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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激鬥

  「滾蛋!」

  鐵痴一錘砸在鐵砧上,火星炸開。

  「我不做殺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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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霸嘁了一聲,臉上的笑更噁心了。

  他沒再看鐵痴,反倒慢悠悠把眼珠子挪到歲歲身上。

  歲歲還蹲在門檻邊,手裡捏著那把沒開刃的剔骨刀,怯生生地看著他。

  鐵痴臉色一變。

  「你幹什麼?」

  他連錘子都顧不上了,幾步過去,把歲歲一把抱進懷裡。

  惡霸看得直咧嘴。

  「嘖嘖嘖,還真是父子情深啊!」

  他往前湊了半步,嗓門故意拖得又長又賤。  「當年那藥女,嘖嘖,真水靈啊!聽說某人打小就喜歡她?」

  鐵痴抱著歲歲的手猛地收緊。

  爐火在他眼底跳,像是下一刻就要燒出來。

  惡霸還不肯停。

  「怎麼樣?替人家養兒子,嘗到人家身子了沒?」

  劉年站在旁邊,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這話不對。

  又髒又毒!

  鐵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胸膛起伏得厲害,可他還是沒動。

  劉年看得出來。

  這個漢子在克制。

  他不是不敢出手。  而是不能!

  一動手,藥鴆和歲歲都要被拖下水。

  惡霸偏偏就愛看他這副忍著的樣子,臉上露出誇張的驚訝。

  「喲,還沒嘗著呢?」

  下一瞬,他仰頭大笑。

  身後的兩個惡霸鬼也跟著笑,笑聲貼著鐵匠鋪的牆皮往下刮,聽得人犯噁心。

  「我們仨,可都嘗過啦!」

  「哈哈哈哈!」

  劉年心裡咯噔一下。

  他像是聽懂了什麼,但又不完整。

  可這種事,只要聽出一點,就夠讓人火往上頂。

  鐵痴抱著歲歲的胳膊,肌肉緊了幾分。  顯然,他現在怒火中燒,很可能下一秒就要繃不住了。

  也就在這時,惡霸突然伸手。

  動作快得陰損。

  趁鐵痴滿腔怒火壓在喉嚨里的那一瞬,他一把拽住歲歲,硬生生從鐵痴懷裡搶了過去。

  「老子的種,死活與你無關!」

  話音沒落,他掄起歲歲,就想往燒紅的爐膛里甩。

  「操!」

  劉年腦子一熱,拖著傷就撲了上去。

  可他身子還沒恢復,剛衝到半路,旁邊一隻惡霸鬼抬手就是一團鬼火。

  陰冷的火焰迎面撞來。

  劉年胸口一悶,整個人被逼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喉嚨里血腥味又冒了上來。

  鐵痴徹底炸了。  他抄起巨錘,照著惡霸腦袋就要砸。

  「我殺了你們!」

  巨錘剛掄到一半,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女人的尖叫。

  聲音又尖又厲,像刀子劃在骨頭上。

  劉年猛然回頭。

  藥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鐵匠鋪外。

  她手裡攥著一把割藥材的小鐮刀,頭髮有些亂,臉上再沒有白日裡的清冷。

  那張臉,猙獰,扭曲!

  眼睛通紅,嘴裡一遍遍喊著瘋話。

  「我殺了你們!」

  「殺了你們!」

  她沖得太急,像根本不知道怕,也像根本不認識眼前這些人。  鐵痴的錘子先落了下去。

  轟的一聲。

  其中一隻惡霸鬼半邊身子直接被砸進爐膛里,鬼火和爐火攪在一起,燒得它慘叫連連。

  藥鴆也到了。

  小鐮刀划過一道冷光。

  惡霸抓著歲歲的那隻手,當場被割開一道深口子。

  他疼得一鬆手。

  歲歲往爐邊墜下去。

  劉年心臟差點停了。

  他顧不上胸口疼,撲過去一把將歲歲抱住,身子擦著爐沿滾到一旁,半邊衣袖都被熱浪燎出焦味。

  「媽的,就差一點兒!」

  劉年喘著粗氣,手還在抖。  歲歲趴在他懷裡,眼睛滿是驚恐和茫然。

  另一隻惡霸鬼已經撲向藥鴆。

  藥鴆卻全然不怕,她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摸出一包毒粉,劈頭蓋臉撒了出去。

  毒粉沾上鬼骨,騰地燒起慘綠色的火。

  那惡霸鬼慘叫著後退,身上骨頭一截截發黑。

  劉年剛松半口氣,懷裡的歲歲忽然動了。

  小孩兒舉起那把沒開刃的剔骨刀,手腕一翻。

  噗嗤!

