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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父子死在同一處,多好

  夜幕降臨,月明星稀

  月青凝站在軍營外圍的一處高坡注目遠眺,遠處只有黑乎乎的群山輪廓,上百里之外便是葬天澗,十萬郢軍曾經圍殲武成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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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殿下,入秋夜深,外面寒,怎麼不入營休息?」

  柳涯恭恭敬敬地站在身後,輕聲道:

  「若是染了風寒,下官就算是萬死也難逃其罪啊。」

  月青凝恍如未聞,只是問了一句:

  「營中只剩幾千老弱病殘,怎麼,決戰的時候到了?讓我猜猜,月臨淵帶兵去了葬天澗?」

  柳涯臉皮直抽抽,軍中敢直呼月臨淵姓名的也只有這位姑奶奶了:

  「殿下確實帶兵去了葬天澗,料想洛羽會帶兵從此處奔襲繞後,截斷我軍退路。」

  「呵呵,看來他想複製一次四年前的葬天澗大捷啊。」

  月青凝微微一笑:

  「對面的亢靖安、趙蒼慕是你們的人吧?否則你們怎會對敵軍的動向了如指掌呢?」

  「公主殿下聰慧過人,微臣佩服。」

  柳涯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這些都是軍中機密,月臨淵從未對月青凝說過,但她卻自己推測出來了,當真恐怖。

  「你怎麼不跟著他一起去?」

  「咳咳,中軍大營還需要留兵駐守,下官一介文人,戰場的事就不摻和了,留在大營為好。」

  低著頭的柳涯眼珠子軲轆直轉,儘可能地保持平靜。

  「原來如此。」

  月青凝輕嘆一聲:

  「可惜啊,若是葬天澗一戰贏了便是大功一件,在場和不在場有天囊之別,你錯失了功勞。」

  「下官從不貪功,主子賞便接著,主子不賞就聽著。」

  「還真是個忠臣,呵呵。」

  月青凝舒展了一下腰肢,一身青衫在晚風中不斷飄揚:

  「如今這世道,忠臣不多咯。」

  「多謝公主殿下誇獎。」

  柳涯再度提醒了一次:

  「時辰不早了,公主千金之軀,還是早些回營休息吧。」

  「走吧。」

  月青凝這句話不是對柳涯說的,而是對南宮牧說的,兩人聊到現在南宮牧就像一根木樁子一樣杵在旁邊,一聲未發。

  柳涯就這麼彎著腰,恭送兩人離開,一直到月青凝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直起了腰,手掌輕輕一揮,一道人影便從黑暗中走出:

  「大人,有何吩咐?」

  「盯著公主殿下的營房。」

  柳涯咬了咬牙,惡狠狠地說道:

  「從現在起監視其一舉一動,決不能放其離開軍營。」

  「諾!」

  ……

  葬天澗

  郢國與干國之間的一處險地,自古以來不知在此爆發過多少場大戰,兩國邊關百姓聽到葬天澗的名字都會不寒而慄。

  稱之為澗,自然是因為兩側有懸崖峭壁,夾山成道,地勢險要。

  山澗在月色下如同大地猙獰的裂口,兩側的崖壁幾乎以直角刺向夜空。峽谷綿延數十里,東西走向,兩邊入口處尚顯開闊,但行進百步後便驟然收緊,形成個天然的峽谷,最多只能容納數十匹戰馬並行。

  風化的岩層在月光中泛著青黑光澤,那是被多年風霜雕刻出來的溝壑。

  澗底鋪滿經年累積的枯葉,腳踩上去便陷至腳踝,乾燥的櫟樹葉發出細碎的破裂聲。某些地段堆積的腐朽植物幾乎沒膝,還有許許多多的枯樹歪斜地立在谷中。

  這些是什麼?

  這些是絕佳的助燃之物。

  「動作快點,再快點!」

  「別磨蹭!」

  「火油罐一定要藏好,決不能被敵軍發現,隴軍的游弩手可不是吃乾飯的!」

  「諾!」

  此時此刻,上千郢軍精銳正在澗底緊鑼密鼓的勞作,將火油等物埋藏在谷底角落、埋葬在枯樹葉下、埋藏在任何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

  用不了多久,這些東西就將吞噬無數人的性命!

