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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肖瘋子

  地下靶場內,肖勇摘下護目鏡,等槍管冷卻,才把剩餘彈藥逐枚退出。

  門外,兩名同事隔著觀察窗看了半晌。

  其中一人抱著文件,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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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折騰那些玩意兒。這哥們半年來不知道買了多少硃砂,他寫的申請就快趕上彈藥報表了。」

  另一個人把門推開,將調令放在桌上。

  「肖哥,上面找你。洛京出了怪案,點名要有異常案件經驗的人過去。」

  肖勇擦槍的手停了一下。

  他拿起調令,從頭看到落款,神情愈發的凝重。

  那名同事靠在門旁,話裡帶著刺。

  「你也算熬出頭了!大家都不信有鬼,上面倒願意拿你去試試。碰上說不通的案子,就把肖瘋子推出去。」

  肖勇把槍放進盒裡,扣上鎖。

  「能用就行!」  那人本想看他發火,反倒被這句話堵住了。

  半年前的除夕暴亂後,南豐留下的報告全被封進了內部檔案。

  黑毛屍煞成了統一口徑里的不明暴徒,很多親眼見過怪物的人,也不肯再提那一夜。

  肖勇偏不改口。

  他在每一份報告裡都寫得清楚。

  死者沒有正常生理特徵,身體長滿黑毛,部分軀體被打爛後仍能活動,常規子彈的阻止效果極低。

  有人提醒過他,報告寫得含糊些,對誰都好。

  他沒聽。

  後來,心理評估做了幾次。

  局裡甚至傳出過說法,肖勇在除夕夜受了刺激,把持械暴徒看成了喪屍。

  他拿出霍司霆留下的筆記,照著其中的方法改良武器。

  硃砂灌進彈頭,顯煞粉混入特製黏合劑,驅鬼釘也換了更結實的金屬。  每次申請經費,局長都會把報告看完。

  可批下來的錢,一次比一次少。

  這就已經不錯了。

  局長完全是看在犧牲的劉局的面子上,才沒阻止這小子。

  可最後那次,局長把鋼筆扣在桌上,揉著發疼的額角。

  「我沒有處分你,已經頂了很大壓力!肖勇,你拿不出能夠重複驗證的結果,這筆經費就不能再批了。」

  肖勇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那是黑毛屍煞留下的斷肢,傷口裡沒有正常血肉。

  「等能重複驗證,可能又要死人了。」

  局長沉默許久,還是把申請推了回來。

  「那你就用自己的錢,單位的帳,我得對所有人負責。」

  結果呢?  肖勇真用了自己的錢。

  他賣掉舊車,在地下靶場耗了半年。

  硃砂彈會炸膛,顯煞粉常常毫無反應,驅鬼釘打進木板後,還不如裝修用的水泥釘結實。

  好事的同事給他送來過一面錦旗。

  上面寫著科學捉鬼,安全第一。

  他把錦旗墊在了工作檯下面。

  桌腿從此穩了不少。

  調令來得突然,收拾東西卻不費事。

  大帥筆記裝進防水袋,顯煞粉放在最外層。

  驅鬼釘用軟布包緊,還有那六枚改良的硃砂彈。

  肖勇拉上行李袋,臨出門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靶場。

  牆上還有被失敗彈頭打出的坑,深淺不一,像許多閉不上的眼睛。  他沒有直接出發,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

  南豐浩園。

  劉局和老李的墓碑並排立在那裡。

  碑面上被擦得乾乾淨淨。

  碑前擺著幾束已經發蔫的花,旁邊還有半包煙。

  肖勇半坐在兩人的碑前,將一支煙點燃,插進香爐。

  煙霧被陰冷的風壓低,貼著灰色石面散開。

  「師爺,師父!洛京那邊出了怪事,我去看看!」

  墓碑上的照片還穿著警服。

  劉局笑得很燦爛,李旭笑得很克制。

  肖勇把碑前被風吹倒的花扶好。

  「以前你們總說,警察站在前面,老百姓才能往後退。可那天站在最前面的,全是拿血肉去堵怪物的人。」  他的喉結滾了滾,後面的話壓了片刻。

  「以後不會了!」

  肖勇按滅菸頭,裝進隨身的垃圾袋。

  「至少讓我碰上了,絕對不會!」

  肖勇起身,臨走前又回頭看了看墓碑。

  「兩位,瞧好吧!我絕不會給咱爺們丟人!」

  ......

