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石林間。
拘魂幡的黑影還壓在天上,幡面一收一放,像一顆正在吞咽活物的心臟。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
風沙從石柱間穿過,捲起滿地碎石。
古老單手托著大幡,蒼白的臉上沒多少喜色。
這一戰,他們贏了。
可贏得並不痛快。
陰王還沒現身。
古老抬頭看了一眼幡面深處翻滾的血紋,眼底陰沉一片。
羅薩站在不遠處,雙手合十,聲音低沉。
「阿彌陀佛,陰王未滅,終究是禍。」
古老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
「速將陰脈收了吧,這一趟……也不算白來!」 羅薩眉頭一皺。
「就這麼讓陰王逃了?」
古老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向不遠處的老黃。
老黃被黑繩捆得結結實實,嘴角破了,腿上還有斷頭紅線留下的焦痕,整個人縮在石柱旁,嚇得臉都青了。
可那雙眼睛,仍死死盯著拘魂幡。
古老看了他片刻,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逃了也好……」
「活人……老夫還是……」
話沒說完。
古老猛地抬頭。
風沙盡頭,一道身影正一步一步走來。 那人滿身是血。
衣服破得不成樣子,半邊身子焦黑,半邊身子覆著黑霜。
每走一步,沙地上都會留下一個深淺不一的血腳印。
劉年!
陽門幾將同時轉頭。
鐵痴扛著巨錘,忍不住罵了一聲。
「這小子……還回來幹啥?」
伶音眼神複雜,指尖卻一點點扣緊了弦。
藥鴆盯著劉年的身體,眼中仍舊流露著近乎狂熱的光。
「陰陽雙煞衝突到這種程度,還能走回來。凡人肉身,竟能撐到現在……」
老黃也看到了劉年,什麼都顧不上了,扯著嗓子就喊。
「老弟,你瘋了嗎?快走啊!回來幹什麼?」 劉年沒搭話。
他只是偏過頭,沖老黃眨了眨眼。
眼皮上全是血,怎麼看都不像平時嬉皮笑臉的樣子。
老黃一下急了。
「幹嘛?還逞能啊?老弟,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快走吧!」
劉年還是往前走。
他穿過一根根石柱,走到古老身前不遠處。
古老眯起眼。
「你……為何還來?」
他真的有點兒猜不透這個活人了。
這青年剛被送走,已得一線生機。
此刻回來,能救誰? 憑這副快碎掉的身體,恐怕連他吹口氣都扛不住。
劉年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肩膀一聳。
「哪有打架打到一半就跑的道理?」
他忽然笑了一下。
這笑很難看,帶著劉年慣有的混勁兒。
「小時候打架,誰先哭誰就輸了!」
「長大了打架,誰先跑誰就輸了!」
他說到這裡,緩緩抬起頭。
但臉上的表情,變了!
騰的一聲。
陰陽煞火再度從劉年周身冒出。
火與霜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爆鳴。 劉年咬著牙,眼底金黑交錯。
「現在打架……」
「誰先死,誰輸!」
話音落下,劉年已沖向古老。
沙地被他踏出一道血痕。
陽門眾將頓時都提防了起來。
可古老沒有讓他們出手。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沉了下去。
他看懂了。
劉年這一次回來,根本沒想著贏。
他來,是來求死的!
他是想來陪幡里的那些人,一同遁入幡內。 古老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隨即被冷意壓下。
「唉!成全你!」
一聲長嘆,被風沙撕碎。
古老長袖一揮。
拘魂幡再次亮起。
幡面上的血色咒文齊齊翻動,黑氣化作無數細小的手,從天幕中垂下。
劉年剛衝到半路,面前猛然出現一股難以抗拒的吸力。
那吸力無形,卻比山嶽還重。
他腳下一滑,整個人被拖向半空。
「老弟!」
老黃吼得嗓子都破了。
下一瞬,他臉上的血色徹底沒了。 因為劉年在被吸力捲住的那一刻,竟把周身煞火又收了回去。
白金火焰熄滅。
漆黑冰霜散開。
他張開雙臂,任由那股力量吞住自己。
老黃看得眼睛通紅。
他終於明白了。
劉年就是回來送死的。
「呼!」
黑風倒卷。
拘魂幡幡口像深淵張開,劉年的身影被捲入其中,眨眼消失。
天地間忽然安靜下來。
風沙還在吹。 石柱還在滲血。
可所有人都沒再說話。
老黃呆了片刻,猛地掙紮起身。
「老東西!」
他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還在別人手裡,瞪著古老破口大罵。
「活人進去是不是會死啊?啊?說話!」
古老緩緩搖頭。
「看造化了。」
老黃眼睛一瞪,胸口劇烈起伏。
「看你大爺的造化!」
古老沒有再看老黃。
他轉頭望向羅薩,聲音重新冷下來。 「開始吸收陰脈吧,我等為你護法。」
羅薩雙手合十,黑紅業火從腳下鋪開。
他抬步向前,從懷裡掏出玉淨瓶。
可他剛走出一步,古老的神情忽然一抖。
拘魂幡入口處,黑氣翻湧。
起初只是一縷。
隨後越來越多。
那黑氣濃得可怕,像從九幽深處倒灌人間。
眨眼間,便在幡口前凝成一道人形。
長發如墨。
衣袍無風自舞。
一雙眼睛睜開時,石林間的風沙都停了一瞬。 那眼中沒有憐憫,沒有憤怒,只有俯瞰眾生的冷漠。
是......
陰王!
他從拘魂幡里走了出來。
老黃怔住了。
眾將更是臉色大變!
