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外力拔起來的紅級,也配與本將過招?」
楚凌霄一槍橫掃,金光貼著地磚衝出。
擋在前方的屍煞成片倒地,韓烈手中的長戟也被震向一旁。
永夜踏過殘甲,直衝校場中央。
韓烈剛穩住身形,只覺胸口被重物撞了一下。
「噗!」
金槍已經刺入它的胸口。
槍鋒從後背穿出,將藏在甲冑里的黑髮一併帶了出來。
楚凌霄手腕一轉,槍尖向上挑去。
韓烈的半邊胸膛當場炸開,連肩甲都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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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圍的屍煞忽然停下。
它們沒有繼續沖向陰兵,而是齊齊抬手,抓住自己的脖子和胸口。 下一刻,骨頭折斷的聲音接連響起。
一具具屍身自行散開。
碎骨、腐肉與黑髮順著地面的屍線湧向韓烈。
它胸前的缺口迅速收攏,掉落的肩甲也被黑髮重新縫了回去。
楚凌霄心中大駭,但手上卻沒停。
永夜從韓烈身側衝過。
她借著馬勢回身再刺,槍尖準確貫入韓烈咽喉,將它釘在後方石柱上。
韓烈雙腳離地,頭顱歪向一旁。
可它仍舊握著長戟。
屍氣從石柱下方鑽入它的身體。
斷開的頸骨重新接合,破損的喉嚨里也擠出了嘶啞笑聲。
「楚凌霄,你殺得了本將幾次?」 長戟貼著槍桿砸下。
楚凌霄鬆開金槍,側身避過戟鋒。
她一腳踏上石柱,拔槍後退,落回永夜背上。
「殺到你不能再廢話為止!」
兩匹戰馬再次交錯。
金槍與長戟連續相撞,火星落在滿地殘甲之間。
韓烈的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戟都在逼楚凌霄與它硬碰。
楚凌霄卻沒有順著它的意思來。
她只攻要害。
眉心、咽喉、胸口、脊骨。
韓烈一次次被刺穿,又一次次借軍城屍氣恢復。
甚至連它胯下那匹只剩骨架的屍馬,也在吞噬附近屍煞後補全了四肢。 劉年看著這一幕,臉色沉了下來。
韓烈此時的實力,顯然跟四姐沒法比。
可真正麻煩的,是它腳下這座軍城。
只要屍線還在,它便殺不死。
然而,校場上的異變並不只發生在韓烈身上。
前陣一名陰兵剛砍斷屍煞的頭顱,便被另一具屍煞從側面撲倒。
屍口咬進它殘缺的魂體,將整條手臂生生扯散。
陰兵化作灰霧,本該回到陰帥將令中重新凝聚。
劉年卻沒有感受到它的歸來。
灰霧還未升起,地磚縫隙里便鑽出數縷黑髮。
那些黑髮纏住散開的魂體,直接拖入地下。
緊接著,又有幾名陰兵被拖走。 無頭副將發現不對,提著斷刀趕到陣前。
刀鋒貼地掃過,將纏在陰兵身上的黑髮盡數斬斷。
幾名陰兵得以退回陣中。
可斷裂的黑髮並未消失。
它們反而順著無頭副將的斷刀向上攀爬,鑽進它胸前的破甲。
無頭副將抬手抓住黑髮,強行扯了出來。
它的魂體也隨之裂開。
一道細長裂痕從胸口蔓延到腰腹,魂火頓時暗了幾分。
劉年似乎明白了什麼。
「它們在吃陰兵。」
肖勇聽見這句話,立刻看向地面。
剛才戰死的陰兵,確實一個都沒有回來。 「吃了會怎麼樣?」
「會變成這座皇陵的東西。」
劉年抬起陰帥將令。
令牌中的陰兵魂印正在減少,並且每少一道,便會多出一縷不屬於他的屍氣。
這股屍氣正試圖往將令深處鑽。
劉年用陽煞壓住令牌,混入其中的屍氣發出尖嘯,很快化成黑煙散去。
可消失的魂印卻並沒有補回來。
這些陰兵,本就只是行九善給他的那一部分殘魂所化。
若連這些殘魂都被皇陵煉掉,三萬舊部便真的回不來了。
屍煞軍卻還在增加。
宮殿後方不斷傳來甲冑摩擦聲。
新出現的屍軍踩著死去同類的殘骸,繼續填補前陣的空缺。 三萬陰兵正在銳減。
而屍煞卻越殺越多!
