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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好像被套路了

  會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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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生樓短暫恢復了秩序。

  軍人清點彈藥,肖勇帶人分發食物,段山河蹲在樓梯口畫撤離路線。

  八妹拎著鐵棍巡樓,誰敢插隊,立刻挨她一頓臭罵。

  「排後面去!傷員和孩子先拿!」

  被罵的人縮著脖子退開。

  七妹蘇小暖抱著半個饅頭,蹲在牆角研究軍用罐頭。

  她把幾個罐頭挨個掂了掂,認真比較重量。

  劉年路過時瞥了一眼。

  「你看得懂上面的字?」

  七妹咬下一口饅頭,含糊道:「看不懂。」

  「那你研究什麼?」

  「哪個沉,哪個就頂飽。」

  劉年腳步一頓,竟找不出毛病。

  他轉身去了後院。

  幾輛從水塔開回來的軍車停在牆邊,車廂里堆著克煞彈頭、封鎖釘和鎮屍網。

  老黃正蹲在車尾清點東西。

  他那張黑瘦的臉皺成一團,手裡捏著最後幾顆黃豆。

  翻來覆去,怎麼看都捨不得用。

  劉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合計什麼呢?」

  「豆秧啊!」

  老黃嘆了口氣,把都能數出個數的黃豆裝回布袋。

  「老弟,你說現在四處都在鬧屍煞,我那臨北的豆秧還能活不?現在屍氣到處都是,會不會早就給我糟蹋了啊?」

  劉年扶著車廂,這話聽著想笑。

  「都世界末日了,你還惦記地里那幾根豆苗?」

  老黃沒有笑,神情十分認真。

  「你們手裡有槍,有刀,還有鬼力。我老黃啥本事沒有,就靠那片豆秧活著。」

  「真要全毀了,我以後碰上個低階厲鬼,都只能伸著脖子讓它咬。」

  劉年原本還想調侃兩句,可這話聽著挺慘,細想卻有些道理。

  老黃能活到現在,靠的可不全是運氣。

  他那不起眼的黃豆,可沒少派上用場。

  想到這兒,劉年不禁一陣感慨。

  臨北還有一位朋友呢,斗爺。

  現在臨北什麼樣兒,誰也不清楚。

  也不知道這位治保主任,現在怎麼樣了。

  劉年拍了拍老黃的肩膀。

  「等通訊恢復,先聯絡臨北。」

  老黃抬起頭。

  「真的?」

  「我連九都皇陵都敢闖,還能騙你幾棵豆子?」

  劉年說完便轉身離開。

  老黃望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他低頭摸了摸懷裡的布袋,繼續檢查車上的物資。

  入夜後,慶生樓安靜了些。

  傷員的呻吟仍舊斷斷續續。

  守在門外的人換了一輪,樓下偶爾傳來槍械零件碰撞的輕響。

  劉年獨自坐在樓梯拐角,將桃木劍靠在牆邊。

  劍身沒有半點動靜。

  三姐這幾日透支得太狠。

  她跟著自己,經歷了一場場接連不斷的戰鬥。

  又在夜裡悄悄救治傷員,魂力幾乎耗空。

  這一次,她終於陷入了深度休眠。

  劉年伸手碰了碰劍柄。

  「好好睡吧!」

  劉年剛在樓梯間坐下,九妹便拿著酒精、鑷子和紗布走了過來。

  她在劉年面前蹲下,二話沒說,直接伸手去解他胸口的紗布。

  劉年趕緊按住衣領。

  「幹什麼?」

  「把衣服脫開,取子彈。」

  「都卡裡面這麼久了,再住幾天也不收房租。」

  九妹沒理他,直接扯開被血黏住的紗布。

  「嘶!」劉年直呲牙。

  傷口已經發黑。

  克煞彈頭壓在血肉深處,傷口附近還留著克煞彈造成的灼痕。

  九妹看了一眼,把一根小木棍遞到劉年嘴邊。

