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看到這份奏疏,自然是氣得七竅生煙。但他擺弄了一輩子權術,本能地覺得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他不信這世上真有人會為了勸諫皇帝豁出命去。在他眼裡,這必然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是有人想逼他退位,而海瑞不過是沖在最前頭的替死鬼。】
他不敢相信海瑞上疏是出於公心,也不願相信。
一旦信了,就等於把他這輩子全盤否定了。
就算背後真沒什麼陰謀,他也必須讓這件事「有」陰謀。
否則,他嘉靖這四十五年算怎麼回事?
嘉靖的怒吼在大殿裡嗡嗡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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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外頭的群臣一個個全懵了,他們望著幽深的殿門,心中浮現同一個預感——
天要塌了。
天幕前無數人瞪大了眼睛,準備看這場君臣鬥法。
也有不少人急著求翻譯,這些人說話彎彎繞繞,沒個人掰開了講,根本聽不懂啊!
「趙貞吉!」嘉靖的聲音冷得像刀子,「說吧,把你想說的,都說給朕聽!」
趙貞吉磕了個頭:「臣斗膽,求陛下把海瑞那份賀表先讓臣看一看。」
【趙貞吉其實已經猜到賀表裡頭是罵皇帝的話了,可他偏要當著面討來看,就是為了表明自己事先不知情,先把關係撇乾淨。】
「賀表?」
嘉靖冷笑一聲,「你現在還說海瑞寫的是賀表?瞧見了吧,一個比一個厲害!你是戶部尚書,海瑞是哪個部的主事?」
「回陛下,海瑞是臣主管的戶部主事。」
「海瑞這東西是誰拿來的?」
「是臣親自到他家裡取來的。」
「誰讓你去的?」
「……」
「啞了?不敢說出你背後的人了?」
【嘉靖步步緊逼,就是要坐實趙貞吉跟海瑞是一夥的。】
天幕前很多人把自己代入趙貞吉的位置,只覺得後脊樑發涼。
死定了!
就算長了十張嘴,也想不出怎麼撇清跟海瑞的關係。
……
現代。
「哈哈哈!」
白易看到這裡,卻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要是換成普通人,早不知道投胎多少次了。
「白易,你為何發笑?難不成你能破解此局?」
長孫皇后看得直皺眉頭,她也認為這個趙貞吉死定了。
畢竟,百口莫辯啊。
白易搖了搖頭,道:「娘娘,你剛來現代,接觸的東西還不夠多,我們現代人啊,愛上網,更愛看小說,」
「很多喜歡歷史的愛好者,都喜歡穿越進入古代,給秦始皇帝獻策,避免二世而亡;給李世民當女婿,征服番邦異族的,還有穿大明勸諫朱元璋的……但是唯獨沒有給嘉靖當臣子的。」
長孫皇后一聽,也是樂了。
給嘉靖當臣子,風險太大了。
要是不會猜謎,只怕活不過兩集!
……
畫面繼續。
「回陛下,海瑞是臣的下屬,他欺君,就等於臣欺君,此臣罪一。海瑞寫的東西,是臣親手呈給聖上的,呈奏者和書寫者同罪,此臣罪二。海瑞說了什麼狂悖犯上的話,臣知不知道,都難逃干係。海瑞備了棺材等死,臣無非也備一口棺材就是了。」
趙貞吉越說越順,話頭一轉:「陳公公方才問臣是不是英雄好漢,臣倒要問一句:海瑞狂悖犯上,陳公公為何稱他是英雄好漢?海瑞不是英雄好漢,陳公公又為何把臣也叫作英雄好漢?」
這番話一出,滿殿皆驚。
天幕前的人也看傻了。
還有高手?這也能翻盤?
嘉靖朝的官員是真的成了精啊!
這話別說讓他們當場想,就算關起門琢磨三天都編不出來,更別提說得這麼滴水不漏。
嘉靖也傻了,噎了半天才擠出一句:「這個海瑞是英雄好漢,你趙貞吉也是英雄好漢!你不知道吧,朕這一生就喜歡英雄好漢!包括你的什麼恩師、同黨……是英雄好漢都站出來,朕都喜歡!」
外頭跪著的徐階快要暈過去了。
趙貞吉卻像是進入了某種心流狀態,越說越順溜:「臣不是什麼英雄好漢。臣是嘉靖二十一年的進士,是天子的門生。要說恩師,陛下就是臣的恩師。」
嘉靖人麻了,幕後黑手原來是我自己?
「嘉靖二十四年,臣從翰林院出任檢點,到兩個月前列席內閣,每一步都是皇上提拔的。要說靠山,陛下就是臣的靠山;要說同黨,臣也只能是陛下的同黨。陛下剛才那話,非君論臣之道,還請陛下收回。」
嘉靖目瞪口呆地看著趙貞吉,還能這樣?