劉年轉頭看向老黃。
「撒豆子,避開屍煞!」
老黃抓著一把黃豆,聞言愣了一下。
「那往哪兒撒?」
「看屍氣往哪兒走。」
老黃聽懂了。
他蹲下身,將黃豆貼著地面撒向軍城各處。
豆子落入屍氣後迅速發黑,有些當場裂開,有些則被地磚下的力量拖著滾向遠處。
數十顆黃豆沿著不同方向移動。
最後,它們全都停在宮殿前方。 一道道黑線從地磚下浮現,向上穿過石階,最終匯入宮殿上方那顆墨綠色屍心。
「老弟啊,都連著那玩意兒!」
老黃指向屍心。
話音剛落,那顆屍心便收縮了一次。
沉悶的震動傳遍軍城。
地面的屍線隨之繃緊,破碎的屍煞被黑髮拖入地下。
片刻後,宮殿兩側的石門開啟,又一批披甲屍軍邁步走了出來。
它們胸口嵌著新的陶片。
陶片上,還殘留著陰兵的魂火。
劉年看清以後,牙關咬得發酸。
皇陵吞掉陰兵,再用陰兵的殘魂填補屍軍。
照這麼打下去,他們每損失一名陰兵,對面便可能多出一具新的陪葬屍。 肖勇也看到了那些陶片。
他抬槍瞄準屍心,等血霧稍稍散開後,直接扣動扳機。
「嘭!」
開過鋒的硃砂彈沖向宮殿上空。
彈頭剛進入血霧,周圍的霧氣便迅速聚攏。
彈頭上的陽煞接連熄滅,還未碰到屍心,整顆子彈便被腐蝕成粉末。
肖勇重新壓低槍口,心疼地抱怨道。
「打不進去啊!」
「這血霧......腐蝕性太強了!」
劉年抬頭盯著屍心。
它每跳動一次,整座軍城都會跟著運轉。
屍線、黑髮、陪葬軍陣,全都受它支配。 那東西絕不只是屍煞的核心。
此前老黃兩次起卦,銅錢都立而不倒。
因為這裡的東西已經不認陰陽,也不認生死。
它把自己當成了天。
而能讓一座皇陵擁有這種力量的東西,只有陰脈。
「皇陵一直在污染陰脈!」
劉年的思路忽然通了。
昏君修建皇陵,剝奪活人的身份,將他們煉成陶俑。
千年以來,所有進入此地的人,都在被奪名、煉魂、填入軍陣。
這些人不是單純的祭品。
他們在替皇陵養心。
陰脈本來沒有帝王意志,也不會點將。 是皇陵用歷代陪葬者的血肉、記憶與魂魄,一點點把它煉成了如今的模樣。
帝心!
只要帝心還連著軍城,屍煞便能反覆重生。
韓烈也可以不斷借屍換骨,永遠站在校場上。
可要斬斷連接,就必須越過整片屍軍。
劉年掃了一眼戰場。
陰兵陣線已經向後退了很遠。
最初召出的三萬殘魂,如今只剩下一半不到。
無頭副將親自守在缺口。
它每揮出一刀,魂體上的裂痕便會加深一分。
可它仍舊不退,硬是帶著中軍擋住了不斷壓來的屍煞。
楚凌霄那邊同樣脫不開身。 韓烈借著軍城恢復,專門拖住她。
只要她轉向宮殿,韓烈便會立刻攻擊陰兵中軍。
別看韓烈是屍煞,腦子竟出奇的清醒!
它在耗。
它知道這三萬陰兵耗不起。
劉年左臂上的黑紅色煞氣再次向肩頭攀爬。
陽煞隨之壓下,兩股力量在骨肉里衝撞,疼得他手指發抖。
但現在不能退。
一旦收回陰帥將令,那些正與屍線糾纏的殘魂未必還能回來。
強行撤軍,只會讓皇陵趁機吞掉更多陰兵。
劉年抬頭望向軍城上方。
那裡血霧翻動,什麼都看不清。 可他知道,古老就在皇陵里。
從他們進入宮牆夾道開始,陽門的人便一直跟在暗處。
古老嘴上說一明一暗,真到了拼命的時候,倒是藏得比歲歲還嚴實。
劉年越想越氣。
又一排陰兵被屍軍撞散。
黑髮沿著地磚衝出,將散落的魂體卷向地下。
無頭副將趕去阻攔,卻被數具重甲屍煞圍在中間。
它斬斷兩根屍線,胸前魂火隨即暗淡下去。
「老弟啊!這陣仗,真的是咱們仨活人能插手的嗎?」老黃顫聲問道。
肖勇也一臉茫然地扭頭看來。
「咱們現在,還能做點兒什麼?」
劉年的臉黑成了鍋底,他再也忍不住,衝著軍城上空高聲怒吼。 「古老,還看戲嗎?」
「再不出來,可就全完了!」
聲音傳過校場,又被宮牆擋了回來。
沒有回應。
血霧裡也沒有拘魂幡出現。
屍心又跳了一次。
「咚!」
一道黑色波紋從宮殿上方掃過戰場。
所有陰兵的動作同時一滯。
地磚下方傳出密集的甲冑碰撞聲。
緊接著,一隻殘破手掌穿透地面,按在楚凌霄身後的校場上。
那隻手裡,握著一把斷刀。 被皇陵最先吞掉的無頭副將,竟從地下爬了出來。
它的胸口已經嵌上陶片。
斷刀抬起。
刀鋒,直指楚凌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