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人們都在想這些東西是什麼的時候。
牆洞深處,突然傳來了摩擦聲。
那聲音很輕。
像有人在往外摳磚。
操作員抓著鑽杆,手開始顫抖起來。
他看了一眼纏在鑽頭上的黑髮,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周.....周隊,裡面好像有活物!」
話音剛落,牆裡的抓撓聲停了。
一股陰冷的濕氣順著牆洞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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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縷黏稠黑髮緩緩抬起,貼向操作員的手腕。
肖勇一把攥住鑽杆,將其甩到地上。
「都別碰,退到門外!」 操作員剛想退,牆後便傳來一聲壓抑的呻吟。
「救……救我。」
聲音沙啞,尾音發顫。
管理處負責人抓緊門框,蒼白的臉上重新有了血色。
「是老王!這是老王的聲音啊!」
「我在牆裡……警官,救救我!」
牆裡的聲音清晰了些。
它貼著牆面移動,抓撓聲也跟著挪向剛鑽出的孔洞。
「我叫王建民,工號是零七六。家住洛京紅橋小區,我老婆叫陳芳。」
技術人員迅速翻開失蹤人員檔案。
名字、工號、住址,全都對得上。
一名年輕警員已經抄起破拆錘,快步走向北牆。 「人還活著,救人!」
肖勇橫跨一步,擋住他的去路。
「錘子放下。」
年輕警員急了。
「肖警官,你讓一下!他連工號都能說出來!再拖下去,人死在裡面怎麼辦?」
肖勇沒廢話,一把將錘子搶了過來。
周啟明對年輕警員使了個眼色,緩緩看向肖勇。
只見他伸手拿過檔案,翻到老王的家庭關係頁,目光停在那張卷了尖的離婚登記複印件上。
牆裡的聲音又開始哀求。
「我媳婦還在家等我呢!我不能死,我得回去見她。」
周啟明眉頭緊鎖,盯著北牆。
「王建民,你能聽見我嗎?」 「能!我能聽見!」
回答來得極快。
周啟明向肖勇看去。
肖勇沖他搖了搖頭,隨後蹲到牆洞前,卻沒有靠得太近。
「老王是吧?你跟陳芳為什麼離婚?」
牆後安靜了。
抓撓聲消失,連剛才粗重的呼吸也斷了。
過了片刻,裡面才傳來遲疑的回答。
「我老婆……叫陳芳。」
肖勇將檔案合上。
「我問你們為什麼離婚!」
「陳芳在家等我。她是我老婆,你們快救我啊!」 肖勇和周啟明對視一眼,顯然,此刻的聲音多了幾分急躁。
那份恐懼仍舊像真的。
可它只會抓著同一句話打轉,仿佛碰到了一道過不去的坎。
肖勇繼續問道:「你右腿受過傷對吧?怎麼傷的?」
牆裡再次沉默。
檔案上沒有這件事。
肖勇檢查舊監控時,發現老王走路總會輕微拖動右腳,便大膽猜測了出來。
「老王,說話呀!」
「我叫王建民,工號零七六。我老婆......叫陳芳!」
周啟明的手指在檔案邊緣停了很久。
他抬頭看向北牆,臉上的急迫一點點沉下去。
「所有人後退,都離牆遠點!」 年輕警員仍有些猶豫。
「那裡面的人……」
「執行命令!」
警員站直,快速退到門口。
肖勇拿出軟布包裹的驅鬼釘。
將釘子卡入指縫,另一隻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
牆後的東西似乎聽懂了。
「警官,你不救我?」
老王的聲音變了。
沙啞仍在,惶恐也沒少,只是每個字都貼得太近,像有人把嘴塞進那處狹窄牆洞。
周啟明握住配槍。
「你究竟是誰?」 這句問話一出,牆內發出了低笑。
那笑聲起初屬於老王。
可笑著笑著,又摻進了老孫和高鵬的聲音,幾個人的嗓音重疊在一起。
「我不知道。」
北牆裂開一道細縫。
朱紅牆皮簌簌墜落,露出的磚縫裡全是濕漉漉的黑髮。
「他知道!」
「轟!」
牆縫被一股蠻力撞開。
一隻長滿黑毛的手臂從裡面猛然擠出,五指頓時鉤住周啟明的手腕。
黑色指甲穿透衣袖,直接扎進血肉。
周啟明的身體被拽得向前踉蹌,肩膀狠狠撞上牆面。 他反手抓住那條手臂,腳底卻像踩在濕泥上。