古老反應最快。
「陰王?好好好!」
「受死吧!」
拘魂幡轟然展開。
百丈黑幡遮住天光,幡面無數鬼臉齊聲尖嘯,音浪震得石柱裂紋不斷炸開。
邢屠怒吼一聲,拖刀衝出。 「殺!」
斷頭紅線從他領域中鋪開,密密麻麻纏向陰王脖頸。
羅薩雙手合十,業火蓮台在腳下盛放,黑紅火焰化作一尊倒懸佛影,朝陰王鎮壓而下。
伶音抱緊琵琶,斷弦上鮮血流動,她眼中的狂暴再次浮出。
「負心漢也好,陰王也罷,都該下地獄!」
琵琶聲炸開,魔音蝕骨,直衝魂魄。
歲歲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陰王哥哥,把眼珠給我玩嘛!」
一道道影子沿著石柱爬動,剔骨刀從陰王腳下的暗影里刺出。
藥鴆抬手灑出慘綠色孢子。
毒霧一擴,連空間都被腐蝕出細小裂紋。
鐵痴咬了咬牙,胸口鬼火暴漲,巨錘砸在地上。 「他娘的,打陰王老子沒意見!」
綠火順著沙地衝起,化作一座魂煉火爐,硬生生罩向陰王。
七將同時出手!
荒漠石林在這一刻像被拖進煉獄。
七股紅級巔峰之力交錯壓下,連地底的陰脈都跟著劇烈震動。
陰王立在原地,緩緩抬眸。
他看向古老,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憑你們?」
話音落下。
天地驟暗。
森羅死域張開。
血色從陰王腳下鋪開,一寸寸吞掉黃沙,吞掉石柱,吞掉拘魂幡投下的陰影。 無數遠古魔影在血色中睜眼,發出低沉咆哮。
邢屠的斷頭紅線剛碰到血域,便寸寸崩裂。
鬼頭大刀斬下,陰王抬手一按,黑色巨掌自虛空壓落,硬生生拍在刀背上。
轟!
邢屠兩米多高的縫合肉身倒飛出去,撞碎三根石柱。
羅薩的業火佛影壓到陰王頭頂。
陰王屈指一彈。
一縷黑煞穿透佛影眉心,整尊佛影當場炸開。
羅薩悶哼一聲,胸口業火倒卷,燒得他半邊金身都裂出紋路。
他卻低眉笑了起來。
「爽快,施主再來!」
陰王連看都懶得看他。 伶音魔音襲來。
陰王眼底黑光一閃,琵琶聲在半空猛地斷開,伶音懷中的古舊琵琶「咔嚓」一聲裂出新痕。
她踉蹌後退,唇角溢出黑血,眼神卻愈發的狠烈。
歲歲的剔骨刀刺中陰王影子。
刀尖剛落,影子裡忽然伸出一隻黑手,一把抓住歲歲的手腕。
歲歲臉上的笑僵住。
下一刻,他整個人被從影子裡拽出,狠狠砸向石柱。
藥鴆的毒霧趁機撲來。
陰王袖袍一掃,毒霧倒卷,藥鴆臉色微變,指甲劃開掌心,以自身屍毒強行擋住反噬。
鐵痴的魂煉火爐終於罩下。
爐火熊熊,綠焰如海。
陰王抬起右手。 掌心黑煞凝成一柄暗紅長矛。
九幽誅天矛!
矛身一成,四周響起萬魂哭嚎。
鐵痴瞳孔一縮。
「閃開!」
可已經晚了。
長矛破空而出,瞬間貫穿魂煉火爐。
整座火爐從中炸開,綠火散成漫天火雨。
鐵痴被餘波掀飛,巨錘砸進沙地,拖出十幾丈深溝。
古老臉色徹底沉下。
他咬破舌尖,一口鬼血噴在拘魂幡上。
「諸將,合陣!」 拘魂幡上血紋暴漲,七將腳下同時亮起陣紋。
第五陰脈的墨綠陰氣被強行抽出,注入七人體內。
七道氣息再次攀升。
石林深處,陰脈發出低沉轟鳴。
陰王抬眼看去。
這一眼,貪婪又冰冷。
古老看出他的意圖,立刻揮幡攔截。
「攔住他!」
七將再度圍殺。
陰王冷笑一聲,身形化作黑霧,硬穿過魔音、毒霧與業火縫隙,直奔陰脈石柱。
古老大袖連揮,拘魂幡化作千重黑幕,擋在陰王身前。
陰王抬手一撕。 黑幕裂開。
羅薩捨身撞來,業火蓮台擋住半息。
邢屠拖著斷裂的鬼頭刀從側面撲上,紅線纏住陰王一隻手。
歲歲趁機斬影。
伶音魔音封魂。
藥鴆毒針刺向眉心。
鐵痴一錘砸下。
七將拼命之下,終於將陰王逼退三步。
陰王眼中殺意一閃。
森羅死域猛然收縮,又驟然炸開。
轟!
血色衝擊橫掃石林。 七將齊齊倒退。
古老悶哼一聲,拘魂幡幡角裂開一道細口。
陰王也沒再追擊。
他冷冷掃過七將,最後看了一眼第五陰脈。
「真是難纏!」
「孤今日暫且留你們狗命!」
話音未落,黑氣沖天而起。
古老臉色一變,拘魂幡再次卷出。
可那團黑氣硬生生撕開一條縫,轉眼衝出石林,消失在荒漠盡頭。
風沙重新落下。
石林滿目瘡痍。
七將站在原地,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老黃縮在石柱旁,呆呆望著陰王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拘魂幡,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古老握著拘魂幡的手慢慢收緊。
幡角的裂口還在滲黑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緩緩抬起頭。
眼波流轉間,那點殘存的猶豫盡數散去,只剩森寒殺意。
「天涯海角,也要尋到,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