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蛋!」
鐵痴一錘砸在鐵砧上,火星炸開。
「我不做殺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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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霸嘁了一聲,臉上的笑更噁心了。
他沒再看鐵痴,反倒慢悠悠把眼珠子挪到歲歲身上。
歲歲還蹲在門檻邊,手裡捏著那把沒開刃的剔骨刀,怯生生地看著他。
鐵痴臉色一變。
「你幹什麼?」
他連錘子都顧不上了,幾步過去,把歲歲一把抱進懷裡。
惡霸看得直咧嘴。
「嘖嘖嘖,還真是父子情深啊!」
他往前湊了半步,嗓門故意拖得又長又賤。 「當年那藥女,嘖嘖,真水靈啊!聽說某人打小就喜歡她?」
鐵痴抱著歲歲的手猛地收緊。
爐火在他眼底跳,像是下一刻就要燒出來。
惡霸還不肯停。
「怎麼樣?替人家養兒子,嘗到人家身子了沒?」
劉年站在旁邊,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這話不對。
又髒又毒!
鐵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胸膛起伏得厲害,可他還是沒動。
劉年看得出來。
這個漢子在克制。
他不是不敢出手。 而是不能!
一動手,藥鴆和歲歲都要被拖下水。
惡霸偏偏就愛看他這副忍著的樣子,臉上露出誇張的驚訝。
「喲,還沒嘗著呢?」
下一瞬,他仰頭大笑。
身後的兩個惡霸鬼也跟著笑,笑聲貼著鐵匠鋪的牆皮往下刮,聽得人犯噁心。
「我們仨,可都嘗過啦!」
「哈哈哈哈!」
劉年心裡咯噔一下。
他像是聽懂了什麼,但又不完整。
可這種事,只要聽出一點,就夠讓人火往上頂。
鐵痴抱著歲歲的胳膊,肌肉緊了幾分。 顯然,他現在怒火中燒,很可能下一秒就要繃不住了。
也就在這時,惡霸突然伸手。
動作快得陰損。
趁鐵痴滿腔怒火壓在喉嚨里的那一瞬,他一把拽住歲歲,硬生生從鐵痴懷裡搶了過去。
「老子的種,死活與你無關!」
話音沒落,他掄起歲歲,就想往燒紅的爐膛里甩。
「操!」
劉年腦子一熱,拖著傷就撲了上去。
可他身子還沒恢復,剛衝到半路,旁邊一隻惡霸鬼抬手就是一團鬼火。
陰冷的火焰迎面撞來。
劉年胸口一悶,整個人被逼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喉嚨里血腥味又冒了上來。
鐵痴徹底炸了。 他抄起巨錘,照著惡霸腦袋就要砸。
「我殺了你們!」
巨錘剛掄到一半,身後突然響起一聲女人的尖叫。
聲音又尖又厲,像刀子劃在骨頭上。
劉年猛然回頭。
藥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鐵匠鋪外。
她手裡攥著一把割藥材的小鐮刀,頭髮有些亂,臉上再沒有白日裡的清冷。
那張臉,猙獰,扭曲!
眼睛通紅,嘴裡一遍遍喊著瘋話。
「我殺了你們!」
「殺了你們!」
她沖得太急,像根本不知道怕,也像根本不認識眼前這些人。 鐵痴的錘子先落了下去。
轟的一聲。
其中一隻惡霸鬼半邊身子直接被砸進爐膛里,鬼火和爐火攪在一起,燒得它慘叫連連。
藥鴆也到了。
小鐮刀划過一道冷光。
惡霸抓著歲歲的那隻手,當場被割開一道深口子。
他疼得一鬆手。
歲歲往爐邊墜下去。
劉年心臟差點停了。
他顧不上胸口疼,撲過去一把將歲歲抱住,身子擦著爐沿滾到一旁,半邊衣袖都被熱浪燎出焦味。
「媽的,就差一點兒!」
劉年喘著粗氣,手還在抖。 歲歲趴在他懷裡,眼睛滿是驚恐和茫然。
另一隻惡霸鬼已經撲向藥鴆。
藥鴆卻全然不怕,她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摸出一包毒粉,劈頭蓋臉撒了出去。
毒粉沾上鬼骨,騰地燒起慘綠色的火。
那惡霸鬼慘叫著後退,身上骨頭一截截發黑。
劉年剛松半口氣,懷裡的歲歲忽然動了。
小孩兒舉起那把沒開刃的剔骨刀,手腕一翻。
噗嗤!