  「咬著!」

  劉年掃了眼那把鑷子。

  「用不著!我這點兒傷,就跟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

  九妹抬起眼帘。

  「那我直接拔?」

  「額......等等!」

  劉年接過木棍,還是認慫了,默默咬進嘴裡。

  鑷子探進傷口。

  劇痛猛地炸開。

  劉年雙手扣住台階邊緣,嘴裡的木棍險些被他咬斷。

  九妹的手也在抖。

  她一次次停下,等劉年緩過來,才繼續夾住那枚卡在骨縫旁的彈頭。

  劉年額頭全是冷汗,卻沒有催她。

  終於在一聲輕響過後,染血的彈頭落進了鐵盤。

  可也在這一刻,九妹低著頭,眼淚也砸進了盤中。

  她拿起紗布按住傷口,力道輕得不像她。

  「你就會逞強!」

  「明明自己沒多大本事,非要去出頭!」

  「你就不能少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劉年吐掉木棍,疼得吸了口涼氣。

  可他心裡卻有些納悶,九妹這是怎麼了?

  怎麼今天跟個小怨婦似的,就跟之前......

  劉年神情一緊,趕忙盯上了九妹發紅的眼睛。

  「你……心疼了?」

  九妹手上動作一僵。

  迅速別過臉,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

  「酒精味太沖,熏眼睛。」

  劉年低頭聞了聞。

  這酒精還挺會搶戲啊!

  「那你手怎麼也在抖?」

  九妹張了張嘴。

  樓梯上方卻先傳來一聲輕笑。

  「傷口開在小郎君身上,疼的卻是我家九妹!這小妮子呀,真是讓人看不懂!」

  沈宴清踩著樓梯走下來。

  她很自然地從九妹手裡接過紗布,又朝廚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去看著點兒七妹,她剛才抱著罐頭往廚房鑽,我懷疑她想連鐵皮一起啃了。」

  九妹明顯不願意走。

  沈宴清用指尖敲了敲鐵盤。

  「快去啊?」

  九妹只好起身。

  經過劉年身邊時,她悄悄瞪了他一眼,轉身沿著樓梯跑了上去。

  劉年看著她消失在拐角,這才收起臉上的笑。

  「大姐。」

  「嗯?」

  「你是不是一直盯著這裡?」

  沈宴清將紗布繞過他的後背,慢悠悠打了個結。

  「小郎君生得好看,我多看幾眼,也算人之常情。」

  「你們有事瞞著我。」

  「有呀!」

  沈宴清答得格外痛快。

  劉年立即坐直。

  她卻抬起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劉年胸前的紗布上。

  「姐妹們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出口?」

  傷口被她一戳,劉年疼得臉都白了。

  「你少拿這些話糊弄我!九妹之前叫我哥,還知道我爸媽住哪兒!剛才她那個樣子,也不像只把我當陌生人。」

  沈宴清替他整理好衣領,唇角依舊帶著笑。

  「人受了刺激,偶爾喊錯稱呼,很正常。」

  「她以前就是這麼稱呼我的!」

  「以前這種東西,有的時候能想起來,有的時候想不起來。想起來未必是真的,想不起來也未必是假的。」

  劉年盯著她。

  這話聽著全是話。

  細想一下,又全是廢話。

  沈宴清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養傷!別瞎琢磨了!也別整日惦記我家姐妹,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劉年低頭看了眼重新包好的傷口。

  等他再抬頭時,沈宴清已經上樓了。

  想從大姐嘴裡問出東西,難度比捏碎屍帥的心臟還大。

  不過沒關係。

  這樓里還有一個最好騙的!

