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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世界和平

  劉年從廚房出來,手裡兩盒牛肉罐頭全沒了,想問的話也沒問出來。

  越琢磨越煩,索性上了慶生樓樓頂,打算吹吹風。

  鐵門剛推開,他便停住腳步。

  八妹坐在樓沿邊,手邊杵著鐵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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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兩條腿懸在外面,指間夾著半截煙。

  這個姑娘,似乎心裡也很煩悶。

  劉年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下。

  八妹沒回頭,摸出煙盒抖了兩下。

  一支煙掉在劉年腿上。

  「最後一根,賞你了!」

  劉年撿起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東西現在也算物資吧?你捨得?」

  「少磨嘰!不抽還我!」

  「送出去的東西還想往回拿?想得美。」

  劉年趕忙點上,才吸了一口,胸口的傷便開始發疼。

  他彎腰咳了幾聲,剛包好的紗布又滲出了血色。

  李星彩轉頭看了一眼。

  「擦,忘了你是個傷兵!」

  「我沒事!」

  劉年擺擺手,把煙夾在指間。

  他怕再吸一口,自己先把肺咳出來。

  他抬頭看向屍雲,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話。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八妹皺起眉。

  「你眼睛也傷了?天上全是屍雲,哪來的月色?」

  「嘿,這不搞下氣氛嘛!別的話我也不會啊!」

  劉年低頭彈了彈菸灰。

  說完他自己都嫌尷尬,只能裝作在研究樓下的防線。

  「行了,沒必要。」

  八妹轉過頭,重新望向街口。

  劉年看著眼前的人兒,想起她那天露出白骨的手,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這幾天,累壞了吧?」

  「切,我哪有你累啊?現在真是,連菜鳥都能單飛了!」

  「嘿,你這話說的,我現在很強好嗎?」

  劉年坐直了些,胸口又疼。

  他只好縮回去,嘴上卻沒服軟。

  「再說了,我還有四姐護著呢,怕什麼?」

  「對!沒四姐,你早掛了,還在這裝!」

  「有就是有,說什麼沒有的事兒啊!」

  劉年掰著手指數了數。

  「四姐能打,三姐能救,五姐能殺,六姐能控。七妹還能替我挨揍,我這個配置,誰看了不眼紅?」

  八妹把煙從嘴邊拿開。

  「你還挺會安排。」

  「那必須的啊!」

  劉年拍了拍胸口,又疼得收回了手。

  「不光四姐護著我,你們幾個也護著我。我現在幸福得很,肯定死不了!」

  李星彩沒接這話,視線落在他的胸口。

  「你這傷,誰給你弄的?」

  「九妹啊!可給我疼壞了!」

  「哼,那小妮子,手倒是快!」

  「怎麼?你也打算給我治來著?」

  劉年說著,嬉皮笑臉的就把手搭在了八妹的肩膀上。

  八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頭。

  「你這爪子不想要了就直說,姐姐給你掰折嘍!」

  劉年沒松,反而往她那邊靠了靠。

  「都哥們兒,怕啥!以前你可不捨得掰!」

  八妹肩頭一抖,把他的手甩了下去。

  一下子牽動了劉年肩膀的舊傷,疼得他呲牙咧嘴。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最好放尊重點兒!」

  八妹嘴上是這麼說,可視線一直停在劉年的肩頭,眼神里,似乎因為剛才忘記了劉年胳膊上還有舊傷,而感到內疚。

  「唉!」

  劉年甩了甩手,長嘆一聲,但這次不是裝的,而是真的有些憂鬱了。

  李星彩斜了他一眼。

  「你又怎麼了?」

  「我就是在想啊,要是你們都記得我就好了。」

  劉年抬頭望著屍雲,停了片刻。

  「我......想你們了!」

  八妹的手指顫了一下。

  菸灰落在她的腿上,她也沒去擦。

  「呵!」她扭過頭,悽然一笑。

  只用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罵了一句:「孫子!」

  可劉年聽見了,他嘴角終於勾起了笑,但他沒打算再問什麼。

  或許,姐妹們都有苦衷吧!

  也或許,她們真的不記得自己。

  但,無所謂了!