  洛京的天比南豐更冷。

  肖勇走出車站時,周啟明已經等在警車旁。

  他沒有安排客套,接過行李便塞進後備廂。

  「九都遺址又封了一夜。三具陶俑還在技術中心,目前都有微弱心跳。」

  肖勇坐進副駕駛,顯然對這個首都警官的自來熟,驚了一下。  「失蹤人員的身體,也許還在牆裡。」

  周啟明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你參與過南豐二中案,也參與過除夕暴亂......」

  「你師父和老李的事跡,全警界都在學習,論經驗,篩選名單里沒人比得過你。」

  對著這頂高帽子,肖勇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

  車駛入主路,昏暗的高架橋影從擋風玻璃上掠過。

  周啟明把後半句話補了出來。

  「但有件事先說清楚,我們都是警務人員,會議上別宣傳屍煞、厲鬼那一套。我們需要你的經驗,但也要防止你先入為主!」

  肖勇低頭檢查手機里的調令。

  「原始監控,三名失蹤者檔案,警衛室平面圖,還有舊宮牆歷次的施工圖,麻煩幫我準備下,我先看這些。」

  周啟明握著方向盤,等了片刻。

  「你不打算說服我?」  肖勇抬起頭看向這位級別比他高很多的老同志。

  「現在世道不同了,但我記得我的身份!屍煞我信,但證據我也會找!」

  警車拐入九都遺址時,天色已經發沉。

  朱紅宮牆圍住成片的舊建築。

  遊客通道被警戒帶封死,管理人員站在門內,臉色比牆上的舊漆還難看。

  會議室里擺著厚厚一摞資料。

  肖勇先看監控。

  他將三段錄像拆開,逐幀核對時間,又把警衛室內外的攝像頭畫面放在一起。

  那個模仿老王的東西,能在監控中留下影像。

  它開門時,手指不會彎曲。

  鞋底也沒有正常起伏,仿佛踩著一塊看不見的硬板。

  肖勇把畫面停住。  「它進警衛室後,監控有沒有缺失?」

  技術人員調出日誌。

  「沒有斷幀。畫面出現過雪花,時間碼一直連續。」

  「門鎖只開過一次。老王刷卡進入,此後沒有記錄。」

  肖勇又翻開三人的檔案。

  老王膽子小,老孫腿腳不便。

  高鵬熟悉路線,體能也好,可三個人的消失方式幾乎一致。

  他們都被熟悉的聲音引向宮牆。

  施工圖送過來後,肖勇看得更慢。

  舊宮牆曾修繕過幾次,磚層厚實,內部沒有夾道。

  最近一次檢測也顯示,牆後為實心。

  周啟明抬手看了看時間。  「要不先去現場?」

  警衛室的門封著,技術人員拆掉封條後,肖勇沒有立即進去。

  他先蹲在門檻外,看了鎖舌上的磨損。

  鎖沒有撬動痕跡。

  窗戶從裡面扣死,通風口狹窄,外層鐵網完整。

  天花板上只有線路槽,積灰沒有遭到破壞。

  肖勇進入房間,依次核對監控死角。

  他又俯身檢查桌底和櫃後,連垃圾桶里的紙杯都翻了出來。

  屋內沒有能夠藏人的地方。

  三名成年男人,也不可能從這裡無聲消失。

  周啟明站在門邊。

  「有什麼發現?」  肖勇沒有回答。

  他打開行李袋,取出一隻密封罐,又戴上口罩和手套。

  罐中裝著灰白色粉末。

  管理處負責人跟了進來,看到他準備撒粉,立刻伸手阻攔。

  「這裡屬於遺址建築,任何化學物質都不能隨意使用。」

  肖勇把罐口重新壓住。

