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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三拳斷因果

  劉年收起掌心的煞線,從斷牆後走了出來。

  「五姐。」

  這一聲喊,他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哽咽了。

  洛依然盯著他看了兩眼,手裡的寒雨在掌心轉了一圈。

  「臭小子,命夠硬的。」

  「進了拘魂幡還能到處亂跑,看來老娘那陣風沒白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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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得輕鬆,眼眶卻紅了一下,很快又偏過臉去。

  劉年想笑,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怎麼都笑不出來。

  五姐的紅色勁裝破了大半,肩膀和手臂已經有些透明。

  魂體上的裂口密密麻麻,從脖頸一直爬到手背。

  其中幾處只剩下一層淡薄的魂光連著,稍微動一下,裂口便會往外擴。

  當時五姐燃盡本源,魂體碎在拘魂幡下。  劉年還以為她和八妹她們一樣,都落進了舊村。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她被吸進拘魂幡時,魂體已經碎了。

  其中一部分不知所蹤,剩下的碎魂讓幡中陰風卷到了村外。

  恐怕若不是羅薩出手,她恐怕早就散乾淨了。

  劉年看向站在佛像前的羅薩。

  「是你救了她?」

  羅薩沒有否認,只是將木棍立在身側,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洛施主魂火耗盡,碎魂又受陰風侵蝕。」

