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43章 藥能救人,也能吃人

  老爺的聲音消失,藥田裡安靜得嚇人。

  兩個草人並排守在黑陶缸旁,人皮縫成的臉全朝著方櫻蘭。

  它們沒走,也沒催,分明是在等她服軟。

  方櫻蘭手腕上的藤紋已經爬過肩頭,貼著脖頸繼續往上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她仍舊閉著眼,眼皮下卻不斷滲出黑血。

  劉年扶住她的胳膊,看向黑陶缸。

  缸里的主藥還在一起一伏,根莖下傳出沉悶的喘氣聲。

  老爺為什麼非要六姐今晚開眼?

  劉年盯著那些伸入黑土的根須,心念急轉。

  老爺要的,恐怕不是六姐這雙眼睛。

  他要的是開眼後的五秒。

  六姐一旦睜眼,周圍的一切都會停下。  也許......

  這株藥成熟時只有短短一瞬,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必須用那五秒將它定住。

  否則它便會繼續長根、吞魂,直到把自己撐死、凋零。

  真到了那時候,別說吃藥,缸里能剩下一攤什麼都不好說。

  青棚邊上忽然探出一個小腦袋。

  歲歲不知何時蹲到了黑陶缸旁,雙手扒著缸沿,幾乎把臉貼到了主藥葉片上。

  缸里的黑根朝他腳邊探去。

  歲歲拿剔骨刀輕輕一晃,那些根又縮回了泥里。

  他也不怕,反倒伸出手,隔空比了比那幾片人臉葉子。

  「他們說,這藥能包治百病?」

  歲歲歪著頭問道:「那要是咱們吃了,會怎麼樣?」

  劉年腦海里嗡了一聲,轉頭看向歲歲。  對啊!

  吃了會怎麼樣?

  這問題聽著像孩子嘴饞,可一句童言,直接點醒了劉年。

  大宅里的老爺拿整片藥田和所有藥農的命養著它,很明顯極其看重它。

  而老爺是惡鬼,這藥既然能治老爺的傷,那也就能治姐妹們的傷!

  七妹的魂體全是黑裂。

  五姐的魂體更是在入幡之前就碎成了不知道多少片。

  如果能把主藥搶到手,她們或許都有救!

  想到這裡,劉年再看那口黑陶缸,感覺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是老爺的救命藥。

  同時也是破局之法啊!

  只要能吃,這個局就有得破。  劉年剛想靠近,六姐突然抓住他的手。

  「別碰!」

  她抬起另一隻手,先指向黑陶缸底部,又指了指四周的藥農。

  缸底的黑根鑽入整片藥田。

  一根根紅線纏在藥農腳踝上,隨著主藥的呼吸鬆緊起伏。

  「它和所有人綁在一起,你忘了嗎?」

  「藥毀了,他們都會死!」

  劉年沉默了。

  剛才他還覺得抓住了老爺的命門,轉眼又讓這群鬼東西堵住了。

  想奪藥,便得先斬斷藥農腳上的契約才行。

  可這些紅線連著整片藥田,普通刀具碰上去,恐怕連一道印子都留不下。

  就在這時,鐵痴站在一旁,悶聲開口。  「我能打刀。」

  劉年回頭看他。

  鐵痴看著那些紅線,繼續說道:「能斬契約的刀!」

  「但是很慢。」

  「割的時候,也疼。」

  附近幾名藥農聽見這話,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他們腳上的紅線已經長進皮肉,甚至纏住了骨頭。