牆中傳來的力量還在加重,磚縫裡的黑髮紛紛捲住他的衣服。
「周隊!」
兩名警員衝上去抱住他的腰。
手臂再次發力,幾個人被拖得向前滑動。
周啟明腕骨發出悶響,劇痛順著小臂躥上肩頭,半邊手掌迅速失去知覺。
牆縫後傳來密集的詭笑聲。
「開槍!」
年輕警員抬槍射擊。
槍聲震得頂棚落灰。
彈頭打入黑毛手臂,血肉炸開幾個窟窿,流出的卻是黑水。
手臂沒有鬆開。 子彈打爛的皮肉緩慢蠕動。
黑毛鑽進傷口,像細針一樣將裂開的地方重新縫緊。
「再打!」
又是幾聲槍響。
可仍舊無濟於事。
周啟明的胸口已經撞進牆縫。
他終於看清了裡面。
朱紅宮牆後果然不是實心的。
濃稠黑暗中擠滿了一張張蒼白的臉,全都沒有皮。
那些臉緊貼在一起,牙齒咬著前面人的後腦。
最外側幾張臉緩緩轉動,鼻孔翕動,爭搶著嗅他手腕上的鮮血。
周啟明胃裡一陣翻湧。 一張熟悉的臉從下方抬起。
它穿著老王的警衛制服,嘴裡卻塞滿灰色泥塊。
「救我……我媳婦還在家等我!」
肖勇已經貼著牆邊衝到近處。
他沒有去抓周啟明。
那條手臂的黑毛下面,有一道細細的黑線正從掌心延伸至手腕,隨著拉扯繃得筆直。
屍煞除夕暴亂的照片裡,也有這種線。
「按住他!」
肖勇反握驅鬼釘,狠狠扎進屍煞掌心。
釘尖刺穿黑線交匯的位置。
一股焦臭味湧出,屍煞的五根手指僵了一下。
牆內所有無皮人臉同時張嘴。 尖叫聲衝進警衛室,玻璃跟著顫抖。
肖勇耳中一陣嗡鳴,喉嚨湧上血腥味,握釘的手卻沒有松。
「把周隊往後拉!快!」
幾名警員咬牙後拽。
周啟明的胸口從牆縫中脫出,手腕仍被屍煞扣死。
肖勇拔出配槍。
彈匣里只有六枚改良硃砂彈。
失敗過多少次,他自己都懶得數,現在也沒空心疼。
他將槍口壓到屍煞腕側。
那裡有一小段黑線,正跟著手掌收緊不斷鼓動。
「都低頭!」
「砰!」 槍聲炸響。
硃砂彈擊中黑線。
猩紅粉末混著黑水向外噴濺,整條黑色手臂開始劇烈抽搐。
屍煞第一次鬆開了手。
周啟明被眾人拖翻在地,後背撞上櫃角。
他捂住流血的手腕大口喘息,眼睛仍死死盯著北牆。
那條黑毛手臂沒有縮回去。
它撐著裂開的磚縫,試圖將裡面的東西送出來。
密密麻麻的無皮人臉跟著向前擠壓,牙齒摩擦的聲音連成一片。
有幾張臉已經被擠得變形。
它們仍在說話。
「我是老王。」 「我是老孫。」
「牆後面有路。」
聲音越來越亂,最後全變成同一句。
「進來看看呀!」
一名警員抬起槍,還要繼續射擊。
肖勇按住他的槍管。
「別打了!沒用的!它在等我們開牆。」
硃砂彈擊中的黑線正在冒煙。
黑毛手臂失去支撐,緩緩滑回裂縫。
裡面那些臉卻沒有退。
它們貼在縫隙後方,睜著一雙雙灰白眼睛,凝視著門外的人。
周啟明扶著柜子站起來。 他的右手還在顫抖,卻沒讓醫護人員立刻包紮。
「怎麼封?」
這句話說出口,屋裡之前質疑肖勇的警員,全都沒了聲。
肖勇收起驅鬼釘,指向現場物資箱。
「粗鹽填縫,硃砂壓外層。再找銅線,把整面牆繞住。」
技術人員立即照做。
鹽粒剛塞進裂縫,裡面便響起指甲抓磚的動靜。
幾張無皮人臉向後退去,更多黑髮從牆縫中湧出,想將鹽粒推出去。
肖勇將剩餘顯煞粉混進硃砂,沿裂縫重重壓下。
黑髮一碰到粉末便開始捲曲,冒出帶著腐肉味的灰煙。
牆裡的叫聲也亂了,一會兒是老人,一會兒是孩子。
「別聽,也別回答。」 警員們齊齊點頭,繼續封堵。
銅線繞過北牆的固定柱,被一圈圈絞緊。
最後一個接頭扣上時,裂縫深處傳來沉悶撞擊。
整面牆晃了晃。
但沒過多久,牆縫裡的灰白眼睛依次閉合,抓撓聲也漸漸遠去。
警衛室里終於靜了。
周啟明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指孔。
那些傷口邊緣已經泛黑,血液里還纏著幾根細小黑毛。
他用鑷子夾住一根,硬生生拔了出來。
黑毛落在托盤上,仍在緩緩扭動。
周啟明看了許久,才把紗布纏緊。
「九都遺址清場。」 「所有工作人員重新核驗身份,雙人同行,不得回應任何來源不明的呼喊!」
他轉過身,望向北牆外那片昏暗的宮殿群。
「申請最高等級封鎖!」
「從現在起,這裡按異常災害現場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