刀尖扎進了活人惡霸的胸口。
又很快拔了出來。
乾淨,利落!
惡霸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血,臉色終於變了。 「啊!」
他捂著胸口往外逃,邊逃邊回頭罵。
「三日後,我來收鐮!」
「沒鐮刀,我要你們的命!」
劉年下意識想追。
剛邁一步,鐵痴伸手攔住了他。
那兩隻惡霸鬼倒在地上,身體一點點崩散,焦臭味和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喉嚨發緊。
藥鴆還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鐮刀,嘴裡仍在低低念著。
「殺了你們......」
「我殺了你們......」
那聲音一會兒高,一會兒低,聽得人心裡發毛。
鐵痴看向劉年。 劉年也看著他。
他有太多事想問。
可他還沒開口,鐵痴已經沉聲道:「走!」
劉年皺眉。
鐵痴的聲音更重。
「別多管閒事!」
「快走!」
這話不是商量。
是趕人。
劉年看了看懷裡的歲歲,又看了看像是瘋了一樣的藥鴆,最後只能把歲歲放回鐵痴身邊。
他苦笑一聲,轉身出了鐵匠鋪。
村道上的風一吹,他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往前走了一段,胸口還是疼,腦子裡卻一直盤著剛才那幾句話。
三日。
五十把鐮刀。
殺人的那種。
還有那個老爺。
這舊村裡的規矩,比他想的還爛。
走著走著,道邊兒上出現了一張長桌。
桌後坐著個老熟人。
古老。
他孤零零坐在那裡,身旁插著一柄破幡。
白布幡子被風吹得發皺,上面依稀寫著幾個字。
起名,測字,文書。 劉年一看見他,臉上就頓時露出冷笑。
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對這老東西,可一點好感都沒有。
再往旁邊一瞥。
邢屠也在。
那座肉山一樣的身子靠著大樹,閉著眼,像是在睡覺。
鬼頭大刀插在他旁邊,刀口還掛著沒幹的血。
古老顯然也看見了劉年。
他抬頭瞧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手裡的東西。
劉年慢慢走過去。
桌上鋪著一張紅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像是剛算出來的生辰八字。
劉年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沒想到你還有這手藝。」
古老沒抬頭,筆尖穩穩落在紙上。
「為了活著,什麼都要會一些。」
劉年挑眉。
「不是吧?」
「你不是被惡鬼收編了嗎?還需要為了生計幹這個?」
他話里全是刺。
要是換成幡外的古老,估計早就一幡子抽過來了。
可眼前這個古老沒有發火。
他仍舊低頭寫著字,聲音低低的。
「村東頭有戶人家,昨日得了一子,請老夫起名。」
「若名字起的好,可得薯芋五個,糠黍三兩。」 劉年聽完,嗤笑一聲。
「你這老小子,也有今天!」
古老手裡的毛筆頓了一下。
很快,又繼續寫。
「老夫可以少吃些,但邢屠不行!」
「他飯量大,又不會做活,只能老夫來救濟。」
劉年看向樹下打著呼嚕的肉山,冷笑更重。
「他不是不會做活。」
「他是只會殺人!」
這句話說的很重,一點情面都沒留。
古老終於停筆。
他放下毛筆,雙手捧起那張紅紙,輕輕吹了吹還沒幹透的墨。 過了片刻,他才抬起頭,看向劉年。
「不知小兄弟為何如此敵視於我?」
「老夫......可曾虧過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