  起碼這一刻是寧靜的,足夠了。

  八妹似乎意識到了失言,趕忙起身。

  她視線掠過天台的入口,苦笑一聲。

  「我去巡邏了!自怨自艾不適合我!」

  她走出沒幾步,又朝天台入口看了一眼。

  「適合的人來了,你們慢慢聊!」

  劉年一愣,趕忙轉過身去,發現六姐正緩步向他走來。

  劉年扶著樓沿想起身。

  方櫻蘭搖搖頭,走到他身旁,坐在八妹剛才的位置上。

  「還沒睡?」

  「傷疼,睡不著。」

  劉年把衣領往上提了提,免得被她發現紗布滲了血。

  六姐抬手扶了下碎發。

  「這幾天太忙,沒能跟你好好聊聊。」

  「聊?」

  「簡單聊聊天。」

  方櫻蘭的手放在膝上。

  「我們畢竟是合作關係,總該多了解一下彼此,也能增進......友誼。」

  「啊,對!」

  劉年答得很快,後背卻往旁邊挪了挪。

  八妹前腳剛走,六姐後腳便來談友誼。

  這些姐妹今天全不對勁!

  方櫻蘭偏過頭。

  「劉年同志,你有什麼愛好嗎?」

  「愛好?」

  劉年愣了片刻。

  以前要真有人這麼問,他多半會回答打遊戲、掙錢,再找個不要彩禮的媳婦。

  可現在世界成了這副樣子。

  房租不用交了,外賣也不用送了,銀行卡里的錢也取不出來了。

  他原來盼的那些東西,忽然全沒了用處。

  「我以前就是個外賣員,還是個沒幾個粉絲的小主播,哪有什麼愛好?」

  劉年攤了攤手。

  「也不是不想有,是沒資格。房租、水電、飯錢擺在那兒,睜眼就得掙錢,愛好又不能替我交帳單。」

  「現在可好,這麼多人都指著我活著,我還真生出那麼點虛榮了。」

  劉年抬手指了指樓下。

  「真是應了那句話,千萬別小看外賣員,他們可能什麼都會幹!」

  方櫻蘭笑了笑。

  「前些日子,閒下來的時候,我讀過一本書。裡面有段話,我很喜歡。」

  「說來聽聽。」

  「書里說,人得瘋狂地愛上點兒什麼。」

  「如果買衣服只是為了保暖,吃東西只是為了不餓,上班只是為了存錢,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實用,你雖然活著,但也是麻木的!」

  「而我們幾個姐妹......本來就不需要這些物質上的東西。」

  「所以,姐妹們都在瘋狂地想要愛上點兒什麼,也在瘋狂地,守護著他!」

  劉年手裡的煙盒被捏癟了。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

  再明白下去,便只差喊他的名字。

  「所以,我猜的那些事,是對的?」

  方櫻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你既然明白,就放在心裡。不要說出來,也別再忐忑。」

  她抬手,替劉年壓好翹起的衣領。

  「往前走,去做你眼下最該做的事!為了那個目標,瘋狂地走下去就好。」

  劉年喉嚨發堵。

  「你只需要記住,在你身邊,永遠都不是一個人。」

  劉年「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胸口很疼,肩膀也疼,但都不是因為傷!

  他走到樓沿前,雙手撐住水泥護欄。

  屍雲壓住了整個天空。

  街上還有屍煞,皇陵里還有兩條陰脈,更多城市連訊息都送不出來。

  他以前只想活著,再多掙點錢。

  可眼下想要的東西,比這天還大!

  劉年再也壓制不住自己,仰起頭,沖著南豐城大聲喊道。

  「我要......世界和平!」

  這一聲,似乎壓抑了這麼久的情緒,一下子就傾瀉得一乾二淨。

  什麼屍煞,什麼陰脈,什麼無名碑,什麼傷病?

  都去他媽的吧!

  樓下停了片刻,突然傳來難民的罵聲。

  「草!讓不讓人睡覺?」

  「誰特麼大半夜鬼叫啊?把屍煞招來,你負責嗎?」

  「樓頂那個,再喊一句就下來搬彈藥!」

  劉年一咧嘴,趕忙縮起了脖子,退回六姐的身邊。

  一邊兒尷尬,還不忘跟六姐解釋一句。

  「這幫人,思想境界不行!」

  方櫻蘭轉向他。

  劉年也看向她。

  兩人忍了片刻,誰也沒忍住,坐在樓頂笑出了聲。

  而在慶生樓各處的姐妹們,也都同時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