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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四人赴忘,苦佛焚陣

  「操!」

  劉年盯著石碑底部的小字,火兒一下子就頂上來了。

  集百人之名,方可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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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古老先前查到的規矩,明明只需三個人。

  這種事發生在別人身上,劉年還能懷疑一句是不是記錯了。

  但這是古老啊!

  這個老東西連每一步踩在哪塊磚上都要算清楚,怎麼可能在最關鍵的地方漏掉九十七條人命?

  古老的身體已經淡得只剩一層虛影。

  他卻仍盯著大宅深處,語氣卻仍舊篤定。

  「老夫不會記錯!」

  「無名碑原本的規矩,就是三人留名,霧開門現。」

  大宅里傳來一聲輕笑。  「不錯。」

  「你古老算了一輩子,當然不會算錯。」

  老爺的聲音在霧中來回飄蕩,語氣輕佻得欠罵。

  古老沉默片刻,眼神頓時一亮。

  「所以,是你改了規矩。」

  「作為舊村的主人,有些特權,很過分嗎?」

  霧裡的笑聲更大了。

  無名碑前,卻安靜得可怕。

  「好!」

  古老忽然點頭。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幾個好字,竟然笑出了聲。  不是他算錯了。

  他只是被大宅里的老爺給耍了。

  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可對於古老而言,這個答案似乎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他算計了一生,哪怕最後輸了,也得知道自己究竟輸在了什麼地方。

  古老整了整已經透明的衣袖,這才轉過身,看向劉年。

  他的臉上第一次沒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只剩下了歉意。

  「後生。」

  「古某終究還是漏算了一步,慚愧!」

  劉年露出古怪的表情。

  都他娘這時候了,你還裝什麼酸書生。

  古老也沒等他回應。

  「往後的路,只能靠你們自己走了。」  說到這裡,他雙手攏進袖中,鄭重行了一禮。

  「古平安,就此別過!」

  最後一個字落下。

  古老的身影散入霧中。

  沒有屍體,也沒有魂魄留下。

  仿佛這個世上,從來就沒有過一個名叫古平安的人。

  邢屠站在原地,看著古老消失的地方,半天沒有動。

  這個兩米多高的漢子,平日裡只會說幾個簡單的字。

  哪怕被砍得血肉模糊,也只會提刀繼續往前走。

  可這一次,他轉頭望向劉年,竟然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古老,苦。」

  邢屠停了一下。  「記住他!」

  劉年喉嚨發緊,剛要答應,邢屠的身影也開始散去。

  旁邊,鐵痴已經碰不到歲歲了。

  可他還是伸出粗大的手,放在歲歲小手旁邊,做出牽著他的樣子。

  歲歲歪著腦袋看他。

  「鐵叔,我們要去哪兒?」

  鐵痴搖了搖頭,閉上眼,維持著牽手的動作。

  歲歲見他不說話,也沒有繼續追問。

  他學著鐵痴的樣子閉上雙眼,小臉上還帶著幾分滿足。

  鐵叔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這樣就不會再被丟下了。

  無名碑前,四道身影先後散去。  劉年默默低下了頭。

  幾個姐妹也都低下了頭。

  誰都沒有說話。

  他們與古老等人算不上同伴。

  出了拘魂幡,雙方甚至還是生死仇敵。

  但在這座舊村里,這四人帶著村民反了大宅,擋住屍煞,也用自己的名字為眾人打開了一條路。

  雖然這條路最終沒能打開。

  可他們確實把能給的都給了。

  名字,魂魄,存在過的痕跡。

  全留在了那塊無名碑上。

  只是,片刻之後,劉年忽然皺起眉頭。

  他覺得胸口堵得難受,卻想不起自己為什麼難受。  剛才這裡,似乎還站著幾個人。

  可他們是誰?

  劉年低頭看向無名碑。

  碑上空空蕩蕩,一個字都沒有。

  他只記得是陽門八將之首,古老那個變態給他收進了幡里。

  一路跌跌撞撞來到了這裡。

  他也記得石碑前,似乎曾站著什麼人。

  可幡內的古平安、刑屠和鐵痴,他全都沒了印象。

  五姐也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九妹揉著額角,像是記著什麼,卻怎麼都抓不住那段記憶。

