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頭副將手裡的斷刀,忽然橫在中軍之前。
它沒有頭顱,也發不出聲音。
然而,斷刀指向楚凌霄的那一刻,附近幾隊陰兵全都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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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遵從陰帥將令。
可刻在殘魂里的戰陣本能,卻在排斥這位陌生將領。
千年前,戚鎮山統領三軍。
中軍旗動,全軍方動。
如今陰帥還在後方,楚凌霄卻要拆開舊陣,重新調度各部。
這些只剩殘魂的老卒,一時根本轉不過來。
前軍的盾牌已經抬起。
長槍兵卻還在等中軍號令。
弓手也沒有散開,依舊守著舊日陣位。 然而,韓烈沒給他們適應的工夫。
他長戟一壓,屍煞軍中頓時響起甲冑碰撞聲。
一排身披重甲的黑毛屍煞越眾而出。
它們肩並著肩,將殘破盾牌頂在身前,踩著軍城地磚向陰兵陣線撞來。
「重甲屍軍,撞陣!」
韓烈喝聲落下。
重甲屍煞同時加速。
陰兵前軍還在按照舊陣向中軍靠攏,正面留出的空隙來不及合上。
雙方撞在一起。
盾牌碎裂。
十幾名陰兵被當場撞散,殘缺魂體化作灰霧,落入地磚縫隙。
後排陰兵立刻補位。 可那些重甲屍煞倒下之後,腳底黑線隨即收緊。
屍氣順著黑線灌入甲冑。
剛被砍斷的手腳迅速拼回,連碎開的腦袋也被黑毛重新縫在脖子上。
它們再度爬起,繼續撞擊缺口。
楚凌霄只看了一輪,便知道舊陣撐不住。
這套戰法擅長正面推進。
中軍穩,前軍便能層層壓上。
但屍煞背靠整座軍城,倒下之後還會重生。
繼續按照舊陣硬拼,三萬陰兵遲早會被耗光。
劉年也看出了問題。
他抬手握住陰帥將令,正要替楚凌霄壓下中軍。
然而,楚凌霄已經催動永夜沖了出去。 她沒有回頭。
更沒有向劉年開口。
永夜從陰兵之間躍過,四蹄落在無頭副將面前。
楚凌霄手中金槍向下一沉,槍桿正好壓住那面殘破軍旗。
無頭副將手臂發力,試圖把軍旗奪回來。
兩股將魂隔著旗杆正面相撞。
附近陰兵沒有上前。
它們只是在等。
若是楚凌霄壓不住這名副將,接下來的軍令便傳不出中軍。
「舊陣依賴中軍將令,穩則穩矣,卻少了應變。」
楚凌霄盯著前方不斷重生的屍煞,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敵軍借屍線復生。」 「繼續結舊陣,只會被拖死。」
無頭副將抬起斷刀。
刀鋒斜挑,直奔楚凌霄握槍的手腕。
這一刀極快。
它並未下殺手,卻是戰場上的試將之法。
擋不住,便沒有資格掌旗。
楚凌霄鬆開韁繩。
金槍先收半尺,避開斷刀。
緊接著,槍尾橫掃無頭副將腰側,將它逼退一步。
無頭副將腳下剛穩,斷刀已經改挑為劈。
楚凌霄單手轉槍。
槍桿貼住刀背,將斷刀帶向身側。 第二槍順勢點在副將胸前。
「嗖!」
槍尖停在魂火之外,分毫未進。
無頭副將還想再攻。
楚凌霄已經壓低槍鋒,從它肘下穿過,向上一挑。
斷刀脫手飛起。
第三槍隨之落下,壓住它的肩甲。
三槍。
無頭副將攻勢盡散,魂體卻未損分毫。
那把斷刀翻了幾圈,插進後方地磚。
楚凌霄收槍下馬,握住那面殘破軍旗。
無頭副將這次沒有再攔。 它退開一步,抬手按在胸前,向楚凌霄低下殘缺的脖頸。
頓時,周圍的陰兵同時敲擊兵刃。
軍令,終於通了!
