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已經說到這兒,再靠嘴解釋也沒什麼用了。
劉年將背後的桃木劍卸下來,橫放在桌上。
劍身沾著荒漠裡的細沙,劍柄處還有幾道舊裂痕。
這把劍可比什麼戶籍、合同、聊天記錄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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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還是不相信。」
說到這,劉年輕輕拍了拍劍身。
「三姐是你們的姐妹,不要問我為什麼她也記得我,我沒法解釋,就像是卡了無名碑的什麼bug似的,總之......」
「總之,你們自己問她吧!」
話音落下,桃木劍輕輕一顫。
一道白影從劍中飄出。
沈芸紗穿著白紗羅裙,齊腰長發垂在身後,腳尖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先看了劉年一眼,隨後轉過身,望向屋內眾人。 半年沒見,姐妹們的模樣幾乎沒變。
可那種熟悉中,又多出了一層隔閡。
因為劉年被抹掉以後,許多共同經歷也跟著出現空缺。
「三妹!」
大姐終於不淡定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握住沈芸紗的雙手,仔細打量了幾遍。
「三妹,這半年你去了哪裡?」
「舜城城內、石林周邊,能找的地方我們全都找過了。」
「你可讓我們好找啊!」
她平日說話總喜歡繞。
可現在,連那些聽著沒用的廢話都省了。
九妹也快步走來。 「三姐!」
她來到沈芸紗身旁,下意識想要抱住她,卻又在最後停了一下。
「三姐,那天五姐把桃木劍送出戰場以後,我們全被拘魂幡收了進去。」
「後來大姐打穿拘魂幡,我們才逃了出來。」
「可是荒漠太大,你成了地縛靈後,連鬼氣都收了起來,我們實在找不到……」
說到最後,九妹的眼圈紅了。
三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無恙。」
「倒是讓姐妹們擔憂了。」
隨後,她朝大姐欠了欠身。
「三妹見過大姐。」
「平安就好。」 大姐點頭,握著她的手卻沒鬆開。
不過很快,她便看向劉年。
「你為什麼會和三妹在一塊兒?」
這個問題一出,八妹與五姐也轉過頭來。
劉年聽得有些憋悶。
剛才說了那麼多,敢情這幾位是一句沒信啊!
他指了指自己。
「因為當時五姐燃燒魂力送出石林的人,是我!」
「我當時握著桃木劍,三姐就在劍里。」
「只是我後來為了救你們,又折返回去,進了拘魂幡。」
「等我從無名碑的出口逃出來,外面已經沒人了。」
「我在荒漠裡走了很久,最後才找到三姐的桃木劍。」 這些經歷對劉年來說清楚得很。
可落在眾女耳中,卻像是硬生生往一張殘缺的畫裡補上了一個人。
原先許多說不通的地方,也終於有了答案。
她們一直想不明白,拘魂幡里究竟是誰帶著眾人破掉舊村規矩,誰又留在了最後。
更想不明白,大姐打穿拘魂幡後,為什麼五姐她們寧願拼著魂體受創,也要死守那道裂口。
現在,那片空白終於被劉年填上了。
三姐點頭。
「劉年所言,句句屬實。」
「應該是拘魂幡里的一些規則,將他的痕跡抹除了,這一點,我可以作證!」
「拘魂幡雖然抹去了他的存在,也改動了姐妹們的記憶。」
「可我還記得!」
這一句話,徹底壓住了所有疑問。 八妹抱著胳膊走過來,上下打量劉年。
她原本只是覺得這傢伙說話欠揍。
現在確定劉年以前真和她們生活在一起,反倒更不自在了。
「所以他說的全是真的?」
「我們以前一直和這個變態住在一起?」
「嘿!」
劉年當場不樂意了。
「什麼叫變態?」
「我以前可是你……」
劉年情急之下,差點兒把自己跟八妹那點兒破事兒說出來。
還好,他最後忍住了。
真說出來,連三姐都未必護得住他。 劉年乾咳一聲,改口道:「我以前可是這個家裡最講原則的人。」
老黃站在旁邊,嘴角有點兒壓不住,最後只能選擇低頭。
大姐鬆開三姐的手,重新審視劉年。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
「好。」
「後面的問題,不必再問了。」
「我代表姐妹們,相信你。」
劉年緊繃了半天的肩膀總算鬆了。
有三姐出面作證,這個家,應該能回了。
雖然大家都暫時沒恢復記憶,但人還在。
以後慢慢相處,總能重新熟悉。
然而,大姐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將他剛冒出來的念頭壓了回去。 「只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要提前說清楚。」
劉年臉上的喜色頓住。
大姐重新坐回椅子。
「這裡住的都是姐妹。」
