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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抉擇

  離開慶生樓後,劉年沿著南豐的街道一直往前走。

  他沒有目的地,也懶得看路。

  臨近傍晚,街上的人越來越多。

  下班的,接孩子的,擠在小攤前買菜的,還有幾對年輕情侶說說笑笑,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每個人都有地方可去。

  劉年忽然覺得,自己挺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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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他死要面子,寧可送外賣、住出租屋、頓頓泡麵,也不肯灰頭土臉地回村。

  他總覺得,只要在南豐熬下去,早晚能混出個人樣。

  後來幾個姐妹出現了。

  屋裡天天吵,有人搶吃的,有人罵他,有人半夜不睡覺,還有人一言不合就想動手。

  可劉年每次推開門,都知道裡面有人。

  家。  不是一座房子,而是要有人。

  在南豐這座本該陌生的城市裡,幾個姐妹,就是家!

  但現在,家沒了。

  他也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回鄉下自己的家裡?

  不!

  有些現實,他不敢面對。

  萬一他推門見到母親,而自己的母親已經不記得他了。

  那該如何面對?

  他面對不了!

  老黃跟在後面,幾次想說話,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勸劉年想開些?

  這種事落不到自己頭上,誰都能說得輕鬆。

  兩人穿過兩條街,劉年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老黃實在看不下去了。

  「老弟,要不先回臨北吧。」

  「我那地方小了點,不過收拾得還算乾淨。」

  「你先湊合住著,後面的事,咱們慢慢想辦法。」

  劉年停住腳,回頭看了老黃一會兒。

  整整半年,所有人都忘了他。

  老黃卻一直留在舜城等著。

  如今連住處都願意分他一半。

  這個當初無意間結識的朋友,竟成了世上唯一還記得他的活人。  劉年抬手拍了拍老黃的肩膀。

  「行。」

  「去你家!」

  兩人買了最近一班回臨北的車票。

  直到坐進車廂,劉年都沒再說過幾句話。

  窗外的南豐不斷後退。

  那些他送過外賣的街道,住過的出租屋,帶著姐妹們去過的商場,很快全被甩在身後。

  這座城裡到處都有他的回憶。

  可這些回憶,如今只剩他一個人記得了。

  等兩人趕回老黃家,天已經黑透了。

  老黃住的地方確實不大。

  兩間舊屋,一個窄廚房,牆角還堆著幾袋黃豆。  房子雖然簡陋,卻收拾得很整齊。

  老黃放下行李,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家裡沒什麼好東西,他便炒了盤雞蛋,又切了點臘肉,最後煮上一鍋麵。

  飯菜端上桌,兩人相對坐下。

  劉年吃了兩口便放下筷子。

  老黃也沒有勸,只低頭喝著碗裡的麵湯。

  屋裡很安靜。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輕響。

  老黃這半年一直在想,劉年能不能活著出來。

  劉年此刻想的,卻是怎麼把失去的東西找回來。

  飯後,老黃把裡屋讓給他。

  劉年沒答應,直接躺在外間的春秋沙發上。  這沙發年頭不短了,翻個身硬邦邦的。

  桃木劍就放在手邊。

  沈芸紗藏在劍中,沒有出來打擾他。

  她知道劉年需要一個人靜靜。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

  劉年睜著眼,一直盯著天花板。

  重新開始?

  當然可以。

  幾個姐妹就在眼前。

  相處久了,她們或許會再次接受他。

  可過去那些事呢?  南豐二中的生死相救,夜紅酒吧的並肩作戰,櫻蘭村、臨北陰脈、武道城,還有除夕夜裡失去的人。

  那些歡喜和難過全都真實發生過。

  憑什麼因為一塊無名碑,就能被抹得一乾二淨?

