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都遺址封鎖後的清晨,洛京市局專案組進了管理處。
副組長周啟明把證件壓在桌上。
搜查人員隨即分成數隊,封住東門、西門和幾處內部通道。
「排水口、施工通道、運送文物的車道,全部都要查一遍。」
他翻開昨夜的值班表,用筆圈住兩個名字。
「失蹤人員接觸過誰,最後出現在哪兒,一個都別漏!」
舊宮牆旁拉起了新的警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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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技術人員沿著牆根取樣,鏟開的泥土裡沒有足跡,也沒有拖拽痕跡。
牆體內部經過探測,回傳的數據同樣正常。
負責設備的警員摘下耳機。
「牆後是實心結構,至少目前儀器給出的結果是這樣。」
周啟明抬手按了按牆磚。 朱紅牆皮落下一小片,裡面露出的磚灰乾燥堅硬。
昨夜監控中,老王就是從這裡走進去的。
管理處負責人跟在警戒線外,手機已經響了幾次。
他接完電話,快步追上周啟明。
「周隊,文物展的布置已經停了,上面問我們,什麼時候能恢復開放?」
「等人找回來!」
「這次的文物展可是國際性的,耽擱不得啊!」
負責人急的直跺腳。
周啟明停下腳步。
「那就推遲!現在裡面可能發生命案,讓國際上的客人們進來面對危險嗎?」
負責人張了張嘴,臉色發灰。
這時候,舊宮殿方向傳來呼喊。 一名搜查人員站在半開的側門前,手電照著門檻裡面。
那裡,赫然跪著第二具灰色陶俑。
陶俑穿著警衛制服,帽檐壓得很低。
臉部輪廓與老孫相似,腳上同樣沒有鞋。
昨夜搜查時,這扇門檢查過不止一遍。
門上還有警方剛貼的封條。
封條完整,陶俑卻跪在了門內。
周啟明繞過門檻,沒有碰它。
「拍照,取外圍痕跡。」
技術人員蹲下身,將棉簽伸向陶俑指縫。
棉簽剛碰到陶土,陶俑的腦袋向下低了少許。
只有少許。 可周圍的人全看見了。
管理處負責人後退半步,再也沒提開放的事。
兩具陶俑被運往市局技術中心。
九都遺址繼續封鎖,所有遊客預約取消,管理方對外只說線路檢修。
到了傍晚,網上已經出現傳言。
有人說遺址挖出了陪葬坑。
也有人說,兩名保安偷了文物,連夜逃出洛京。
管理處接到的投訴越來越多,負責人的臉也越來越難看。
保安隊長高鵬找到了周啟明。
「今晚我來值夜,我保證什麼事兒都不會發生!」
周啟明合上手裡的人員資料。
「不必了,遺址已經停崗,警方的人會留守。」 「那兩個都是我帶出來的人。」
高鵬把對講機和手電放到桌上。
「老王膽子小,平時連後宮區都不願意靠近。」
「老孫腿腳不好,更不可能翻牆出去!我熟悉巡邏路線,讓我跟著你們的人走。」
管理處負責人站在旁邊,馬上接了一句。
「高鵬在這裡幹了十幾年,每一處門鎖都認得。他主動申請配合,應該能幫上忙。」
周啟明看了負責人一眼。
那點心思並不難猜。
只要高鵬安穩守過一夜,管理方就有理由把前兩次失蹤歸到人為因素上。
「行啊!」
周啟明將桌上的對講機推回去。
「不許單獨行動,聽見任何聲音,站在原地匯報。牆邊、舊宮門、地下封閉區,都不許靠近。」 高鵬拿起對講機。
「明白。」
夜裡,遺址各處架起臨時照明。
警方的人守在舊宮牆兩端,高鵬沿著外圍巡邏,胸前還掛著一部記錄儀。
剛過凌晨,監控畫面開始出現細小雪花。
舊宮牆附近的照明燈閃了兩下。
對講機里傳來高鵬的聲音。
「周隊,宮牆這邊有動靜。」
周啟明抓起對講機。
「報位置。」
「後宮西牆,發現老王鞋子的地方。」
「不要靠近!原地等支援。」 頻道里傳來一陣雜音。
高鵬似乎捂住了話筒,過了片刻才重新開口。
「牆裡面有人哭。」
值守人員立刻趕往後宮西牆。
周啟明邊走邊呼叫高鵬。
可對講機沒有回應,定位光點卻還停在原處。
趕到牆邊時,地上只放著一部手機。
手電仍亮著,光柱斜照在宮牆上。
高鵬帶來的對講機、記錄儀和警棍全沒留下。