  「貧僧以因果業火壓住裂口,才讓她暫時留在此處。」

  五姐抬手指著廟門。  「你怎麼不說後半句?」

  「這和尚救是救了,但他不讓我出去。」

  「老娘跟他打了一個多月,每次剛到門口,就讓他一棍子打回來。」

  劉年皺起眉。

  「為什麼?」

  羅薩垂目道:「救她是因,留她是果。」

  「她若勝過貧僧,自然可以離開。」

  「若是勝不過,出了破廟三里,業火便壓不住魂傷。」

  「到時碎魂再裂,貧僧也救不了她。」

  劉年總算明白了。

  這和尚不是想困住五姐。

  他只是認死了自己的道理。  既然救了人,就要把人保住。

  至於被救的人願不願意留下,似乎不在他考慮之內。

  洛依然聽得冷笑。

  「救人救成鎖人,你這輩子活得不痛快,真不冤。」

  羅薩神色不變。

  「貧僧受苦,便是為攔施主再受更大的苦。」

  「你還挺有理。」

  五姐啐了一口,握緊雙匕。

  劉年看著羅薩,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已經看出來了。

  拘魂幡里的這些人,多半是陽門八將生前留下的某段過往。

  舊村的古老還沒有成為那個算計眾生的儒鬼。  邢屠也只是個背著血債,連句整話都說不出的劊子手。

  眼前的羅薩同樣如此。

  幡外那個苦佛做過什麼,不該算在他的頭上。

  道理劉年都懂。

  可他一想到石林里那個滿嘴慈悲,動起手來比誰都狠的瘋和尚,再看面前這張平靜的臉,還是覺得不順眼。

  不過,眼下沒工夫翻舊帳。

  劉年把麻袋放在地上,開口說道:「村里快撐不住了。」

  「六姐被藥引契綁在藥田,今夜子時必須開眼入泥。」

  「八妹身上還有祭品契約,三天一到,大宅里的東西就會把她收回去。」

  「九妹被困在學堂,每晚都要參加夜考。」

  「七妹雖然在安生堂,但她身上的魂裂也快壓不住了。」

  「還有藥田裡的村民,他們腳上的紅線都連著那株主藥。」  「刀若不能儘快開鋒,六姐和那些藥農都得死。」

  劉年這話像是說給羅薩聽,又像是說給五姐。

  廟裡安靜下來。

  羅薩握著木棍的手收緊了些。

  他抬頭看向村子的方向,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擋在五姐面前。

  「洛施主不能走。」

  劉年火氣頓時上來了。

  「我說了這麼多,你就回我這句?」

  「她此刻離廟,便有碎魂之險。」

  「那也得問她自己願不願意!」

  羅薩搖了搖頭。

  「她若執意去救人,自然會說願意。」  「可她已經死過一次,不能再死第二次。」

  五姐聽到這裡,反而沒再爭。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把寒雨和凜冬重新握穩。

  「那就是沒得聊了。」

  「打完再說!」

  話音落下,她再次沖了出去。

  她現在魂力不全,領域和招式都用不了。

  但洛依然生前便是金鈴女俠。

  她能守住武道城,靠的全是實打實的武功。

  寒雨先出,刀尖直點羅薩咽喉。

  羅薩沒有後退,木棍往上一抬,擋住寒雨。

  五姐手腕翻轉,寒雨貼著棍身往下壓,左手凜冬直取手腕。  兩把匕首一快一慢,幾乎封住了羅薩所有退路。

  羅薩這次沒再用棍尾卸力,只得橫棍擋在身前。

  當的一聲。

  凜冬撞上木棍。

  洛依然借力轉身,從佛像側面繞了過去。

  她的馬尾掃過殘破的供桌,寒雨也跟著遞出,從羅薩肩頭擦過。

  一片袈裟落在地上。

  「五姐,好刀!」

  劉年忍不住喊了一聲。

  「少廢話!」

  五姐嘴上罵著,腳下卻沒停。

  她已經搶到了羅薩身後,只要再往前半步,匕首便能架上他的脖子。  可這半步,她沒能邁出去。

  肩頭那道裂口忽然擴大,魂光跟著散出。

  她右腿一軟,手裡的寒雨慢了半拍。

  羅薩轉過身,木棍點在她的手腕上。

  力道並不重,卻剛好打散了她最後的力氣。

  寒雨差點脫手。

  洛依然連退兩步,用凜冬撐住地面,這才沒有倒下。

  「差半寸。」

  羅薩收回木棍。

  「仍敗!」

  「再來!」

  洛依然咬牙站直。  劉年卻先一步走到了廟門前。

  五姐的魂傷太重了。

  再打下去,不用羅薩攔著,她自己就會散。

  而且六姐那裡也等不起。

  從村子走到破廟已經花了不少時間,誰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辰。

  劉年盯著羅薩問道:「必須是她贏你?」

  羅薩看向他。

  「你想替她?」

  「換個人贏,算不算贏?」

  「可以!」

  羅薩的目光落在劉年掌心。

  那裡一黑一白兩股煞火正在交錯。  「不過你想帶洛施主離開,需接貧僧三拳。」

  「不是,五姐好歹能還手,輪到我就得挨拳頭?」

  「你身有煞氣,她沒有。」

  劉年被堵得說不出話。

  這和尚腦子死,可帳倒是算得清楚。

  自己這陰陽煞氣本源一懟過去,這個還沒成為紅級巔峰的臭和尚,恐怕直接就化了!

  洛依然扶著供桌站起來。

  「別逞能。」

  「你在幡外受的傷還沒好,再挨這和尚三拳,會死的!」

  「放心,我有數。」

  「你有個屁的數!」

  劉年沒再跟她爭,只把麻袋往牆邊踢了踢,免得待會兒傷到裡面的兵器。  隨後,他站在廟門前,朝羅薩招了招手。

  「來!」

  羅薩將木棍放到一旁,也不廢話。

  「第一拳。」

  拳頭遞出的那一刻,一層黑紅色火光浮現在他的拳面上。

  火光很淡,卻讓劉年掌心的陰陽雙煞同時躁動起來。

  這不是羅薩死後的紅蓮業火。

  而是他活著時便修出的因果業火。

  劉年沒敢硬接。

  白金色陽煞沿著手掌凝成薄刃,迎著羅薩的拳路橫切過去。

  黑色陰煞則扎入腳下泥土,死死穩住他的雙腿。

  拳刃相撞。  劉年肩膀一震,腳下的陰煞線當場崩斷。

  他被震退半步,鞋底在地上拖出兩道淺溝。

  直到這時,他才真正明白,羅薩生前有多強。

  沒有鬼力,也沒有紅蓮業火。

  僅憑一具活人的身體,這和尚還真是不好招惹!