  整條葬天澗在秋夜中寂靜得可怕,只有偶爾墜落的碎石敲打著岩壁,那聲響在峽谷中不斷迴蕩,令人心慌不已。饒是在澗底忙碌的百戰老卒都不由自主的望向高空,瘦骨嶙峋的岩壁在夜色中顯得分外可怖,高聳入雲的山澗就連山越軍都爬不上去。

  一名軍卒咽了口唾沫,一邊忙碌一邊小聲嘀咕:

  「這峭壁頂端不知道是什麼,該不會有鬼吧?」

  另一人湊著腦袋答話:

  「還真有可能,你想想,這麼多年葬天澗死了多少人?指不定有多少冤魂不散,藏在山頂呢。」

  幾人齊齊一縮頭,媽呀,想想就恐怖。

  「閉嘴,別自己嚇自己!」

  身邊的百戶抬腿就踢了他一腳:

  「就算真有鬼咱們也不怕,這麼多人還怕鬼不成?趕緊埋你的東西!」

  「好好好!」

  晚風呼嘯,葬天澗底不知道埋下過多少亡魂,宛如惡鬼夜嘶!

  葬天澗東部谷口,五萬郢軍早已列陣,長槍凜凜,鎧甲皚皚,更有兩萬精銳騎兵矗立在大陣前方,人人目光昂然,充斥著殺意。

  十萬郢軍出征,從東河郡一路戰敗,邊打邊死人,打到現在這是月臨淵能拿出來的最精銳兵馬了。

  說來也巧,這裡面絕大多數人都參加過四年前圍剿武家軍的大戰,對他們來說來到葬天澗算是故地重遊了。

  一面碩大的皇旗迎風飄揚,旗面上繡著的圓月圖案乃是郢國至高無上權利的象徵。

  月臨淵駐馬陣前,目光中帶著一絲輕挑,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晚風拍打在這位七皇子的臉上,竟給人一種意氣風發的感覺。

  沒錯。

  四年前,他在葬天澗殺了武成梁,殲滅五萬武家軍,為郢國入侵干國除去一個心腹大患。靠著此戰的軍功他從一位並不出彩的皇子一躍成為手握兵權、深受皇帝重視的朝堂砥柱。

  今天,他要在這裡複製一場當年的大捷,將名震干國的鎮西大將軍洛羽斬殺,全殲隴西精銳。

  只要此戰能勝,郢軍就能攻入東境,甚至長驅直入攻占干國腹地,為郢國立下開疆拓土之功。如此功績,郢國太子之位非月臨淵莫屬!

  相反,月臨淵若是灰溜溜地帶著幾萬兵馬回國,那他的地位定會一落千丈。

  所以對他來說,此戰決定了自己的人生,甚至決定了郢國未來的皇位!

  至關重要!

  一名偏將匆匆來報:

  「殿下!引火之物已經全部埋好,數十里長的山澗不留死角!」

  月臨淵微微一笑:

  「很好,辛苦了,全軍撤出山澗吧。」

  「諾!」

  身邊一名統軍大將獰笑道:

  「葬天澗兩側的懸崖峭壁高聳入雲,無人能夠攀爬,山澗底部又鋪滿了落葉,大火一起,入山的隴軍必定互相踐踏,葬身火海。

  殿下妙計啊,末將佩服!」

  月臨淵輕聲道:

  「可惜啊,這一次沒有南宮家斷後。」

  沒有人封死谷口是月臨淵此戰的最大遺憾,這就意味著敵軍還是有可能從山谷另一側逃出去的,只不過沖天大火一起,能逃出去的寥寥無幾。

  月臨淵手中的五萬兵馬就是等著大火先燒一輪,然後進去屠殺隴軍。

  「萬事俱備,只等洛羽了。」

  月臨淵舒展了一下腰肢,輕笑一聲:

  「父子死在同一處戰場,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