「飯店後院也是我們幾人的住處,平日裡多有不便。」
「你說以前大家住在一起,我信。」
「可如今我們已經忘了你。」
她說得很客氣,態度卻很明確。
「以後查到什麼消息,我們可以互通情報。」
「如果你遇到危險,我們也會出手。」
「但一起生活就,算了吧!」
劉年的表情漸漸收攏。 這些話,看似說得客氣,可句句都是疏離。
他明白大姐的顧慮。
對八妹、九妹她們來說,自己確實只是今天才出現的陌生男人。
讓一個陌生男人住進一群女人的家裡,怎麼想都不合適。
道理很清楚。
可聽著還是堵得慌。
他在拘魂幡里拼命的時候,想過逃出來以後該做什麼。
先回家洗個澡。
再讓八妹和九妹好好伺候自己一頓。
七妹估計又會偷吃,他得多訂幾桌飯菜。
五姐肯定要喝酒,六姐會在旁邊勸。
可這些人,她們都不認識自己了。 以前那些吵鬧、嫌棄和親近,早被無名碑抹得乾乾淨淨。
他回來得太遲了。
或者說,現在已經沒人等他回來了。
劉年抬手揉了揉鼻子,隨後站起身。
「明白!」
「男女授受不親嘛,確實不方便。」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也不能拿以前的事逼著你們認。」
老黃想上前勸上兩句,可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劉年重新背起桃木劍。
「打擾了!」
說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等一下!三妹要留下!」 大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帶著些冷。
劉年的腳步停了。
剛才那點失落還壓在胸口,這句話一落下來,火氣頓時躥了上來。
他轉過身。
「你說什麼?」
「三妹是我們的姐妹。」
大姐已經站起身,手仍扶著椅背。
「我們找了她半年。」
「既然她平安回來,自然應該留下,跟姐妹們住在一起。」
「劉年,我們相信你的經歷,也承認以前與你有關係。」
「但這不代表你可以帶走三妹。」
劉年氣得笑了一聲。 「帶走?」
「她是個人,又不是你們飯店裡的東西。」
「她願不願意留下,得問她自己。」
大姐沒有退讓。
「那就讓三妹自己選。」
屋內幾人的視線全落到了三姐身上。
沈芸紗站在桌邊,複雜地看了看大姐,又看向其他姐妹。
這些都是她等了許久的姐妹。
可她最後還是轉身,走到了劉年身旁。
「我還是與劉年在一起吧!」
五姐向前一步。
「三姐,你想清楚。」 「咱們姐妹才剛團聚,你現在跟他走?」
九妹也有些著急。
「就是!三姐,我們才好不容易相聚,你現在......」
「行了。」
六姐方櫻蘭打斷了她。
她閉著雙眼,抬手將耳邊的短髮攏好。
「讓三姐去吧。」
幾人詫異地看向六姐。
方櫻蘭卻很平靜。
「如果劉年說的全部屬實,那他為了救我們,曾經不止一次拿命去賭。」
「如今他被無名碑抹去,我們不記得他,這並非他的過錯。」
「大家已經無法像過去那樣相處,但至少該給彼此留些顏面。」 「何況三姐還記得所有事情,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說到這裡,六姐朝劉年的方向側過臉。
「將來若有機會恢復記憶,彼此也還有緩和的餘地。」
劉年看了六姐一會兒。
半年過去,她還是原來的性子。
清醒,講理。
哪怕不記得自己,也沒急著將事情做絕。
劉年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一直守在飯桌旁的七妹。
「七妹,要不要跟我走?」
蘇小暖愣了一下。
劉年繼續說道。
「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頓頓管飽!」
這句話對於七妹來說,可太有誘惑力了。
蘇小暖看看劉年,又看看大姐和五姐。
她先前才因為偷吃食材挨了訓,現在一個能夠讓她隨便吃的人忽然出現,說不動心肯定是假的。
她甚至已經開始認真考慮,跟劉年走以後,第一頓要吃什麼了。
不過,劉年看著她那張糾結的小臉,很快又擺了擺手。
「唉,還是算了!」
「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也不會照顧人。」
他頓了頓,眼神突然一凝。
「而且接下來,可能會很危險!」
沈芸紗聽懂了他的意思,朝眾姐妹行了一禮。
隨後白光一閃,她重新回到桃木劍中。 劉年將劍背穩,沒有再說什麼。
他推開慶生樓的大門,帶著老黃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正盛。
大姐站在飯店裡,一直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街角,許久沒有收回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