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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大宋的天,變了

  年輕士兵呼吸漸漸平復,再度抬頭,聲音更加清晰:

  「將軍,我絕不敢謀反。可我不會抓捕無辜百姓。將軍若是執意要去,不妨獨自前往。」

  校尉臉色徹底變了。

  他立在校場正中,四下士兵沒有一人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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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十雙眼睛望著他,沒有敵意,卻也絕不服從。

  他驟然醒悟,自己手中的兵權,根基就在這些士兵身上。

  一旦士卒不從,他便什麼都做不了。

  他深吸一口氣,竭力穩住發顫的嗓音:

  「願意隨我前去的,每人賞白銀十兩。」

  全場依舊無人動身。

  「二十兩!」

  有幾人神色微動,可看向身邊同袍,終究沒有抬腳。

  「三十兩!」

  校尉的聲音已經緊繃起來。

  校場上安靜片刻,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詭異的凝滯。

  有人握長槍的手指鬆了又緊,還有人側頭悄悄打量身旁同袍。

  可到最後,依舊沒有一人抬腳向前。

  最先開口的那名年輕士兵低笑一聲,笑聲短促,像是從鼻腔里輕輕哼出。

  「將軍倒是闊綽。」

  他挺直脊背,聲音不算洪亮,卻足以讓校場內所有人聽清。

  「既然這般大方,不如告訴我們你家住何處。我們親自上門去取這筆賞銀,也好省得將軍辛苦跑這一趟。」

  校尉臉色瞬間煞白。

  他立在校場中央,數十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眼神不含怒火,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平靜,看得他後背陣陣發涼。

  不妙,這是要譁變!

  他慌忙擺了擺手:

  「我……我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他轉身朝著營門快步走去,腳步遠比平日急促。

  沒人上前攔阻,也無人追出,一眾士兵靜靜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營門之外。

  校場之內依舊無人言語。

  這般沉寂持續許久,才有一名老兵將長槍搭在肩頭,語氣平淡:

  「都散了吧。」

  士兵們這才有所動作,三三兩兩返回各自的位置。

  沒有高聲議論,也沒有歡呼雀躍,彷佛方才這一番對峙,從未發生過。

  類似的情景,並非只發生在這一處。

  汴京城內大大小小的軍營之中,有計程車卒原地不動,也有部分兵士走出營門。

  只是當他們行至皇城附近,遠遠望見長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便在街口停下腳步,再也不肯向前半步。

  一名年輕士兵站在隊伍最前方,望著遠處黑壓壓的人潮,轉頭對身側同袍低聲道:

  「若是我們硬衝進去,那些高喊口號的,說不定就是咱們的鄰里鄉親。」

  同袍沒有回話,只是換了個肩膀扛住長槍,不再繼續往前走。

  訊息傳回朝堂之時,大殿內已經歸於沉寂。

  一名官吏快步走入殿中,走到蔡京身側俯身,低聲稟報了一番。

  蔡京聽完,一時沒有動靜。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這名官吏臉上,稍作停頓,而後緩緩轉身,望向殿外天幕所在的方向,不再看向殿內任何人。

  滿朝文武全都注視著他,等候他開口決斷。

  蔡京長久沉默,開口時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大宋的天,要變了。」

  說完這句,他不再多言,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他心裡清楚,自這一刻起,當今官家,已然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而他,不想跟著一同落得這般下場。

  可他才剛坐下,後宮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是後宮那邊出事了。

  蔡京神色一變,心頭暗叫不好,定然是那些公主與妃嬪。

  糟了,官家會不會被眾人圍毆?

  ……

  大唐。

  太極殿,

  漫長的寂靜籠罩大殿。

  李世民端坐在御座之上,手搭在扶手,目光久久凝望著已經黯淡下去的天幕,遲遲沒有移開。

  他開口,聲調低沉,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朕實在想不通。怎能將自己的妻女拱手送給敵人凌辱,這豈是人能做出的事?」

  殿中無人應答。

  房玄齡捻著鬍鬚的手指停在半空,魏徵垂著眼帘,滿朝文武全都緘默不語,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李淵猛地起身。

  平日裡他尚能隱忍,耐性甚至勝過李世民,可這一回再也按捺不住。

  寬大的袍袖掃落案上茶盞,茶水淌滿桌面。

  他沒有低頭去看,轉身看向殿下,聲音裹挾著難以壓制的怒火:

  「誰來告訴朕,這金國,是何等蠻夷建立起來的?」

  殿內靜了一瞬,房玄齡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清晰:

  「回太上皇,完顏氏,應當出自靺鞨七部最北方的黑水靺鞨。」

  李世民驟然從御座站起身:

  「竟然是他們!傳旨,命其首領即刻趕赴長安覲見朕。」

  「立刻!」

  殿外侍衛領命離去,滿殿無人反對這道旨意。

  雖說時序尚早,但對於外族,適時敲打一番,本就理所應當。

  程咬金攥緊拳頭跨步出列:

  「陛下,末將願前去宣旨!」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旨意已經派人送去,你靜候訊息即可。」

  程咬金並未退下,又接著請命:

  「那末將先去操練兵馬,以備不時之需。」

  李世民沒有阻攔。

  ……

  大明。

  洪武年間。

  老朱望著天幕沉默許久,低聲罵道:

  「這兩個窩囊廢,幸好不是咱大明的人。若是老朱家出了這等貨色,咱親自將他們剝皮萱草,挫骨揚灰。」

  朱標蹲在不遠處,聽見這話,嘴角微微抽了抽。

  爹啊爹,之前的「叫門天子」你都忘了?

  不過,他也只是心裡想想,並沒有開口。

  ……

  現代。

  沉重的氛圍還未散去。

  趙福金坐在沙發正中,垂著頭,原本攥緊裙擺的手指已經鬆開,眼眶依舊泛紅,淚痕還留在臉頰。

  長孫皇后坐在她身側,從茶几的紙巾盒抽出兩張紙巾遞過去。

  趙福金沒有伸手接,她也不催促,只將紙巾放在她手邊,輕聲說道:

  「擦擦吧。」

  趙福金低頭看了看紙巾,抬手拿起,按在雙眼上,片刻之後才拿下來,緊緊握在掌心。

  ……

  北宋。

  夜色漸漸籠罩汴京城。

  數十道黑影自不同方向縱身躍入宮牆,身手參差不齊。

  有人翻牆之時衣角被勾掛,落地之後立刻閃身,隱入迴廊的陰影之中。

  這群人大多互不相識,目標卻全然相同。

  直指皇宮深處。

  禁衛的反應慢了一截,待他們從偏殿匆匆衝出,已有十數道黑影穿過御花園。

  呼喝聲、奔跑的足音、兵刃相撞的脆響在黑夜裡此起彼伏,整座皇宮亂作一團。

  最終被擒獲的刺客僅有寥寥數人,其餘大半藉著夜色翻越宮牆逃出,消散在汴京縱橫交錯的街巷之間。

  趙佶獨坐寢宮,殿門緊緊閉合,可殿外的喧鬧依舊順著門縫滲進來,忽高忽低。

  他臉頰一側留著一道淺淺紅印,是白日裡闖進來的妃嬪掌摑留下的痕跡,

  數個時辰過去,掌印仍未消去。

  除了臉上,手臂上更是橫亘數道抓痕,有妃嬪的,也有女兒們留下的。

  他坐在床沿毫無睡意,雙手撐在膝頭,目光空洞地落在地面,沒有焦點。

  妃嬪們大鬧一場後,被他打入冷宮,女兒們也盡數離去。

  殿內靜得可怕,唯有殿外隱約的腳步聲,夾雜遠處斷斷續續的呵斥。

  如今,他已是徹頭徹尾的孤家寡人。

  而今夜闖入宮中的刺客,才真正勾起了他心底的惶恐。

  他嗓音沙啞,低聲喚道:「來人。」

  一名內侍快步入內,屈膝跪地。

  趙佶靜默片刻:「……傳蔡京入宮。」

  內侍領命退下,腳步聲沿著長廊漸行漸遠。

  蔡京踏入寢宮時,衣袍尚且齊整,唯獨領口留有一道來不及捋平的褶皺,顯然是剛從被窩中被緊急喚來。

  他躬身行禮,趙佶並未叫他起身,聲音低沉又急促:

  「今夜闖宮之人……你已知曉?」

  蔡京沒有抬頭:「臣已知曉。」

  趙佶聲調微微抬高:「知曉又有何用?你能將他們捉拿歸案?」

  蔡京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臣明日便派人聯絡汴京地下各方勢力,令他們探查蹤跡,同時向江湖各門各派施壓。官家盡可安心,短期內不會再有刺客闖宮。」

  趙佶定定注視他片刻,暗自掂量這番話里幾分真假,最後抬手示意他退下。

  蔡京躬身告退,穿過迴廊,走出皇宮大門。

  夜風自長街盡頭撲面而來。

  他立在宮門外的台階稍作停頓,回頭望向身後那座被沉沉夜色吞沒的宮闕。

  攥著袖口的手指緩緩收緊,復又鬆開,而後轉身踏入長街,再不回頭。

  自明日起,他必須另尋靠山。

  當今官家已經靠不住,只能寄望那位小公主。

  可小公主也有顯而易見的難處:願意擁護她的文官寥寥無幾,只能從武將群體尋求支援。

  可難題在於,她能否掌控得住軍隊?

  他並無答案,但他願意等候。

  等候天幕里那位公子,等候對方拿出破局之策。

  而眼下,他不會坐以待斃。

  身為當朝宰相,是時候召集自己的心腹部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