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金望著天幕上那行「帝姬22人」,面色慘白如紙。
她沒有暈厥,只是十指緊緊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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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紅玉將手輕放在膝頭,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周遭眾人都能清晰聽見。
【這些女子,全都淪為金人取樂的玩物。】
【前文提及的茂德帝姬,於次年離世,死因:遭輪番凌辱而亡。】
趙福金肩頭猛地一顫。
淚水奪眶而出,可她死死咬住牙關,沒有發出半點哭聲,單薄的身子拼命壓抑著不停的抖動。
畫面切至城外,旁白的語調愈發沉重:
【金人並未就此滿足,在整座城中大肆劫掠,還將宋徽宗、宋欽宗一同押往北方上京。】
【開封城內糧盡,百姓只能靠人肉苟延殘喘,瘟疫隨之蔓延,喪生者不計其數。】
【金太宗舉辦盛大的獻俘大典。宋徽宗、宋欽宗、鄭太后、朱皇后、韋賢妃等人,被迫行「牽羊禮」。】
【徽欽二帝連同兩位太后,需換上金朝平民衣衫,頭上纏帕,身披羊皮。】
【其餘妃嬪、大臣,則要袒露上身,像牲畜一般,被繩索牽引著前行。】
畫面之中,
數道身影彎腰匍匐在地,身上裹著羊皮,金兵立於一旁看管。
徽欽二帝身著平民服飾,頭裹布帕,身披羊裘,伏在地上爬行,繩索系在羊皮之上,由金兵拖拽向前。
身後跟著長長一隊人,有人弓著脊背,有人垂著頭,還有人步履稍緩,便被繩索拽著繼續往前。
這一幕衝擊力極強,連朱標都別開視線,緩緩喘息平復心緒。
趙福金怔怔望著畫面,連淚水都驟然停住,整個人已然失神。
那是她的父皇、母后,還有宗室長輩,竟如同牲口一般,遭受這般折辱。
她心中的世界轟然崩塌,一直以來堅守的信念盡數破滅。
【牽羊禮結束之後,金太宗再度下旨,令太后、皇后入金宮「賜浴」,也就是當眾赤身見人。】
【宋欽宗的朱皇后不堪此等奇恥大辱,自盡身亡。】
【不久,金太宗下詔,廢除二帝帝位,貶封宋徽宗為昏德公,宋欽宗為重昏侯。】
【北宋就此覆滅。二帝最終,皆客死北國。】
【這便是靖康之恥。】
【徽欽二帝,堪稱華夏的奇恥,遭世人唾棄。】
汴京城內,
一瞬間寂靜無聲。
並非眾人心中怒火消散,而是殘酷的真相太過沉重,所有人都難以接受,思緒一片空白,一時之間無從反應。
片刻之後,整個北宋朝野徹底炸開。
大殿之中,長久陷入死寂。
這份安靜,不是無人言語,而是所有人都在觀望,等著旁人率先開口。
蔡京立於文官佇列最前方,雙手垂落身側,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磚上,如同泥塑木雕一般一動不動。
身旁幾名老臣低頭不語,有人攥著朝笏,指節繃得泛白;有人盯著衣袍褶皺,無人敢對視旁人。
一名年輕官員終於跨步出列。
他猛地轉身,伸手指向文官隊伍後排一名中年官吏,語速急促,聲響清亮:
「李邦彥!你這奸賊,還有顏面站在此處?」
李邦彥驟然抬頭,臉色一瞬慘白,嘴唇不停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年輕官員沒有停下,又指向另一個人:
「還有你……孫傅!舉薦郭京的難道不是你?苦讀一輩子聖賢書,到頭來竟舉薦一個江湖術士守城禦敵?」
孫傅立在人群之間,垂首沉默,攥著朝笏的手指不住發抖。
整座大殿瞬間沸騰。
又一名官員站出來高聲說道:
「我認得王時雍!秘書省校書郎,金人尚未兵臨城下,他便帶頭搜捕、抄家,就是此人!」
身旁立刻有人附和:
「查!查清此人下落,即刻捉拿!」
武將佇列里一名校尉開口,聲音不算洪亮,卻能壓住殿內喧鬧:
「天幕點名的這些人,一一登記在冊,先整理出一份名單。」
文官們紛紛看向被指認的幾人,人群不自覺向後退開半步,空出中間一小塊地方。
那幾人僵在原地,無人靠近,也沒有人為他們辯解半句。
蔡京自始至終沒有動彈。
他靜靜看著眾人爭相檢舉彈劾,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這抹笑意轉瞬即逝,如同水面浮起的一層油光,一晃便消散。
身旁一位老臣留意到他的神情,壓低聲音問道:
「蔡相,您因何發笑?」
蔡京緩緩轉頭,語調平穩:
「笑他們太過天真。今日之事非同往日,只推幾個人出來頂罪,就能了結?想得太簡單了。」
宮門外的喧譁自遠處傳來,隔著數重宮牆,聲響低沉嗡鳴,好似潮水慢慢漲起。
這聲響越來越清晰,一步步逼近皇城。
禁衛統領登上城樓,向下一瞥,臉色鐵青。
下方御街已經被百姓擠滿,密密麻麻的人群,從宮門兩側街口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根本數不清人數。
他立刻回頭向身後親兵高聲下令:
「增派守衛!鎖死宮門!在外值守的禁衛全數撤回城內,不得留人在外!」
幾名禁衛領命快步奔下城樓,沉重門閂落下的悶響從下方傳來,彷佛巨石重重卡入門框。
宮門下方的百姓還在不斷聚集,人潮從四面八方湧向皇城。
有人攥緊拳頭,有人手持布條,也有人空手站在人群之中。
喧鬧聲越來越大,起初只是雜亂的議論與怒罵,漸漸匯成整齊的呼喊。
先是寥寥數人開口,隨後數十、數百、數千人一同吶喊,聲浪如同潮水翻湧:
「除奸臣!除奸臣!」
呼聲順著長街直抵宮門,震得城牆之上塵土簌簌飄落。
統領站在城樓之上,聽著這震天的吶喊,喉結滾動。
他深吸一口氣,朝著下方大聲喝止:
「圍攻皇城乃是死罪!速速散去,否則官府便要動手拿人!」
他的喊聲自城樓落下,落在人群之中,卻沒有起到半點作用。
口號不曾停歇,反倒比之前更加響亮。
一枚雞蛋從人群中飛出,正中他的面頰。
蛋液順著臉頰流淌,糊住他一隻眼睛。
統領僵在原地。
抬手抹了一把臉,粘稠的蛋液沾在袖口,一股腥氣直衝鼻腔。
手懸在半空,攥緊又鬆開,反覆數次。
身旁幾名禁衛望著他,有人悄悄向後退了半步。
統領沉默片刻,終究沒有下令動手抓捕,也沒有發怒,只是緩步退到城樓內側,避開下方百姓的視線。
他不敢。
一旦下令動手,禍患便再也無法收拾。
城牆之下,吶喊依舊連綿不絕,沒有半分停歇的跡象。
外城南邊的大校場,局勢同樣發生變化。
一名校尉匆忙從營帳衝出,身上甲冑還未扣牢。
他站在校場中央,聽著皇城方向傳來的呼喊,神色反覆變化。
他轉頭看向正在列陣計程車兵,聲音急促沉重:
「所有人聽令,隨我趕赴皇城,捉拿亂民!」
他轉身朝著營門走出幾步,身後卻沒有傳來半點腳步聲。
校尉停下腳步,緩緩回身。
所有士兵都站在原地,無人動身,也無人出聲,幾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校尉面色一沉,伸手指向最前排一名年輕士卒:
「你,沒聽見我的軍令?」
年輕士兵握緊長槍,抬首應答,聲音不高,卻十分堅定:
「將軍,我的妻子女兒都還在城中。我不願親手把她們推向金人之手。」
校尉臉色驟然冷下:
「天幕所說乃是未來之事,與當下何干!你要造反嗎?」
年輕士兵面色微微發白,握槍的手開始顫抖。
這時身側同袍伸手,穩穩按在他肩頭,像是在示意他不必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