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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不救蒼生,只救良人

  「嗚嗚嗚!」

  風沙卷過荒丘,像有人趴在劉年耳邊哭。

  劉年坐在一塊快要風化的石頭上,半邊身子都埋在沙里。

  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到黃沙上,也滴到了他的心裡。

  他手裡攥著桃木劍,劍身上的清光已經很淡了。

  淡得像一口將熄的氣。

  遠處,拘魂幡的黑影還橫在天地間,幡面垂下血色紋路,隨著風一下一下抖動。

  那東西太大,像一片壓低的夜,把荒漠盡頭都吞了進去。

  劉年盯著它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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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乾澀得疼。

  他忽然不知想起了什麼,笑罵出聲。

  「瘋子!」  他低下頭,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全他媽是一群瘋子!」

  風沙從他臉上刮過,割得傷口生疼。

  劉年抬手抹了把嘴角,掌心全是血。

  他看著那點血,罵得更難聽了。

  「老子進群的時候,就想著找個女朋友。」

  「相親相愛一家人。」

  「多好聽啊!」

  「結果呢?」

  「這他媽是相親群嗎?」

  「老子他媽都快死了!」

  他說著說著,喉嚨又湧上一股腥甜。  劉年偏頭啐了一口。

  暗紅的瘀血落進沙里。

  「搞得這麼沉重幹什麼?」

  「害得老子現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一個送外賣的,連他媽每個月的房租都賺不明白。」

  「憑什麼啊?」

  「老子憑什麼拯救世界?」

  他越說越氣,手裡的桃木劍被捏得咯吱作響。

  「老子他媽不幹了!」

  「他媽的,活著不好嗎?」

  荒漠空蕩蕩的。

  沒人回他。  只有風沙一陣接一陣,像陰魂不散的哭聲。

  劉年喘著粗氣,胸口疼得厲害。

  陽煞和陰煞還在體內亂撞,一冷一熱,撕得他骨縫都在發顫。

  可這會兒他懶得管了。

  疼就疼吧!

