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49章 送葬隊

  村口木牌,血字出現在眼前。

  「流民離去復返者,殺無赦!」

  「殺」字高鼓起,木面下似乎藏著一張臉,正一點點往外頂。

  村口兩邊,開始出現騷動。

  兩隻無皮巡夜鬼同時站了起來。

  它們拖著鐵鏈走向村口,劉年和五姐一下子就警惕起來。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也就在這時,村里傳來一聲銅鑼響。

  劉年抬頭看了看天,距離子時只剩不到兩個時辰。

  他放下肩上的麻袋,從裡面抽出一把開過鋒的柴刀。

  隨之陽煞灌入,刀身頓時泛起白金火光。

  五姐也將雙匕握在手裡。

  她武藝在身。  真要硬闖,至少能替劉年攔下一條鐵鏈。

  「待會兒我先斬左邊那個。」

  劉年盯著木牌,壓低聲音說道:「只要在煞氣被封之前衝進去,進村以後再想辦法。」

  五姐沒多勸,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行!」

  兩人剛靠近村界,那兩隻巡夜鬼便停了下來。

  它們沒有五官,臉上只有一層翻卷的血肉,可腦袋卻同時轉向劉年,似乎聞見了什麼。

  「流民……」

  「復返……」

  沙啞的聲音從它們肚子裡傳出。

  緊接著,兩條鐵鏈一左一右甩了過來。

  劉年早有準備,腳下往前一踏,手中柴刀已經抬起。  他只需要斬斷鐵鏈,再越過木牌。

  可柴刀還沒落下,木牌上的血水便開始流動。

  之前鼓起的「殺」字脫離木面,化成一張無皮人臉,直朝劉年張開了嘴。

  「劉年……」

  劉年身體一僵。

  木牌叫自己名字?

  霎時間,一根血線從木牌上伸出,順著地面爬向他的雙腳。

  這一變故,他原本還沒跨進舊村,體內的陰陽煞氣便已受到壓制,柴刀上的白金火光也跟著暗了幾分。

  這破牌子,不講道理。

  人還在村外,它就已經要殺了!

  五姐一步擋在劉年身前,雙匕交錯,正準備斬斷那些血線,村口裡面卻響起了嗩吶聲。

  嗚咽的調子由遠及近,聽得人渾身發緊。  巡夜鬼剛甩出鐵鏈便停了動作。

  木牌上的無皮人臉也轉向村內。

  只見一支送葬隊正沿著村道浩浩蕩蕩走來。

  隊伍里的人全都披麻戴孝,幾個人抬著一口薄皮棺材,哭聲斷續,白紙錢撒得到處都是。

  隊伍最前方,古老撐著一桿破布幡,一邊走,一邊高聲喝道:「陰鬼讓路,生人避行,送葬出村!」

  劉年一下子傻了,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出現。

  古老也看到了他,卻表情不變,也沒有停下,只是朝旁邊抬了抬手。

  兩個披麻戴孝的村民從隊伍里擠出來,將早就備好的麻衣丟到村外。

  古老低聲催促道:「還不披上,莫非真想讓那殺字記下姓名?」

  劉年握著柴刀,盯著古老問道:「你又想幹什麼?」

  「劉年,此刻不是說話的時候。」

  古老看了一眼木牌上那張無皮人臉,語氣仍舊客氣。  「村中若有人壽盡而亡,可出村安葬,送葬之人也能隨棺出入,不算流民復返。」

  「送葬的規矩認孝衣,不認來路。」

  「你們二人若想回村,這是唯一的機會。」

  劉年還是沒動。

  這機會來得太巧了。

  他上午才出村,傍晚便有人發喪,而且古老連兩件麻衣都提前備好了。

  說是臨時接應,鬼都不信。

  古老見他不動,便知道瞞不住了。

  「罷了。」

  「棺中之人昨日便已故去,本該昨夜發喪,是老夫勸住了他的家人,讓他們多留一日。」

  劉年聽得眉頭直皺。

  「你昨天就知道我要出村?」  古老撫了撫鬍鬚。

  「藥田今夜出事,以你的性子,既然知道村外有人能開鋒,怎會坐視不管?」

  「老夫算到你會出去,也算到你一定會回來。」

  他說得輕巧,劉年卻聽得心驚膽顫。

  從鐵痴開始打刀,到羅薩在村外開鋒,再到昨日死去的村民,一步接著一步,全讓這老東西算了進去。

  連自己會不會回來,他都算得清楚。

  這送葬隊伍,無法送人出村太遠,但卻可以接人回來。

  這老東西,連已故之人都算進去了。

  夠狠!