  八妹更直接,抬手扇了扇面前的霧。

  「都愣著幹什麼?」  「門還沒開呢!」

  劉年盯著大宅前的濃霧,先前那股說不清的低落,很快被怒火壓了下去。

  他懶得再想自己忘掉了什麼。

  眼下最重要的,是進入大宅,弄死那個所謂的老爺,把所有人從拘魂幡裡帶出去。

  「六姐!」

  劉年抬手指向前方。

  「開罩子!」

  「我用煞火燒了這片霧!」

  方櫻蘭向前邁了一步。

  她才剛收回青光領域,魂體依舊虛弱,嘴角還殘留著黑血。

  可她什麼都沒問,只抬起手,準備重新撐開領域。

  可就在這時,後方的村道上傳來腳步聲。  不急,也不亂。

  眾人立刻回頭。

  身後,一個身材健碩的大頭和尚正朝他們走來。

  和尚雙手合十,暗金色的皮膚上遍布傷口。

  「羅薩?」

  他先看了一眼羅薩身後,確定沒有村民跟來,這才問道:「你怎麼來了?村民們呢?」

  「阿彌陀佛。」

  羅薩停在幾步之外,俯身行禮。

  「貧僧在半路上遇到了他們。」

  「舊廟內備有糧食和清水,都已交代清楚,施主不必掛念。」

  劉年仍舊沒有放鬆。

  「那你來幹什麼?」  「貧僧算到諸位會在大宅門前受阻,所以回來化解此劫。」

  劉年看了一眼前方的霧牆。

  「你說這個?」

  「哼!用不著。」

  「我能燒開!」

  羅薩卻搖了搖頭。

  「施主真正的敵人在大宅之內。」

  「如今還未見到老爺,便要耗費本源破陣,實屬不智。」

  「況且方施主傷勢未愈,強開領域,只會傷及身體。洛施主等人同樣消耗不小,諸位應當保留力量。」

  劉年聽出了他的意思。

  「你能破?」

  他上下打量羅薩,多少有些懷疑。  劉年一直不喜歡這個和尚。

  羅薩嘴裡掛著慈悲,做事卻比惡鬼還狠。

  他認定苦難能夠洗清罪業,所以眾生在他眼中,活得越苦,反而越接近所謂的極樂。

  更何況,現在的羅薩受舊村規矩壓制,看著只是個皮肉結實些的普通和尚。

  村外那種能夠承接詛咒、轉移傷勢的本事,在這裡未必還能施展。

  羅薩沒有辯解。

  他從眾人身旁走過,來到無名碑前。

  「此霧共有兩種破法。」

  「第一種,便是借無名碑打開正門。」

  羅薩看了一眼石碑,很快搖頭。

  「不過,此法太過麻煩。」

  「既然門打不開,那便將霧燒掉。」  話音落下,羅薩一側的身體猛然升起業火。

  火焰貼著他的皮膚燃燒,很快蔓延到肩膀和手臂。

  四周沒有升溫,可劉年卻能看到羅薩的皮肉正在火中開裂。

  這不是尋常火焰。

  業火剛剛碰到霧牆,濃霧便向後退開了一小段。

  大宅門前,第一次露出了幾塊青石地磚。

  劉年看得一愣。

  羅薩明明受到了舊村壓制,居然還能動用業火。

  「施主不必驚訝。」

  羅薩看著退去的濃霧,語氣依舊平靜。

  「貧僧之業火,不依靠實力,也不受境界所限。」

  「世間眾生加諸於貧僧身上的傷、苦、怨、咒,都會成為業火的根源。」  「貧僧接下的業越重,此火便燒得越旺。」

  「所以,它並非兵器。」

  羅薩未燃業火的手緩緩抬起。

  「它是因果。」

  大宅深處安靜了片刻。

  隨後,老爺的笑聲再次響起。

  「呵……」

  「哈哈哈哈!」

  「臭和尚,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你不是喜歡替別人受苦嗎?」

  「來!」

  「我今日便讓你受個夠!」  話音落下,大宅四周的霧氣開始翻動。

  原本只是遮住大門的濃霧,此刻顏色迅速加深,短短几個呼吸,便化成了墨汁般的黑霧。

  剛剛被業火逼退的缺口,也重新合攏。

  劉年皺緊眉頭,抬頭朝大宅里罵道:「裝什麼老爺?」

  「躲在霧裡磨磨唧唧,連臉都不敢露,你也配當這裡的主人?」

  「有種就滾出來!」

  「咱們當面算帳!」

  大宅中沒有回應,只有笑聲斷斷續續傳來。

  「施主勿惱。」

  羅薩攔住還要繼續罵街的劉年。

  「他故意出言激怒你,是想亂你心性。」

  「這道陣,貧僧可破!」  劉年看著前方重新閉合的霧牆。

  「你確定?」

  羅薩沒有繼續解釋。

  他向前踏出一步,將燃燒著業火的左手按在霧牆上。

  火焰一下升高。

  黑霧頓時發出噼啪聲,接觸業火的位置不斷塌陷,連大宅上方翻滾的霧氣也被牽動,開始朝羅薩所在的位置聚攏。

  然而,霧來得越多,羅薩身上的火便燒得越狠。

  他的皮膚逐漸焦黑,肩頭很快露出白骨。

  額頭上的汗水才剛冒出來,便被業火燒乾。

  劉年終於看明白了。

  羅薩不是在操控這團火。

  他是在拿自己的身體當柴。  業火燒霧,也在燒他。

  只要霧牆還在,羅薩就得一直承受這種痛苦。

  可這個和尚站得很穩,臉上的表情也異常平和。

  霧牆仍在收縮。

  大宅的正門,已經露出了一角。

  羅薩抬起另一隻手,雙手重新合十。

  「阿彌陀佛。」

  「貧僧,獻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