  羅薩沒有給他太多喘息的時間。

  「第二拳。」

  這一拳比剛才更重。

  拳頭還沒碰到人,廟門前的灰塵已經向外盪開。

  劉年胸口的舊傷跟著發作,一口血涌到喉嚨,又讓他硬咽了回去。

  硬扛肯定扛不住。

  他抬手劃破指尖,陽血化線,纏住羅薩的手腕。  羅薩的拳勢受血線一帶,偏向旁邊斷牆。

  劉年趁機側身。

  下一刻,拳頭砸在牆上。

  本就殘破的土牆當場多了一個大洞,碎土落了滿地。

  可即使沒有正面挨上,劉年胸前還是翻起一陣劇痛。

  他張嘴吐出一口血,雙腿險些跪下。

  五姐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夠了!」

  劉年抬手攔住她。

  「還差一拳。」

  第三拳遲遲沒有落下。

  羅薩站在原地,黑紅火光順著拳面往手臂上纏。  這一拳看著最慢,帶來的壓力卻遠勝前兩拳。

  劉年盯著那些火光,忽然發現,羅薩這一拳真正難擋的並不是力氣。

  而是拳上纏著的因果。

  自己接拳。

  五姐離廟。

  一因一果,早被這道火連在了一起。

  若是只擋拳,根本沒有用。

  洛依然顯然也看出了不對,提起匕首便要擋在劉年身前。

  「回去!」

  劉年吼了一聲。

  「這是老子替你挨的,你過來算怎麼回事?」

  「你少給老娘裝英雄!」  「站那兒別動!」

  羅薩的第三拳到了。

  劉年把陽煞血刃壓入掌心,任由鮮血沿著刀刃流下。

  黑色陰煞貼著地面捲起,沒有去攔羅薩的拳,而是斬向拳上那條黑紅火線。

  火線斷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羅薩的拳頭依舊落在了劉年肩上。

  「嘭」地悶聲響過。

  劉年整個人飛出數米,後背撞在院中的土堆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肩頭已經麻了。

  胸前的血剛擦掉,又從嘴角流了出來。

  他趴在地上試了兩次,才用還能動的那隻手撐住身體。  腿在發抖。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第三拳。」

  劉年吐掉嘴裡的血。

  「老子接住了!」

  羅薩雙手合十,看了他很久,終於側身讓開廟門。

  「阿彌陀佛!施主接下的並非三拳。」

  「而是洛施主離廟之後,魂傷再發的那段因果。」

  「從此刻起,她若碎魂,貧僧與你一同承擔。」

  「一起承擔?」

  劉年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三拳之前,所有因果估計是羅薩獨自承擔。

  現在,分了一部分到了自己身上?  劉年靠著斷牆喘了幾口氣。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繞來繞去,差點把老子打死。」

  洛依然快步來到他身邊,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她想罵,張了張嘴,眼圈一紅,沒罵出來。

  羅薩轉身走到殘佛後面,推開一個破舊木櫃。

  櫃門倒下,露出了裡面的東西。

  一捆捆刀、鋤刃和斷鐮堆在櫃中,表面全是火燒過的焦痕。

  劉年認得出來。

  這些都是古老以前送出村的兵器。

  羅薩彎腰拿起一把斷鐮,指腹從刃口上抹過。

  「因果業火只能開刃。」  「可要斬斷契約,還差最後一步。」

  劉年看向那些焦黑兵器。

  「差什麼?」

  羅薩將斷鐮放回櫃中。

  「要斬契約,先讓刀知道,它斬的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