  刀尖扎進了活人惡霸的胸口。

  又很快拔了出來。

  乾淨,利落!

  惡霸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血,臉色終於變了。  「啊!」

  他捂著胸口往外逃,邊逃邊回頭罵。

  「三日後,我來收鐮!」

  「沒鐮刀,我要你們的命!」

  劉年下意識想追。

  剛邁一步,鐵痴伸手攔住了他。

  那兩隻惡霸鬼倒在地上,身體一點點崩散,焦臭味和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藥鴆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鐮刀,嘴裡仍在低低念著。

  「殺了你們......」

  「我殺了你們......」

  那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聽得人心裡發毛。

  鐵痴看向劉年。  劉年也看著他。

  他有太多事想問。

  可他還沒開口,鐵痴已經沉聲道:「走!」

  劉年皺眉。

  鐵痴的聲音更重。

  「別多管閒事!」

  「快走!」

  這話不是商量。

  是趕人。

  劉年看了看懷裡的歲歲,又看了看像是瘋了一樣的藥鴆,最後只能把歲歲放回鐵痴身邊。

  他苦笑一聲,轉身出了鐵匠鋪。

  村道上的風一吹,他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往前走了一段,胸口還是疼,腦子裡卻一直盤著剛才那幾句話。

  三日。

  五十把鐮刀。

  殺人的那種。

  還有那個老爺。

  這舊村裡的規矩,比他想的還爛。

  走著走著,道邊兒上出現了一張長桌。

  桌後坐著個老熟人。

  古老。

  他孤零零坐在那裡,身旁插著一柄破幡。

  白布幡子被風吹得發皺,上面依稀寫著幾個字。

  起名,測字,文書。  劉年一看見他,臉上就頓時露出冷笑。

  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對這老東西,可一點好感都沒有。

  再往旁邊一瞥。

  邢屠也在。

  那座肉山一樣的身子靠著大樹,閉著眼,像是在睡覺。

  鬼頭大刀插在他旁邊,刀口還掛著沒幹的血。

  古老顯然也看見了劉年。

  他抬頭瞧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手裡的東西。

  劉年慢慢走過去。

  桌上鋪著一張紅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像是剛算出來的生辰八字。

  劉年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古老沒抬頭,筆尖穩穩落在紙上。

  「為了活著,什麼都要會一些。」

  劉年挑眉。

  「不是吧?」

  「你不是被惡鬼收編了嗎?還需要為了生計幹這個?」

  他話里全是刺。

  要是換成幡外的古老,估計早就一幡子抽過來了。

  可眼前這個古老沒有發火。

  他仍舊低頭寫著字,聲音低低的。

  「村東頭有戶人家,昨日得了一子,請老夫起名。」

  「若名字起的好,可得薯芋五個,糠黍三兩。」  劉年聽完,嗤笑一聲。

  「你這老小子,也有今天!」

  古老手裡的毛筆頓了一下。

  很快,又繼續寫。

  「老夫可以少吃些,但邢屠不行!」

  「他飯量大,又不會做活,只能老夫來救濟。」

  劉年看向樹下打著呼嚕的肉山,冷笑更重。

  「他不是不會做活。」

  「他是只會殺人!」

  這句話說的很重,一點情面都沒留。

  古老終於停筆。

  他放下毛筆,雙手捧起那張紅紙,輕輕吹了吹還沒幹透的墨。  過了片刻,他才抬起頭,看向劉年。

  「不知小兄弟為何如此敵視於我?」

  「老夫......可曾虧過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