然而,前軍缺口已經被重甲屍煞徹底撞開。
成群屍煞沿著缺口擠入陣中,揮動兵器砍向兩側陰兵。
韓烈拖著長戟向前。
「戚鎮山的舊部,也不過如此!」
楚凌霄翻身上馬。
她將殘旗插在永夜一側,金槍指向正在擴大的缺口。
「前鋒收陣。」
「讓它們進來!」
前排陰兵聞令後退。 原本正在補合的缺口,反而向兩側擴大。
肖勇看見這一幕,手指立刻搭上扳機。
「她怎麼還把路讓開了?」
老黃抓著豆袋,額頭全是汗。
「不知道啊!」
「但四姐敢放,肯定就有辦法收!」
屍煞軍發現陣線後撤,沖得更快。
第一批重甲屍煞湧進缺口。
緊隨其後的屍軍也在韓烈軍令下向前擠壓,想要趁勢截斷陰兵中軍。
然而,它們剛衝進去,左右兩側的陰兵便同時轉向。
楚凌霄揮旗再令。
「槍陣合攏!」 兩翼長槍兵跨步而出。
密集槍鋒從盾牌縫隙中刺入,將衝進來的屍煞釘在陣內。
後方屍軍還在推。
前排重甲屍煞頓時擠作一團,進退皆難。
它們身上的黑毛開始瘋長。
斷裂的骨頭也在屍氣支撐下重新拼合。
陰兵長槍一次次貫穿屍身,卻始終殺不乾淨。
楚凌霄沒有讓槍陣繼續耗下去。
她抬起殘旗,指向屍煞腳下。
「弓陣。」
「斷線!」
弓手立刻散開。 箭矢越過前鋒陰兵,釘向地面。
箭支並未射向屍煞。
箭鋒全都落在那些連接軍城的黑色屍線上。
黑線被陰箭釘住,屍氣傳輸頓時慢了下來。
幾名屍煞剛接回去的手臂,再次從肩頭脫落。
肖勇盯著那些黑線,很快便明白了楚凌霄的意圖。
陰兵能壓住屍線,卻缺少可以燒斷屍氣的陽煞。
而他的槍里,正好有劉年開過鋒的硃砂彈。
肖勇立刻移動槍口。
準星越過晃動的陰兵,在一根最粗的屍線上停住。
「嘭!」
扳機扣下。 槍聲震過軍城。
陽煞硃砂彈擦過陰兵槍陣,準確擊中那根屍線。
白金色火光順著線身燒向兩端。
一批重甲屍煞同時僵住。
它們胸口的陶片接連開裂,剛剛長出的黑毛也跟著縮回皮肉。
劉年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右手向外一甩。
陽煞從指尖散開,化作數十根細線。
細線貼著陰兵槍鋒穿入陣內,繞過活躍的黑色屍線,從那批屍煞的脖頸、胸口和關節掃過。
屍身成片倒下。
這一次,再也沒有站起來。
陰兵前鋒立刻踏步向前,將空出來的位置重新封死。 剛才還在擴大的缺口,轉眼變成了埋殺屍煞的口袋。
韓烈顯然沒料到楚凌霄會用這種辦法。
它舉起長戟,準備把後續屍軍撤回來。
楚凌霄卻已先一步揮動殘旗。
「前鋒壓上。」
「槍陣向外推!」
陰兵盾陣同時推進。
被困在缺口裡的屍煞失去屍線支撐,只能被長槍頂著向後倒退。
後排屍軍來不及變陣。
兩股屍軍撞在一起,原本整齊的沖勢徹底亂了。
肖勇重新裝入子彈,看著眼前古代軍陣與陽煞硃砂彈配合作戰,一時沒忍住。
「這這……人們都叫我肖瘋子,我本來不服,可現在……我覺得我真的瘋了!」 他剛放下槍,表情古怪。
老黃咧開嘴,露出大黃牙。
「肖警官,別說你了,我老黃第一次見到這些的時候,也覺得我瘋了!」
他把散落的黃豆重新塞進袋子,順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可劉年老弟人好啊!」
「我老黃,願意跟著他一直瘋下去!」
肖勇古怪地看向老黃。
「可是……老子回去這報告怎麼寫啊?」
劉年控制陽煞細線收回身前,疼得左臂直抖,嘴上卻沒閒著。
「你都肖瘋子了,還擔心這個?」
「照實了寫!」
「至於領導怎麼看,你管他呢!」 肖勇張了張嘴。
還真沒法反駁。
畢竟眼前發生的一切,再離譜也是事實。
而戰局也在這一輪交鋒後徹底變了。
陰兵仍舊殘缺。
許多兵器甚至只剩半截。
可楚凌霄把它們拆成前鋒、槍陣、弓陣與游騎四部之後,各部不再擠在中軍周圍。
前鋒負責誘敵。
槍陣負責封鎖。
弓陣只盯屍線。
一直沒有動作的游騎,則在陣外重新集結。
無頭副將拔出地上的斷刀。 這一次,它沒有再阻攔軍令。
它走入中軍,接過一面備用戰旗,將楚凌霄的調度傳向各部。
三萬陰兵終於跟上了她的軍陣。
楚凌霄沒有回頭確認。
戰場上的認可,從來都不靠一句承諾。
軍陣能動,兵鋒能進,便已足夠。
她將殘旗扔給身後的陰兵,雙手重新握緊金槍。
「中軍守陣。」
「游騎跟我沖!」
永夜抬起前蹄。
兩側游騎同時出列。
殘破戰馬踏過地磚,在陰兵陣前拉開一道鋒線。 楚凌霄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
韓烈!
她一夾馬腹。
永夜衝出軍陣。
游騎緊隨其後,從剛被推開的屍煞缺口斜插而入。
韓烈見她殺來,終於放棄繼續調動前軍。
它拖動長戟,迎面沖了出去。
金槍與長戟在軍城中央正面相撞。
兩名千年前未分勝負的將領,再次殺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