不能為別的事分心,亢將軍,你我攜手,定能打出一場大大的勝仗!」

  「明白,將軍大度!」

  亢靖安有些感動,抱拳道:

  「此次決戰,末將定奮力一戰,大敗郢軍!」

  「有此心便足矣!」

  亢靖安這才說道:

  「營中還有些許軍務,末將去盯著點,趙將軍陪您到處轉轉。」

  「好!」

  亢靖安離去,只剩趙蒼慕還陪在洛羽身側,相比於兩人的相熟,趙蒼慕的態度一直很恭敬,亦步亦趨地跟在洛羽後面,問什麼答什麼,沒有半句廢話。

  兩人走到一座小土坡上時洛羽突然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聽手下的軍卒說,前天晚上趙將軍獨自一人離營而去,幹什麼去了?」

  趙蒼慕的面龐微微一抖,低著頭道:

  「有士卒來報,說是營外發現了敵軍斥候的蹤跡,似乎在偵查我方軍情,末將便出去看看。」

  「是嗎?」

  洛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板著臉道:

  「趙將軍果然藝高人膽大啊,獨自一人就敢去找敵軍斥候?這要是遇到危險,我軍豈不是痛失一員大將?

  最起碼你得帶些隨行親兵吧?置主將安危於不顧,我看將軍得好好管管你手下的人了。

  你若是捨不得管,本將軍替你管!」

  「不不不,不用不用。」

  趙蒼慕連連擺手:「是本將自己的主意,與麾下親兵無關。」

  「噢?與旁人無關?」

  洛羽眉頭微挑:

  「趙將軍看起來好像很緊張啊,該不會另有什麼隱情吧?都是自己人,有什麼話不能說的。

  還是說將軍想讓我自己去查查。」

  洛羽那神情,擺明了就是不信。

  趙蒼慕語氣一滯,猶豫片刻才低聲道:

  「我去看我的結拜兄弟。」

  「結拜兄弟?」

  洛羽一愣:「何意?」

  趙蒼慕緩緩道來:

  「當年郢軍入境,殺了我全家,滿村上下幾百口死得乾乾淨淨,但在我逃離的時候意外發現一個同村的夥伴還活著,藏身在井下逃過一劫。

  幾百人的村子,就活下來我們兩個不到十歲的少年。

  我兩人從那時起便相依為命,結為異性兄弟,一起從軍,一起征戰,一起殺郢軍為家人報仇。

  因為心中有復仇之志,我二人又年齡相仿,一直以來都是並肩作戰、出生入死,雖說歷經艱險,但每一仗都活了下來,靠著戰功我們也是步步升官,都成為了軍中偏將。」

  說到這裡趙蒼慕頓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回憶之色,洛羽不急,耐心地等。

  趙蒼慕的腦袋微微下垂,眼眶中似乎有淚花在閃爍:

  「後來,後來有一次郢軍進犯,我二人奉命帶兵迎戰,就在軍營外三十里的一處荒郊野嶺遭遇了郢軍伏擊。

  那一戰打得很慘很慘,我們兩千人,郢軍近萬,兄弟們身陷重圍,拼力死戰。我眼睜睜地看著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戰死沙場卻無能為力,屍體鋪滿了樹林,連樹葉都被染得通紅。

  慘啊。」

  洛羽目光一怔:

  「然後呢?」

  「然後自然是死戰突圍。」

  趙蒼慕的嗓音越發沙啞:

  「可突圍的有人斷後,他毅然決然地留了下來。說句實話,當時我怕了,那是我第一次面對絕境,第一次面對那麼多郢軍,那麼多屍體讓我感到絕望,恐懼。

  所以我沒和他爭,獨自一人突圍,準確的說是逃出了戰場,他留下來阻擊敵軍,最後被郢軍砍得血肉模糊。

  其實,其實他若是不死,後來山越軍的主帥應該是他,不是我。

  因為我,不配。

  懦夫又怎麼配當山越軍的主帥呢?」

  或許誰也沒想到,名震嶺東道的山越軍主帥,殺得京軍血流成河的趙蒼慕竟然有過這麼一段恐懼害怕當懦夫的過去。

  一滴淚珠順著趙蒼慕的臉頰滾落,嗓音中似乎帶著無盡的自責與悔恨:

  「所以,所以這次大軍紮營於此,我便找了個機會去祭奠戰死的兄弟們。

  我,我們畢竟是崔家的人,是叛軍,是反賊,這種事末將不敢聲張,只好獨自一人前去。

  請,請大將軍恕罪!」

  「原來如此,好一份兄弟情、同袍情啊。」

  洛羽很是動容,因為他太熟悉軍人間生死相托的情感了:

  「趙將軍,這麼多年過去,你無須再自責,只要你還活著,只要你還在殺郢賊保衛東境,你就沒有愧對兄弟的救命之恩!

  別讓你兄弟的在天之靈失望就好。」

  趙蒼慕泣不成聲,跪伏在地:

  「謝大將軍教誨!末將定不會辜負兄弟的期望!」

  ……

  日暮昏暗,大批軍卒悄悄離營,繞路遠行,直奔葬天澗而去。正如亢靖安所言,軍中舉著數不清的旗幟,看起來聲勢浩大,絕不下數萬之眾。

  洛羽站在營門口,目送大軍遠去,等到行軍佇列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後,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葬天澗,似乎能穿透重重虛空看到近百里外的險地。

  蕭少游輕聲問道:

  「在想大將軍和那些武家的亡靈嗎?」

  「嗯。」

  洛羽應了一聲,目光悵然:

  「我在想,那一次決戰山澗中大火焚天,後路被斷,全軍有餓了好幾天,人困馬乏。

  當時我父親,我兄長,還有千千萬萬的將士們一定很絕望吧。」

  「如此絕境,誰能不絕望?」

  蕭少游喃喃道:

  「但我相信,武大將軍還有千千萬萬的邊軍將士自始至終未曾後退一步,死戰到了最後一刻。

  他們無愧於邊軍的威名!」

  「我也信!」

  「呼!」

  洛羽振作精神,擦去眼角不知何時泛起的淚花:

  「各軍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洛羽冷聲道:

  「那就讓我們用一場大勝,告慰亡靈!」

  「干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