趙貞吉,這位「大明第一不粘鍋」,唯一一次粘鍋,也在鍋里顛來倒去,愣是讓人沒法下筷子。
……
嘉靖朝。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趙貞吉身上。
趙貞吉:「……」
這不對吧?
趙貞吉可是出了名的硬骨頭啊!
嘉靖二十九年,庚戌之變,蒙古俺答汗兵臨北京城下,當時還是翰林院編修的趙貞吉主張強硬對抗;後來又多次因反對嘉靖沉迷齋醮、批評內閣辦事拖沓而獲罪——
這等人怎麼就成了「不粘鍋」?
趙貞吉一張臉漲得通紅:「誹謗!天幕誹謗我!」
他急了……
這要是以後全天下都管他叫「不粘鍋」,他還怎麼做人?
嘉靖此刻精神倒好了不少,眼裡甚至帶了點幸災樂禍的笑意。
原來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被禍害!
既然趙貞吉這樣的硬骨頭都能被編排成不粘鍋,那麼……那份《治安疏》會不會也是假的?
想到這裡,嘉靖眼睛一亮,整個人又活了過來:「朕早說了,這些都是後人編的戲,不是正史,當不得真!」
趙貞吉也連忙點頭附和:「改編不是亂編,戲說不是胡說!怎麼能這麼改呢?」
他越想越氣,往後不管他說什麼,這個「大明不粘鍋」的名頭怕是甩不掉了。
「是極是極!」
嘉靖彷佛找到了隊友,目光灼灼地看向群臣,「朕平日生活不算奢靡,臥不過一榻,食不求五味,四季常服不過八套——怎麼就鬧得『家家皆淨』了?」
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就算往後勵精圖治,眼下能挽回一點風評就挽回一點。
【趙貞吉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嘉靖被堵得啞口無言。在場說話的就三個人,他讓其中兩個人把話收回去,其中一個還是法官。】
「噗!」
趙匡胤沒繃住,噴了出來。
文臣這張嘴,是真的厲害,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天下全交給文官治理,真的靠得住嗎?
北宋仁宗年間,
朝堂上一眾星光熠熠的文壇大佬看著這場君臣交鋒,紛紛抹了把冷汗。
高階局,妥妥的高階局!
這朝堂鬥爭的兇險程度,比他們這兒還要狠上三分。
嘉靖朝的官員不僅要跟自己人斗,還得跟那位深諳帝王心術的嘉靖斗。
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他們看得分明:大明可沒有什麼「不殺士大夫」的說法,這幫人全是提著腦袋在斗啊!
【誰是英雄,誰是好漢,這一刻嘉靖是真的分不清了。一篇《治安疏》砸下來,他方寸大亂。】
嘉靖喘著粗氣,聲音急促:「陳洪!」
「奴婢在!」
「你一個,趙貞吉一個,刑部一個,都察院一個,大理寺一個,東廠一個,鎮撫司一個,朝天觀一個,玄都觀一個,去查海瑞!查他的後台,查他的同黨,查!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
此時的嘉靖,已然徹底癲狂。
……
洪武年間。
「哈哈哈哈!」
朱元璋笑得前仰後合,「該!你就該有此一遭!就該讓人把你那遮羞布扯下來!還萬壽帝君?狗屁的萬壽帝君!」
朱標沉默了一下:「爹,您這麼說……會不會有點傷他了?畢竟……」
「我傷你——」朱元璋一句罵到嘴邊,忽然被一聲輕咳打斷。
馬皇后從簾後走出來,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靜靜地坐到他身邊,一隻手悄然搭在了他身後。
朱元璋嘴角一抽,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都怪嚴世蕃!
他剛才完全沒過腦子,下意識就罵出了那句話。
朱標抿著嘴,強忍著沒笑出聲。
……
永樂年間,
朱棣笑得不行:「這孫子快瘋了,連道觀的人都喊上了。」
朱高燧嘴角抽了抽,他也覺得離譜。
「你懂什麼,」朱棣瞪了他一眼,「他通道,道觀就是他信得過的人。這些人跟朝堂沒什麼瓜葛,他誰也不信,越多人摻和進來,他越覺得查出來的東西可信。」
明明遭罪的是自己後人,朱棣卻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
天幕前許多人也嘖嘖稱讚,這故事編得真有意思,演得也好。
此刻他們甚至覺得,恐怕嘉靖本人來了都沒這個「嘉靖」像嘉靖。
不止是他,那些官員也一個比一個傳神。
後人在這種事上,還真是下了大功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