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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這一杯,敬漢武風骨!

  現代,

  白易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句地複述著那份詔書里充斥著的悔意。

  「在這份詔書里,漢武帝坦然承認自己即位以來『所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

  「他明確說,今後要務在於『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放棄了在輪台屯田勞民傷財的計劃,明確表示『棄輪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詔』。他反思了連年對匈奴用兵的代價,不再追求開邊拓土,轉而把重心放回『富民』、『安民』上。」

  白易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漢武帝親手給他自己駕馭的那輛狂奔了五十年、幾乎要衝下懸崖的帝國戰車,踩下了最堅決的一腳剎車!他用自己的權威,親手終結了一個時代,開啟了另一個以『與民休息』為主題的新階段。」

  「這份《輪台罪己詔》,不是軟弱,也不是屈服,它是一個帝王在生命和統治的晚年,基於對帝國前途的深刻憂慮、對百姓疾苦的切身體認,所做出的最艱難、也最偉大的抉擇。」

  「它挽救了當時瀕臨崩潰的大漢經濟,為後來的『昭宣中興』鋪了路,更在神州政治文化史上立起了一座前所未有的豐碑——帝王也會犯錯,而敢於公開承認並改正錯誤的帝王,或許才是真正強大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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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天幕上的話語像一道驚雷,炸響整個萬朝時空。

  大漢,

  漢武帝時期。

  劉徹站在原地,表情從最初的羞恥、抗拒,慢慢變成了震撼、迷茫,最後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自豪。

  未來的自己,居然真的做到了這一步?

  不是沉迷於過去的輝煌,不是固執於錯誤的道路,而是在帝國最危險的時候,以帝王之尊向天下剖白心跡、承認過失、果斷轉向——

  這需要何等的勇氣,又是何等的清醒?

  「陛下……」衛青的聲音哽咽,率先跪倒,「陛下能下此詔,乃天下之福、萬民之幸。臣為陛下賀,更為大漢賀!」

  霍去病激動得滿臉通紅,心中對這位帝王的崇敬達到了頂點:「陛下聖明,此乃真英雄所為。」

  被近臣這麼一吹捧,劉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

  大唐,

  貞觀年間,

  李世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道:「能以天子之身罪己天下,救社稷於傾危,漢武帝有錯,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他轉身對魏徵等人說,「帝王之明,不在無過,而在於知錯能改,此乃君之大德。」

  魏徵,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齊齊下跪叩首:「陛下聖明!」

  大秦。

  咸陽宮。

  嬴政望著天幕久久不語,李斯等人跪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許久,嬴政才用極低的聲音自語道:「罪己詔?哼,朕可不覺得自己一生中有什麼過失。」

  作為一統天下的帝王,他的自負早已刻進骨子裡。

  大明

  朱元璋則表情彆扭地咂了咂嘴:「劉徹也算條漢子,不過咱可不會把江山搞到要下罪己詔的地步。咱要從根子上就掐死那些勞民傷財的破事。」

  ……

  天幕畫面一轉,

  白易牽著心情平復些的長孫皇后走出博物館,來到茂陵東側。

  一片翠綠山坡間,矗立著一組巨大的石碑群——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尊聞名遐邇的「馬踏匈奴」石刻。

  一匹雄健的戰馬昂首而立,肌肉緊繃、四蹄如柱,充滿力量感。

  馬腹之下,一名匈奴武士仰面倒地,面目猙獰,手持弓箭掙扎,卻被戰馬狠狠踩在腳下。

  整組石刻線條簡練粗獷,將大漢的赫赫軍威展露無遺。

  「哇!這匹馬好威風!它踩的是匈奴人嗎?」

  長孫皇后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住了。

  白易走到石刻旁,仰望著這象徵大漢武勛的石雕:「這是驃騎將軍霍去病墓前石刻。漢武帝為紀念這位英年早逝卻功勳蓋世的少年戰神,特意將他的墓冢修成祁連山形狀——因為他最大的功績就是打通河西走廊,把祁連山納入了大漢版圖。」