  劉年不認。

  這事不能認。

  一旦認了,他和姐妹們過去的一切,就只剩他腦子裡一段無人證明的故事。

  更何況,還有陳涌。

  那畜生從拘魂幡里逃出去以後,半年沒有露面。

  陰王同樣消失了。

  陽門八將也安靜得反常。

  三方全都藏在暗處,外面卻平靜得過了頭。

  劉年越想越不踏實。  陳涌在南豐二中藏了那麼多年,為了進化,連一座城的百姓都敢算計。

  這種東西絕不會老實半年。

  他不露面,只能說明正在準備更大的事。

  至於陰王,吞了數條陰脈,又脫離拘魂幡。

  如今究竟恢復到什麼程度,沒人知道。

  劉年翻了個身,還是硌得慌,索性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窗外已經泛起一點灰白。

  他沉默片刻,在意識中喊了一聲。

  「行九善。」

  沒有回應。

  劉年早就習慣了。

  這位平時要麼裝死,要麼只說半句,能不能聯繫上全看他的心情。  不過劉年還是繼續問了下去。

  「你和陽門有關係,對吧?」

  「那陽門八將現在藏在哪兒,你應該知道。」

  很意外的,這一次,行九善竟然開口了。

  「知道。」

  劉年愣了兩秒,差點氣笑。

  「今天信號挺好啊!」

  「告訴我地方,我去找他們。」

  過了一會兒,行九善反問道:「你想好了?」

  「廢話!」

  劉年揉了一把臉。

  「還有其他辦法嗎?我想了一宿,越想越憋屈!」  「你知道嗎?我其實現在最著急的不是解決無名碑的事兒,而是陳涌!」

  「我現在就想找著陳涌,給這畜生皮扒下來!」

  「半年多了,他一點兒消息都沒漏,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我必須得找著他!」

  行九善提醒道:「陽門八將未必會幫你。」

  「他們愛幫不幫,但既然曾經他們也為百姓死過,我相信他們應該還有些底線!」

  劉年靠在沙發上,滿臉倦容。

  「現在陰王和陳涌全都藏了起來,我不相信他們會坐以待斃!」

  說到這裡,劉年停了一下。

  「況且,無名碑是拘魂幡里的東西,想要解決,只能找古老!所以我必須去!」

  意識中安靜了很久。

  隨後,行九善終於給出回答。

  「臨北深山,一直向東。」  「見到一棵大樹,入口就在樹下。」

  說完,行九善便不再出聲。

  劉年消化了好半天,突然被氣笑了。

  「你這是怎麼指的道兒?讓我一直往東走是嗎?大樹什麼鬼?深山裡不全是樹嗎?我找哪棵啊?」

  沒人理他了。

  劉年正憋著火,裡屋房門開了。

  老黃披著外衣走出來。

  許是年歲大了,覺少,醒得也早。

  看到劉年還坐在沙發上,雙眼全是血絲,老黃便知道他一夜沒睡。

  「老弟......一宿沒睡啊?」

  劉年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

  「年輕,扛得住。」  「老黃,臨北這邊你熟不熟?」

  老黃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我在這兒住了這麼多年,當然熟。」

  「你想去哪兒?」

  「臨北深山,一直向東。」

  劉年把行九善的原話照搬了一遍。

  老黃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說的是東邊那片原始林區?」

  「老弟,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啥?那裡是無人區,國家一直保護的原始森林,裡面猛獸可不少啊!」

  劉年起身,將桃木劍背到身後。

  「找陽門八將。」

  老黃手裡的水差點灑出來。  「陽門八將?」

  「老弟,你可別犯傻啊!你有啥想不開的,跟哥哥說。」

  「咱們才從他們手裡撿回一條命,你還主動找上門?」

  「我沒犯傻!」

  劉年把劍帶繫緊,又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證件。

  「我的問題和拘魂幡有關。」

  「想解決,只能找古老。」

  老黃趕緊攔到門口。

  「肯定還有其他辦法。」

  「姐妹們現在已經相信你了,大不了重新相處。」

  「時間久了,關係照樣能處回來。」

  劉年的動作停了。  他看向老黃,認真問了一句。

  「老黃,人活著,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老黃被問住了。

  錢?

  命?

  還是有口飽飯?

  沒等他回答,劉年已經開口。

  「是回憶。」

  「我劉年這輩子沒多大出息,也沒幹成過什麼大事。」

  「可我和幾個姐妹經歷的那些事,對我很重要。」

  「現在她們忘了,你讓我重新開始,當然能開始。」

  「但丟掉的那一段怎麼辦?」  「我在拘魂幡里差點死了,回來以後還要裝成第一次認識她們。」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劉年拉開老黃,走到門口。

  清晨的風灌進屋裡,吹動他背後的劍穗。

  「既然回憶丟了,我就把它找回來。」

  劉年邁出門檻,又停下來。

  「老黃,我這一趟要是回不來,你就去告訴姐妹們。」

  「陽門八將在臨北深山。」

  「那地方,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