一名警員快步檢查牆角。
「沒有鞋,沒有血跡。」
周啟明戴上手套,撿起手機。 錄像界面還亮著,視頻在不久前自行結束。
他點開播放。
畫面中,高鵬正舉著手機靠近宮牆。
他還記得命令,最初離牆有些距離。
手機收音孔里傳出哭聲。
聲音被磚牆壓得很低。
哭了幾下後,裡面的人開始說話。
「高鵬。」
高鵬握手機的手晃了一下。
牆裡的聲音又喊了一遍。
「高鵬,開門。」
那是老王的聲音。 視頻中的高鵬沒有回答。
他蹲下來,將手電橫放在地面,鏡頭正好對準剝落的朱紅牆皮。
「老王?」
牆內的哭聲停了。
「我在裡面!」
高鵬朝後看了一眼。
身後的巡邏路沒有人,距離最近的警員還沒趕到。
「你真是老王?」
「你貼過來,我告訴你。」
高鵬抬起手,似乎想按對講機。
牆裡忽然傳來抓撓聲。
一下一下的。 像是有人用指甲刮著磚縫。
「疼啊!」
老王哭了起來。
「高鵬,快救我出去吧!」
視頻里,高鵬遲疑片刻,還是把耳朵貼向了牆面。
周啟明盯著畫面,眉頭抖了一下。
就在高鵬耳朵碰到牆磚時,手機鏡頭猛地翻向地面。
畫面劇烈晃動,手電的光在牆根亂掃。
高鵬只喊出半聲。
視頻最後,鏡頭短暫抬起。
平整的宮牆上伸出了幾十隻灰白色手臂。
它們從磚縫裡擠出,手掌扣住高鵬的肩膀、脖子和腰。 磚牆向內陷出一個人形輪廓。
那些手一起往回收。
畫面就停在這裡。
周啟明將視頻倒回最後一幀,放大牆面。
高鵬被拖進去的位置,朱紅牆皮仍然完整。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宮牆。
牆上多了一塊濕痕。
濕痕沿著磚縫緩緩擴散,勾出跪著的人形。
幾名警員剛要靠近,牆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呼吸。
眾人立即退開。
而就在半個小時後,第三具陶俑出現在了舊宮殿門前。
沒人看見它怎麼來的。 監控中也沒有搬運過程。
前一幀,石階還是空的。
畫面閃過雪花後,陶俑已經跪在那裡。
它穿著高鵬的制服,胸前掛著記錄儀。
記錄儀已經損壞了。
裡面只剩一段沒有畫面的錄音。
錄音里,高鵬不斷重複一句話。
「牆後面有路!」
三具陶俑連夜送進法醫檢驗中心。
第一具陶俑指縫中的組織對應老王。
第二具背部找到少量皮屑,dna屬於老孫。
第三具陶俑表面沒有血肉痕跡。 法醫從它制服領口下方刮取粉末。
檢驗結果出來後,實驗室的人把報告送到了周啟明面前。
「和高鵬匹配。」
周啟明隔著觀察窗,看向並排擺放的三具陶俑。
「能判斷死亡時間嗎?」
「現在沒法判斷他們是否死亡。」
法醫重新戴好口罩,走到第三具陶俑旁。
他準備從胸口取一小塊陶土,可鑽頭剛抬起來,動作忽然停住。
咚!
陶俑胸腔里傳出一點響動。
法醫側過頭,把聽診器貼在陶土表面。
隔了片刻,又是一聲。 咚!
很輕,間隔也長。
可那確實像心跳。
三具陶俑被推入ct室。
設備運行後,屏幕上沒有顯示骨骼,也沒有陶土內部結構。
影像中央只有一團黑色。
無論調整參數,還是換掃描位置,黑色始終擋住整個胸腹。
技術員嘗試掃描另外兩具陶俑,結果完全相同。
法醫摘下手套。
「如果強行破開,裡面的人可能會跟著受傷。」
周啟明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暫停取樣!陶俑禁止破壞,安排人員輪班看守。」 他拿出手機,撥通上級電話。
「餵?我是周啟明!九都遺址案件需要異常案件支援。三名失蹤者可能還活著,我們拖不起。」
申請很快被批准。
系統開始調取各地處理過離奇案件的刑警資料。
一個人,被重點關注了。
黑毛屍煞案、南豐二中案和除夕暴亂的卷宗,被一併送進篩選名單。
南豐市,地下靶場。
肖勇戴著護目鏡,將一枚子彈壓進彈匣。
彈頭表面刻著細密的硃砂紋,邊緣還沾著暗紅粉末。
手機在桌上響起。
他掃過調令上的「洛京九都遺址」幾個字,抬槍對準遠處的人形靶。
「砰!」 硃砂紋子彈出膛,整張靶紙瞬間燒成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