  「霍去病說過『匈奴未滅,何以家為』,他十七歲出征首戰封侯,二十一歲官至大司馬驃騎將軍,深入漠北封狼居胥,達到了武將的最高榮耀。」

  白易望著那尊石刻,語氣里滿是敬仰:「他就像一顆劃破夜空的流星,雖然短暫,卻照亮了整個時代。正是因為有衛青、霍去病這樣勇猛忠誠的將領,有漢武帝這樣雄才大略的君主,還有無數默默無聞卻堅韌不拔的大漢將士和百姓,才讓大漢在對匈奴的戰爭中打出了神州子孫延續至今的脊梁骨,讓『漢』這個字從此有了不一樣的分量。」

  「漢武帝有過錯,而且是大錯,他晚年迷信、多疑、勞民傷財,甚至釀成父子相殘的悲劇。但他更有大功,前所未有的、奠定民族基業的大功!」

  白易的目光彷佛穿透了時空,「在他之前,域外民族稱呼我們常常用的是『華夏』。但在他之後——」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聲音響徹寰宇,「無論神州大地上的王朝如何更迭,無論我們的祖先來自中原、江南、塞北還是嶺南,無論歷史經歷了多少分分合合、戰亂興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絕大多數人,擁有了一個融入血脈、刻進靈魂的名字——漢人!我們用的語言叫漢語,寫的文字叫漢字,傳承的禮儀服飾叫漢服,我們的文明叫漢文化!」

  「他把一個朝代的國號,硬生生鍛造成了一個偉大民族永恆的身份標識!」

  「用鐵與血,用功與過,用他一生的波瀾壯闊,為這個民族注入了剛健自強、開拓進取的靈魂,這就是漢武大帝——功過任人評說,但『漢』之名,永耀千秋!」

  ……

  大漢,

  漢武帝時期。

  「漢人……漢人……漢人!」

  未央宮前,劉徹從迷茫到爆發,眼中迸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所有的委屈、悔恨、痛苦、掙扎,在這一刻全被洶湧而來的榮耀與成就感淹沒。

  他猛地推開攙扶的內侍,踉蹌向前幾步,仰頭望向天幕,淚水奪眶而出。

  他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迸出一聲嘶啞卻震動九霄的吶喊:「漢人!漢人!好!好!好!朕這一生……值了!值了!」

  大唐。

  太極宮前,

  李世民深深吸了一口氣,整理衣冠,對著天幕鄭重一揖:「以此國號冠以族名,融匯萬千黎庶為一家,凝聚千年文明為一脈……千古以來,唯此一人。劉徹,朕敬你!敬你大漢風骨!」

  ……

  大明。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盯著天幕上那匹踏著匈奴人的石馬,難得沉默了好一陣。

  他雖然對天幕那些「罪己詔」「巫蠱之禍」的評價不太認同,但有一樣東西,他說不出半個「不」字——「漢人」這個名字,確實是從漢武帝手裡真正扎進人心裡的。

  不管朝代怎麼換,漢就是漢。

  他朱重八當年起兵,喊的就是「驅逐韃虜,恢復中華」,要恢復的,不就是這漢家江山嗎?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咱恢復的,就是這漢家的江山,更是『漢人』的名號——」

  朱元璋說著說著,眼眶竟有些發紅,聲音也跟著粗了幾分,「漢武帝晚年幹的事雖說不地道,可『漢』這塊招牌,確實是從他手裡立起來的。讓咱們這些後來人——不管姓朱姓李姓趙,都能堂堂正正說自己是『漢人』,光憑這一點,咱老朱就服他!」

  馬皇后在一旁輕輕握住他的手,溫聲接道:「重八,這便是文明傳承的力量,秦皇開其端,漢武定其名,後世子孫承其志。咱們大明,也該為這個『漢』字,添上屬於咱們自己的光彩。」

  朱元璋聽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畢竟,如今代表漢家天子的,正是他朱重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