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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別離

  話已經說到這兒,再靠嘴解釋也沒什麼用了。

  劉年將背後的桃木劍卸下來,橫放在桌上。

  劍身沾著荒漠裡的細沙,劍柄處還有幾道舊裂痕。

  這把劍可比什麼戶籍、合同、聊天記錄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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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們還是不相信。」

  說到這,劉年輕輕拍了拍劍身。

  「三姐是你們的姐妹,不要問我為什麼她也記得我,我沒法解釋,就像是卡了無名碑的什麼bug似的,總之......」

  「總之,你們自己問她吧!」

  話音落下,桃木劍輕輕一顫。

  一道白影從劍中飄出。

  沈芸紗穿著白紗羅裙,齊腰長發垂在身後,腳尖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先看了劉年一眼,隨後轉過身,望向屋內眾人。  半年沒見,姐妹們的模樣幾乎沒變。

  可那種熟悉中,又多出了一層隔閡。

  因為劉年被抹掉以後,許多共同經歷也跟著出現空缺。

  「三妹!」

  大姐終於不淡定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握住沈芸紗的雙手,仔細打量了幾遍。

  「三妹,這半年你去了哪裡?」

  「舜城城內、石林周邊,能找的地方我們全都找過了。」

  「你可讓我們好找啊!」

  她平日說話總喜歡繞。

  可現在,連那些聽著沒用的廢話都省了。

  九妹也快步走來。  「三姐!」

  她來到沈芸紗身旁,下意識想要抱住她,卻又在最後停了一下。

  「三姐,那天五姐把桃木劍送出戰場以後,我們全被拘魂幡收了進去。」

  「後來大姐打穿拘魂幡,我們才逃了出來。」

  「可是荒漠太大,你成了地縛靈後,連鬼氣都收了起來,我們實在找不到……」

  說到最後,九妹的眼圈紅了。

  三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無恙。」

  「倒是讓姐妹們擔憂了。」

  隨後,她朝大姐欠了欠身。

  「三妹見過大姐。」

  「平安就好。」  大姐點頭,握著她的手卻沒鬆開。

  不過很快,她便看向劉年。

  「你為什麼會和三妹在一塊兒?」

  這個問題一出,八妹與五姐也轉過頭來。

  劉年聽得有些憋悶。

  剛才說了那麼多,敢情這幾位是一句沒信啊!

  他指了指自己。

  「因為當時五姐燃燒魂力送出石林的人,是我!」

  「我當時握著桃木劍,三姐就在劍里。」

  「只是我後來為了救你們,又折返回去,進了拘魂幡。」

  「等我從無名碑的出口逃出來,外面已經沒人了。」

  「我在荒漠裡走了很久,最後才找到三姐的桃木劍。」  這些經歷對劉年來說清楚得很。

  可落在眾女耳中,卻像是硬生生往一張殘缺的畫裡補上了一個人。

  原先許多說不通的地方,也終於有了答案。

  她們一直想不明白,拘魂幡里究竟是誰帶著眾人破掉舊村規矩,誰又留在了最後。

  更想不明白,大姐打穿拘魂幡後,為什麼五姐她們寧願拼著魂體受創,也要死守那道裂口。

  現在,那片空白終於被劉年填上了。

  三姐點頭。

  「劉年所言,句句屬實。」

  「應該是拘魂幡里的一些規則,將他的痕跡抹除了,這一點,我可以作證!」

  「拘魂幡雖然抹去了他的存在,也改動了姐妹們的記憶。」

  「可我還記得!」

  這一句話,徹底壓住了所有疑問。  八妹抱著胳膊走過來,上下打量劉年。

  她原本只是覺得這傢伙說話欠揍。

  現在確定劉年以前真和她們生活在一起,反倒更不自在了。

  「所以他說的全是真的?」

  「我們以前一直和這個變態住在一起?」

  「嘿!」

  劉年當場不樂意了。

  「什麼叫變態?」

  「我以前可是你……」

  劉年情急之下,差點兒把自己跟八妹那點兒破事兒說出來。

  還好,他最後忍住了。

  真說出來,連三姐都未必護得住他。  劉年乾咳一聲,改口道:「我以前可是這個家裡最講原則的人。」

  老黃站在旁邊,嘴角有點兒壓不住,最後只能選擇低頭。

  大姐鬆開三姐的手,重新審視劉年。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好。」

  「後面的問題,不必再問了。」

  「我代表姐妹們,相信你。」

  劉年緊繃了半天的肩膀總算鬆了。

  有三姐出面作證,這個家,應該能回了。

  雖然大家都暫時沒恢復記憶,但人還在。

  以後慢慢相處,總能重新熟悉。

  然而,大姐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將他剛冒出來的念頭壓了回去。  「只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提前說清楚。」

