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太子劉據……是漢武帝精心培養了三十多年的儲君,仁厚賢明,深得人心。他的死不僅是皇家倫理悲劇,更是整個漢帝國的巨大損失。」
白易長長一嘆,「巫蠱之禍後,漢武帝悲痛不已,修建思子宮,築『歸來望思之台』,以寄哀思,然而,逝者已逝,再後悔又有何用,一切已經無法挽回。」
大漢,
漢武帝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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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不可能!」
「朕怎會如此昏聵?怎會因奸人蠱惑而屠戮儲君、甚至令皇后自盡而亡?!」
劉徹在太醫的診治下,終於緩緩醒來,又聽到白易的話,腦袋嗡嗡的,幾欲昏厥過去。
他猛地搖頭,極力不讓自己暈過去,聲音沙啞,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他一生雄才大略,北擊匈奴、開疆拓土、獨尊儒術、加強集權,自認目光如炬、馭下有術。
就算晚年精力不濟,也不至於糊塗到連自己精心培養的太子都猜忌啊!
「這……」
下方,衛青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直線。
即便沉穩如他,此刻胸腔里也翻湧著驚怒與後怕。
他不敢想,如果沒有天幕預警,若干年後衛氏一門會陷入何等絕境。
可如今天幕示警,他又能做什麼?
巫蠱之禍的源頭是陛下自己,難道要他弒君不成?
「據弟他,竟然是冤死的!」
霍去病雙目赤紅。
他性子剛烈,最重親情,太子表弟劉據在他記憶里溫和敦厚,對他這個張揚的哥哥多有包容勸勉。
那樣的人,怎麼會造反?
奸佞構陷,姨父居然信了!
一股暴戾之氣在他胸口衝撞,他恨不得拔出佩劍,質問滿朝百官,到底有多少人對他衛霍兩家不滿!
畢竟是敢當眾殺李敢的人,以霍去病的心性,他真會砍死這些奸佞!
……
大秦,
嬴政搖了搖頭,眉頭緊鎖:「父殺子……這劉徹晚年竟是如此昏聵,難怪那後世之人會將其與唐玄宗相提並論,一日殺三子,也不過如此。」
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他雖然對子女不算親密,但親手逼死自己精心培養的繼承人這種事,絕不可能發生。
尤其「巫蠱」這種荒誕之事,在他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的愚蠢。
……
大明。
朱元璋啐了一口,滿臉鄙夷和憤怒:「巫蠱之禍牽連那麼多人,這漢武帝何其昏庸。太子培養那麼久,說殺就殺,朝廷得亂成什麼樣?百姓得受多大罪?」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太子朱標,「標兒,你放心,咱老朱家絕不出這種糊塗事。誰要敢搞這些魑魅魍魎害你,咱誅他九族!你自己也給咱好好的。」
「是,父皇。」朱標抱了抱拳。
他身後的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眾皇子苦笑不已。
在大明,誰敢跟大哥搶皇位啊。
那是找死!
……
大唐。
太極殿前,李世民長長嘆了口氣,表情複雜:「猜忌儲君、奸臣構陷、父子相疑……帝王晚年,當真須如履薄冰。」
他看向臉色仍有些蒼白的李承干,又看了看年幼的李泰和李治,心中也是緊繃起來。
經歷了唐玄宗李隆基的事後,他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選李治了。
……
現代,
白易跟長孫皇后,已經走進了茂陵博物館。
館內光線柔和,一件件青銅器、玉器、陶俑、漆器在展櫃中沉默。
比起秦始皇兵馬俑那種鋪天蓋地的軍陣肅殺,這裡的文物更多透著漢代特有的古樸與精巧。
在一個獨立展櫃前,白易停下了腳步。
只見玻璃展櫃之中,擺放著一尊通體金黃,在燈光下流淌著柔和華貴的光澤的駿馬。
它不是陶土燒制,而是青銅鑄造,表面覆著厚厚的鎏金。
馬匹體形勻稱、肌肉線條流暢,馬首微昂,雙耳豎立,彷佛正在聆聽或嘶鳴,雖靜立不動,卻自有一股蓄勢待發的神駿之氣。
「這匹馬當真神俊!」
長孫皇后忍不住讚嘆。
白易笑著介紹,「西漢鎏金銅馬,出土於茂陵一座陪葬坑,被認為是漢武帝心愛寶馬的象徵,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引進汗血寶馬,改良馬種,充實騎兵。這匹馬代表著大漢帝國獲得西域良馬、影響力抵達西域,是國力強盛的象徵。」
「這就跟二郎的六駿一樣,他們喜愛的不只是馬本身,而是馬背後代表的國力。」
長孫皇后輕輕開口道。
「不錯。」白易點了點頭,語氣倏地嚴肅起來,「這匹銅馬,包含著漢武帝對寶馬和開疆拓土的無限追求,也蘊含著『巫蠱之禍』和他晚年統治時期大漢社稷危機的根本原因。」
……
大漢。
「一派胡言!」
「此馬乃西域良種,乃是我大漢征服西域的象徵,怎會危機大漢江山!」
漢武帝怒火上涌。
自己晚年或許確有疏失,但總不能說真的一無是處吧?
這後世的小子要不說出個所以然來,他絕不善罷甘休。
……
現代。
白易不緊不慢地繼續說:「漢武帝一生功業赫赫,但每項功業背後都需要海量國帑支撐,連年對匈奴征戰,軍費如同無底洞;開拓西域、賞賜使者、維護商路需要錢;修建宮室陵墓更是耗費巨億。」
「錢從哪來?正常的田賦口賦不夠,於是他任用桑弘羊等人,實行鹽鐵官營、酒類專賣、均輸平準、算緡告緡——對商人收重稅,鼓勵告發瞞報。這些政策短期內確實充實了中央財政,支撐了浩大的事業,但也極大打擊了民間工商業,加劇了社會不公。」
大漢,
劉徹強撐著起身,眉頭緊鎖。
桑弘羊的理財之道,一直是他引以為傲的,沒有這套法子,如何支撐北伐匈奴?
可後世竟說這是錯的?
現代,
白易接著說,「大漢的開疆拓土和強勢國力,需要極致的中央集權來保證。漢武帝削弱相權,設立內朝,重用近臣,也就是後來的江充之流;推行推恩令削弱諸侯;設立刺史監察地方。這一切都是為了把權力牢牢握在皇帝一人手中,確保國家機器高效運轉。但高效的中央集權也意味著極高的風險,皇帝英明果決時,固然成就大業;可一旦判斷失誤或被蒙蔽,造成的破壞也相當驚人。」
「巫蠱之禍,就是最好的證明。」
劉徹心頭一緊。
白易的聲音沉了下來,「連年征戰和龐大開支,最終全壓在了底層百姓身上。除了賦稅,還有徭役、兵役——大量青壯年脫離生產,或戍邊或轉運,田地荒蕪,民生凋零。到漢武帝晚年,已經是『海內虛耗,戶口減半』,社會矛盾尖銳,小規模起義已開始出現。」
大漢。
武帝時期。
「海內虛耗,戶口減半?!」
白易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劉徹胸口。
心口翻湧,差點再次吐血。
他一生追求的是強盛的大漢,可到頭來,帝國卻被他弄得滿目瘡痍。
戶口減半?
這豈不是說,他畢生努力,到頭來都成了無用功?
還有巫蠱之禍。
難道,他的晚年,真跟唐玄宗一樣,差點葬送了整個大漢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