  「技術人員可以先取樣,確認不會腐蝕地面,我再用。」

  周啟明朝身後的警員點頭。

  現場檢測很快完成。

  粉末沒有腐蝕性,也不含已知危險成分。

  負責人仍舊盯著那隻罐子。

  「這是什麼?」  「顯煞粉。」

  屋裡幾個人都愣住了,齊刷刷看向周啟明。

  周啟明側過身,讓出地面。

  「用吧。」

  肖勇捏起一撮粉末,沿著門口緩緩撒下。

  灰白粉塵落在地磚上,沒有任何變化。

  他繞過桌子,又在窗邊和櫃後各撒了一些。

  依舊平靜。

  管理處負責人繃緊的肩膀放鬆了些。

  他看向周啟明,臉上已經有了不耐。

  「周隊,這種民間偏方要是都能拿來查案,我們還要儀器幹什麼?」

  肖勇繼續往北牆走。  他在距離牆面不遠的位置停下,將最後一撮顯煞粉撒向磚縫。

  粉末尚未完全落地,便開始顫抖,像是被地磚下的什麼東西吸住了。

  下一秒,一隻發黑的腳印浮了出來。

  隨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密密麻麻的腳印從北牆下方顯現,穿過桌椅,散向警衛室各處。

  有些腳印彼此重疊,前後方向卻能分得清楚。

  它們全從牆裡走出。

  返回時,那些腳印中間多了拖拽痕跡。

  三道淺灰色的人形印記被成群黑腳踩住,一路拖回牆根。

  最末端,印記直接沒入北牆。

  負責人後退時撞上櫃門,鑰匙串落了一地。

  周啟明蹲下去,用棉簽取了一點變黑的粉末。  「送去檢測。濕度、溫度、牆體滲出物,全查。」

  肖勇將密封罐收好。

  「這東西跟你說的那些沒關係,但你可以先驗!」

  「不過我的建議是,現在鑽牆。」

  負責人顧不上撿鑰匙了。

  「不能鑽!這面牆屬於遺址原有結構,損壞後誰負責?」

  肖勇抬手指向地上的拖痕。

  「三個人可能還活著。」

  「那也要先走審批!施工圖顯示牆體內部是實心,貿然鑽孔會影響結構安全。」

  周啟明站起身,接過警員送來的施工圖。

  他看了一遍牆體標註,又用手掌按了按北牆。

  朱紅牆面堅硬,叩上去聲音沉悶,沒有空鼓聲。  負責人追到他身側。

  「周隊,陶俑已經送去檢查了。現在只憑一些粉末就毀壞文物,這個責任誰擔?」

  周啟明合上施工圖,扭頭看向肖勇。

  「這牆是實心的,怎麼藏人?」

  肖勇聳了聳肩,似乎解釋的話沒辦法放到明面上來說。

  周啟明沉了沉臉。

  「我擔!」

  負責人臉色變了。

  「你擔得起嗎?」

  周啟明抽出現場處置單,在責任人一欄簽下名字。

  「出了問題,拿這張單子找我領導!」

  說時遲,那時快。  勘探人員沒多少功夫,便架起小型鑽機。

  為避免破壞承重結構,他們選了腳印沒入牆面的最低處。

  肖勇站在側後方,盯著鑽杆一點點沒入朱紅牆磚。

  最初,鑽出的粉塵呈灰白色。

  鑽頭繼續深入,聲音越來越沉。

  到了半米左右,機器猛地震了一下,鑽杆卡死。

  操作員立刻斷電。

  「裡面有東西纏住了!」

  鑽杆向外抽出。

  鑽頭退出牆洞時,帶出了一團粘稠的黑色東西。

  眾人定睛看去,那是一縷濕漉漉的長髮。

  髮根處,還連著一小塊蒼白的頭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