  不過眼下確實不是追問的時候。

  木牌上的血線已經爬到了劉年腳邊。

  再磨蹭下去,麻衣也未必救得了他。  五姐彎腰撿起兩件麻衣,將其中一件扔到劉年懷裡。

  「先進去再說。」

  「這老狐狸要敢坑咱們,進村以後,直接宰了!」

  劉年看得出來,五姐對古老也沒什麼好感。

  眼下沒有別的選擇,只能收起柴刀,把麻衣披在身上。

  麻衣又髒又破,上面還沾著香灰,顯然不是剛找來的。

  五姐披好另一件,順手用孝布遮住了腰間雙匕。

  劉年那一麻袋兵器太過顯眼,不過送葬隊裡本就有人扛著鋤頭和鐵鍬。

  他用草蓆裹住麻袋,混在那些挖墳的傢伙什里,倒也看不出什麼問題。

  兩人剛站進隊伍,古老便再次搖動破布幡。

  「陰鬼讓路,送葬出村!」

  送葬隊繼續往前。  抬棺的村民腳步很慢,每走一步,棺材都會發出輕響。

  劉年混在人群中,低著頭跟著哭喪的人往前走,手卻始終按在草蓆上。

  只要巡夜鬼動手,他便立刻掀開草蓆拔刀。

  送葬隊來到木牌前,那兩隻巡夜鬼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隻走到棺材旁,鐵鏈搭上棺蓋,用力敲了三下。

  棺材裡傳來沉悶的回聲。

  另一隻巡夜鬼貼近棺材,鼻子的位置不斷抽動,像是在聞裡面的氣味。

  「何人出村?」

  古老拱手答道:「新喪之人,屍身未腐,魂應歸土。」

  「今日出村安葬,天亮之前,送葬之人盡數歸戶。」

  巡夜鬼沒有讓路,鐵鏈反而纏上了棺材。

  隊伍後面忽然傳來拖刀聲。  邢屠從人群後方走出。

  他身材高大,肩膀上搭著一塊白布,右手拖著那把鬼頭大刀。

  刀尖壓過地面,留下一條很深的溝。

  邢屠來到棺材旁,伸出粗大的手掌,按住棺蓋。

  「新……新死的。」

  「要......埋!」

  兩隻巡夜鬼同時轉向他。

  邢屠沒有後退,鬼頭刀往前一杵,又重複了一遍。

  「死人。」

  「出村……埋!」

  木牌上的無皮人臉盯著送葬隊,嘴裡仍在念劉年的名字。

  可劉年已經披上孝衣,站進了隊伍。  那些爬到他腳邊的血線來回遊動,似乎分不清他究竟是流民,還是送葬之人。

  僵持了一陣,木牌上的「殺」字慢慢縮了回去。

  滿地血線也隨之退回木牌。

  攔路的巡夜鬼收起鐵鏈,朝兩邊退開。

  古老沒有耽擱,立刻帶著送葬隊出了村。

  直到越過村界,劉年才重新感覺到了體內的陰陽煞氣。

  白金陽煞和黑色陰煞同時順著手臂湧出,只一會兒便又隱入體內。

  身後那塊木牌沒有再動。

  劉年回頭看了一眼,稍鬆了口氣。

  出來不算難,難的是怎麼回去。

  送葬隊走到離舊村不遠的一片荒地,在一棵枯樹旁停了下來。

  幾個村民拿起鐵鍬開始挖坑,其他人守在棺材旁,連哭聲都不敢太大。  天色越來越暗,誰都不想在村外久留。

  劉年和五姐也上前幫忙。

  沒過多久,土坑便挖好了。

  棺材放入坑中,黃土一層蓋下去,古老帶著眾人行了一禮,隨後便讓所有人收拾東西回村。

  來時披麻戴孝,回去時也不能脫下。

  劉年重新扛起那袋兵器,跟在隊伍中間,隨著眾人走向村口。

  這一次,巡夜鬼沒有查棺,卻挨個聞過了送葬之人身上的氣味。

  輪到劉年時,那隻巡夜鬼停了很久。

  劉年握住草蓆下的柴刀,已經做好動手的準備。

  好在它最後什麼也沒說,只用鐵鏈在孝衣上敲了一下,便放他過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越過木牌,古老才最後一個回來。

  破布幡穿過村界時,木牌上的血字又鼓動了幾下,最終還是安靜下來。  劉年剛踏入舊村,體內的陰陽煞氣便再次沉了下去。

  無論他怎麼催動,都沒有半點反應。

  草蓆里那些開過鋒的兵器還在,柴刀刃口的暗紅細線也沒消失。

  刀,帶進來了。

  但他又成了一個只能靠拳腳拼命的普通人。

  送葬的村民不敢久留,各自散去。

  邢屠扛起鬼頭刀,也一聲不吭地走了。

  村口很快只剩下劉年、五姐和古老三人。

  劉年放下麻袋,盯著古老看了半天。

  從作保,到田契,再到送刀出村和今日這支送葬隊,古老幫得已經不算少了。

  可劉年不信他只是好心。

  這老東西每走一步,後面都藏著無數步。  「說吧。」

  「你接二連三幫我,到底想幹什麼?」

  「別說什麼救人,也別說什麼大義。」

  「我不信你會無緣無故拿命幫我!」

  古老表情未變,他撐著破布幡,轉頭望向村子深處。

  暮色之下,那座大宅壓在一片低矮房屋後方,安靜得讓人不敢靠近。

  古老看了許久,這才低聲說道:「老夫博弈一生,真想看看,宅子裡的那位,老夫斗不鬥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