  真要一刀刀割下來,遭的罪絕不會輕。

  可再疼也好過把命留在藥田裡。

  劉年眯著眼看向鐵痴。

  「你打的兵器為什麼能殺鬼?為什麼能斬契約?」

  「別跟我說你手藝好。」  「手藝再好,打出來的也是鐵,沒道理能斬這些東西。」

  鐵痴閉上嘴,不肯回答。

  歲歲卻蹲在地上,把剔骨刀伸到黑泥旁邊晃了晃。

  泥里的細根剛碰到刀刃,立刻縮回半寸。

  劉年這才看清,剔骨刀背上有一圈焦黑紋路。

  那不是打鐵留下的。

  鐵痴伸手想將歲歲的刀按下去,可已經晚了。

  劉年指著那圈紋路說道:「你要是還不說,我就親自拿刀試。」

  鐵痴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這人,比廢鐵還犟。」

  鐵痴嘆了口氣,似乎服軟了。

  「古老認識村外的一個和尚。」  他壓低嗓門,似乎怕守在黑陶缸旁的草人聽懂。

  「刀打好後,古老會想辦法送出村。」

  「和尚拿業火燒一遍,再送回來。」

  「過了業火,便能斬鬼,也能斬契。」

  劉年很快反應過來。

  村外的和尚,多半就是羅薩。

  陽門八將生前,雖然散在拘魂幡里的不同地方,卻早就暗中搭上了線。

  古老負責運送兵器。

  鐵痴負責鍛造。

  羅薩用因果業火開鋒。

  刑場上邢屠那把能斬鬼的刀,應該也是這麼來的。

  「歲歲這把呢?」  「是第一批!」

  鐵痴伸手將歲歲拉到身後。

  「我想,老爺應該還沒發現。」

  「它要是知道這把刀能斬鬼,恐怕會讓歲歲去刑場。」

  後面的話不用再說。

  歲歲根本不懂什麼該殺,什麼不該殺。

  老爺真把他變成刑場上的刀,隨便指一個人,他都可能笑著割斷對方的脖子。

  鐵痴藏的不是一件兵器。

  他是在護住歲歲,讓這孩子別徹底成了惡鬼手裡的殺人工具。

  劉年看向藥農腳上的紅線,腦子裡的路總算接上了。

  先打刀。

  再送出村,用業火開鋒。  等刀送回來,便能割斷契約。

  只要藥農和主藥斷開,那株藥便再也不能拿全田的人命護著自己。

  到時候是吃是毀,就由不得大宅里的老爺了。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惡霸居然還沒走。

  它一直站在田埂邊,見幾人圍在青棚旁低聲商量,便帶著幾隻低階鬼物湊了過來。

  「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惡霸越過劉年,看向鐵痴身後的歲歲。

  「一個野種,也值得你這麼護著?」

  「整天抱著把刀,見誰都想割兩下,骨子裡就是個殺人的種。」

  「也不知道他那個野爹,是不是跟他一樣。」

  鐵痴五指收攏,拳頭捏得發響。  歲歲卻從他身後探出腦袋,咯咯笑了起來。

  他看著惡霸的嘴,又低頭瞧了瞧手裡的剔骨刀。

  「哥哥。」

  「我能把他的舌頭割下來,餵給那株藥嗎?」

  歲歲問得很認真。

  絕不是在嚇唬人。

  劉年突然覺得,只要他點頭,歲歲就真會動手。

  直到此刻,劉年才看清這個孩子的另一面。

  歲歲可憐嗎?

  或許可憐。

  可他也絕不只是一個讓人心疼的孩子。

  他根本不把殺人當回事,割舌頭和摘葉子在他眼裡沒什麼區別。  說難聽點,這就是個現實版的魔丸。

  那股邪性不是後來學的,而是早就長進了骨頭裡。

  劉年抬手攔住鐵痴,自己站到了歲歲前面。

  「怎麼,急著認親啊?」

  惡霸臉上的橫肉動了動。

  劉年接著說道:「還是你怕他長大以後,第一個割的就是你的喉嚨?」

  田裡的藥農全都低下了頭。

  沒人敢笑,不過有幾個人肩膀抖得厲害。

  惡霸臉色難看地掃過鐵痴,又看了一眼黑陶缸旁的草人,終究沒有出手。

  藥田有藥田的規矩。

  五十把鐮刀已經毀了,今天收藥的帳也讓劉年的血補上了。

  它現在動手,未必能把罪名扣到劉年頭上。  「行!」

  惡霸抬手指了指幾人。

  「外鄉人,老子記住你了!」

  「今晚子時,我看你們還能嘴硬多久!」

  說完,它帶著幾隻低階鬼物離開藥田。

  直到那些身影走遠,劉年才轉向鐵痴。

  「回去以後,多打些刀。」

  「不需要多好,能割線就行。」

  鐵痴皺著眉問道:「你真要干?」

  「我去找古老。」

  劉年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直接說出了結論。

  既然古老能把刀送到羅薩手裡,便說明舊村並非完全封死。  不管那條路多難走,他都得問出來。

  就在這時,六姐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她的手指沒有多少力氣,卻始終沒有鬆開。

  「舊村不會白白放人出去,可能......」

  劉年看著她。

  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可她已經不記得他,也不記得那些姐妹。

  不過有些東西忘不了。

  她寧願讓藥引契爬滿全身,也沒想過拿藥農的命換自己活。

  這就是六姐。

  記憶沒了,她還是方櫻蘭。

  劉年將她的手從袖口上輕輕拿開。

  「等我!我回來之前,別睜眼!」  「剩下的帳,我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