  劉年在物資堆里翻了片刻,摸出兩盒牛肉罐頭。

  沒過多久,他便在廚房找到了七妹。

  蘇小暖蹲在門檻旁,手裡的饅頭只剩下一小塊。

  她看見罐頭,眼睛瞬間亮了。

  劉年將罐頭藏到身後。

  「小暖!回答我幾個問題,它們就是你的。」

  七妹咽下嘴裡的饅頭。

  「你先給我。」

  「先回答。」

  「那你問吧!」

  劉年在她身旁蹲下,壓低聲音。

  「你還記得我嗎?」

  七妹點頭。

  「記得。」

  劉年心頭猛地一跳。

  「記得什麼?」

  「你欠我飯。」

  劉年心中大喜。

  「還有呢?」

  七妹想了許久。

  「欠很多飯。」

  劉年臉上的喜色更加濃了。

  他把一盒罐頭放到七妹手中,又把剩下那盒攥緊。

  「我以前有個外號,你給我起的,還記不記得?」

  七妹接過罐頭,認真回憶。

  「記得!」

  劉年屏住呼吸。

  「叫什麼?」

  「劉饅頭?」

  「……」

  七妹抱著罐頭,伸手去拿第二盒。

  劉年及時抬高手臂。

  「是飯票!什麼劉饅頭?」

  「是不是有人教你這麼說的?」

  「沒有!」

  七妹撇了撇嘴。

  「那九妹為什麼還記得我?」

  「不知道!」

  「你們是不是都沒忘?」

  「不清楚!」

  「不明白!」

  七妹仰著臉,視線始終跟著那盒牛肉罐頭移動。

  「你這麼多廢話,到底給不給我?」

  劉年又試探了幾次。

  七妹的回答始終繞著吃。

  問急了,她就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過來,彷佛真聽不懂。

  最後,劉年手裡的第二盒罐頭也沒了。

  七妹把罐頭全摟進懷裡,眼睛都直了。

  劉年看著空蕩蕩的手掌,忽然反應過來。

  自己拿罐頭套話。

  話沒套出來,罐頭全被套走了。

  「蘇小暖。」

  劉年眯起眼睛。

  「你真不知道?」

  七妹咬住剩下的饅頭,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眼睛依舊乾淨,卻沒有半點茫然。

  「你想問什麼,最好別來問我。」

  她抱緊罐頭,聲音壓得很低。

  「大姐凶得很!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不想被大姐禁飯!」

  說完,她直接轉過身去,不理人了。

  劉年站在原地,看著她這鬧彆扭的樣子,一時之間欲哭無淚。

  這小道姑,平時看著傻乎乎的,怎麼今天開了智了?

  很不甘心,但顯然,也沒什麼辦法了。

  「唉......」

  長嘆一聲,灰溜溜地離開吧!

  七妹躲到樓梯後,聽著劉年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探出腦袋。

  她確認周圍沒人,抱著罐頭來到桃木劍旁。

  「三姐,你吃不吃飯?」

  桃木劍內沒有回應。

  但劍身卻極輕地晃了一下。

  七妹撓了撓頭。

  「大姐不讓說,也不讓我跟你說,別怪我哈!」

  「蘇小暖!」

  就在這時,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七妹渾身一個激靈,差點把罐頭扔出去。

  大姐站在她身後,垂眸看著她懷裡的東西。

  「這些東西是給活人吃的,你能不能……」

  七妹急忙轉過身,將罐頭死死摟進懷裡,像護著全部家當。

  沈宴清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她看了眼桃木劍,又看向七妹緊張的臉。

  「行了行了!三妹在深度休眠,別打擾她,上一邊兒吃去!」

  「哦,好好!」

  七妹如釋重負,抱著罐頭便想溜。

  「站住!」

  七妹身體又是一顫,僵在原地。

  大姐走到她面前,臉上的嚴厲卻緩緩散去。

  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七妹的頭。

  「這次表現不錯,什麼都沒說,下次繼續保持啊!」

  七妹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這樣。

  她抬頭看了大姐片刻,又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罐頭。

  最後,她撅著嘴,認真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