  劉年臉上的喜色頓住。

  大姐重新坐回椅子。

  「這裡住的都是姐妹。」

  「飯店後院也是我們幾人的住處,平日裡多有不便。」

  「你說以前大家住在一起,我信。」

  「可如今我們已經忘了你。」

  她說得很客氣,態度卻很明確。

  「以後查到什麼消息,我們可以互通情報。」

  「如果你遇到危險,我們也會出手。」

  「但一起生活就,算了吧!」

  劉年的表情漸漸收攏。  這些話,看似說得客氣,可句句都是疏離。

  他明白大姐的顧慮。

  對八妹、九妹她們來說,自己確實只是今天才出現的陌生男人。

  讓一個陌生男人住進一群女人的家裡,怎麼想都不合適。

  道理很清楚。

  可聽著還是堵得慌。

  他在拘魂幡里拼命的時候,想過逃出來以後該做什麼。

  先回家洗個澡。

  再讓八妹和九妹好好伺候自己一頓。

  七妹估計又會偷吃,他得多訂幾桌飯菜。

  五姐肯定要喝酒,六姐會在旁邊勸。

  可這些人,她們都不認識自己了。  以前那些吵鬧、嫌棄和親近,早被無名碑抹得乾乾淨淨。

  他回來得太遲了。

  或者說,現在已經沒人等他回來了。

  劉年抬手揉了揉鼻子,隨後站起身。

  「明白!」

  「男女授受不親嘛,確實不方便。」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也不能拿以前的事逼著你們認。」

  老黃想上前勸上兩句,可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劉年重新背起桃木劍。

  「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一下!三妹要留下!」  大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帶著些冷。

  劉年的腳步停了。

  剛才那點失落還壓在胸口,這句話一落下來,火氣頓時躥了上來。

  他轉過身。

  「你說什麼?」

  「三妹是我們的姐妹。」

  大姐已經站起身,手仍扶著椅背。

  「我們找了她半年。」

  「既然她平安回來,自然應該留下,跟姐妹們住在一起。」

  「劉年,我們相信你的經歷,也承認以前與你有關係。」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帶走三妹。」

  劉年氣得笑了一聲。  「帶走?」

  「她是個人,又不是你們飯店裡的東西。」

  「她願不願意留下,得問她自己。」

  大姐沒有退讓。

  「那就讓三妹自己選。」

  屋內幾人的視線全落到了三姐身上。

  沈芸紗站在桌邊,複雜地看了看大姐,又看向其他姐妹。

  這些都是她等了許久的姐妹。

  可她最後還是轉身,走到了劉年身旁。

  「我還是與劉年在一起吧!」

  五姐向前一步。

  「三姐,你想清楚。」  「咱們姐妹才剛團聚,你現在跟他走?」

  九妹也有些著急。

  「就是!三姐,我們才好不容易相聚,你現在......」

  「行了。」

  六姐方櫻蘭打斷了她。

  她閉著雙眼,抬手將耳邊的短髮攏好。

  「讓三姐去吧。」

  幾人詫異地看向六姐。

  方櫻蘭卻很平靜。

  「如果劉年說的全部屬實,那他為了救我們,曾經不止一次拿命去賭。」

  「如今他被無名碑抹去,我們不記得他,這並非他的過錯。」

  「大家已經無法像過去那樣相處,但至少該給彼此留些顏面。」  「何況三姐還記得所有事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說到這裡,六姐朝劉年的方向側過臉。

  「將來若有機會恢復記憶,彼此也還有緩和的餘地。」

  劉年看了六姐一會兒。

  半年過去,她還是原來的性子。

  清醒,講理。

  哪怕不記得自己,也沒急著將事情做絕。

  劉年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一直守在飯桌旁的七妹。

  「七妹,要不要跟我走?」

  蘇小暖愣了一下。

  劉年繼續說道。

  「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頓頓管飽!」

  這句話對於七妹來說,可太有誘惑力了。

  蘇小暖看看劉年,又看看大姐和五姐。

  她先前才因為偷吃食材挨了訓,現在一個能夠讓她隨便吃的人忽然出現,說不動心肯定是假的。

  她甚至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跟劉年走以後,第一頓要吃什麼了。

  不過,劉年看著她那張糾結的小臉,很快又擺了擺手。

  「唉,還是算了!」

  「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也不會照顧人。」

  他頓了頓,眼神突然一凝。

  「而且接下來,可能會很危險!」

  沈芸紗聽懂了他的意思,朝眾姐妹行了一禮。

  隨後白光一閃,她重新回到桃木劍中。  劉年將劍背穩,沒有再說什麼。

  他推開慶生樓的大門,帶著老黃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正盛。

  大姐站在飯店裡,一直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許久沒有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