  反正已經疼到麻木了。

  「我劉年憑什麼為了其他人賣命?」

  「我認識他們嗎?」

  他咬著牙,眼眶卻一點點紅了。

  「還有你們幾個。」

  「一個個都死過一次的人了,能不能收著點兒?」

  「五姐你牛逼,你俠義,你金鈴女俠,你守城守上癮了是吧?」  「七妹你都餓死過了,還衝那麼快幹什麼?」

  「八妹你罵罵我就好了,給那老頭你叫什麼勁?」

  「還有九妹那麼怕疼,還敢撕自己的影子?」

  「六姐你眼睛都流黑血了,還想再瞎一次嗎?」

  說到這兒,劉年嗓子忽然堵住了。

  他罵不下去了。

  這些人被卷進拘魂幡前的樣子,一幕幕在他腦子裡晃。

  晃得他心都快碎了。

  劉年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角又滲出血來。

  他低頭看向手裡的桃木劍,聲音一下低了下去。

  「三姐。」  「你出來啊!」

  「陪我聊聊!」

  他手指發抖,輕輕撫過劍身。

  桃木劍微微一顫。

  一縷淡淡蓮香從劍上浮出來。

  白紗虛影在風沙里緩緩凝成。

  沈芸紗從劍中走出。

  她的靈體比之前虛弱許多,衣袂仍舊乾淨,眉眼依舊溫柔,像荒漠裡一盞不肯熄的燈。

  只是這燈,光已經很薄了。

  「公子。」

  她看著劉年滿身是血的樣子,眼底一下濕了。

  「我們……再想辦法……」  「想個屁!」

  劉年猛地打斷她,他撐著桃木劍,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回家!」

  「睡覺!」

  「她們幾個喜歡逞英雄是吧,讓她們逞去,關老子屁事!」

  他說完,把桃木劍往沙地里狠狠一插。

  劍身沒入黃沙,輕輕晃了晃。

  沈芸紗怔怔看著他。

  沒有再勸。

  她太了解劉年這副樣子了。

  嘴越硬,心越疼。

  罵得越凶,越是捨不得。  劉年背對著她,肩膀一高一低,呼吸亂得厲害。

  「況且現在我也救不了她們。」

  他低聲道:「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抬腳往前走。

  一步。

  兩步。

  腳印歪歪斜斜地落在沙上。

  三姐看著看著,忽然臉色一變。

  「公子!」

  她急聲喊道:「你去哪兒?」

  劉年的腳步停住。

  風從兩人中間穿過去,捲起細沙,打在桃木劍上,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他沒有回頭。

  三姐的聲音已經顫了。

  「公子,那不是回家的方向!」

  劉年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色白得嚇人,嘴角還掛著血,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三姐。」

  「你也是死心眼。」

  他看了一眼插在沙里的桃木劍,扯了扯嘴角。

  「非要化成什麼地縛靈。」

  「現在好了,離不開這把劍了吧?」

  沈芸紗眼中水光一晃。

  「公子,別衝動。」  「我們再想辦法。」

  劉年笑了笑。

  笑得很累。

  「想個屁的辦法。」

  「沒辦法了!」

  「我腦子本來就笨。」

  他抬手指了指遠處那杆拘魂幡。

  「我能想到的,就剩一個。」

  劉年苦笑一聲。

  「進去。」

  「陪她們!」

  沈芸紗的臉色一下白了。  她往前沖了一步,卻在桃木劍十米外猛地停住。

  像有一根看不見的鎖鏈,死死扣住她的魂。

  她伸出手,手指離劉年只在咫尺,又遠在天涯。

  「公子,那你帶上我。」

  「我陪你一起去。」

  劉年看著她伸不過來的手,眼底酸了一下。

  他別過臉,深吸一口氣。

  「別了。」

  他故作輕鬆地搖了搖頭。

  「沒必要都去送吧?」

  「好歹留個念想。」

  這句話落下,三姐眼眶裡的淚終於滾了出來。  她嘴唇顫得厲害,像有一肚子話想說,最後全堵在喉嚨里。

  她想撲過去。

  想拉住他。

  可她動不了。

  十米。

  短得一眼能望穿。

  也遠得像隔了千年。

  「公子。」

  她聲音發抖。

  「我求求你了!」

  「帶上我!」

  「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劉年的眼睛也紅了。

  他看著沈芸紗,看了很久。

  這位三姐,總是溫溫柔柔的。

  遇事喜歡多想,心裡藏著一堆彎彎繞繞,真到生死關頭,卻比誰都決絕。

  她剛才把自己鎖進桃木劍。

  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讓他們活。

  劉年咬緊牙關。

  嘴唇動了好幾次,像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可最後,他只擠出一個勉強完整的笑。

  「三姐。」

  「你再找個有緣人吧!」  「以後要是有人撿到這把劍......」

  「記得別嚇到人家!」

  沈芸紗拼命搖頭。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落到風裡,又被吹散。

  劉年抬起手,朝她擺了擺。

  動作很輕。

  卻像是在永別。

  下一刻,他轉過身。

  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他拖著滿身傷,朝石林的方向走去,不再言語。

  「公子!」

  沈芸紗的聲音一下尖了。  「別走!」

  劉年沒有停。

  「公子,帶我走吧!」

  「求你了!」

  他還是沒有停。

  風沙越來越大,卷得他的背影忽明忽暗。

  「劉年!」

  沈芸紗哭著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給我回來!」

  「回來啊!」

  「回來......」

  三姐的喊聲,從急切,變成了怒罵,從怒罵,變成了泣不成聲。  劉年每走一步,身上的傷口都在裂。

  血沿著衣擺往下淌,滴進沙里。

  他能聽見三姐在身後哭。

  也能聽見自己胸腔里的心跳。

  一下。

  一下。

  沉得像戰鼓。

  遠處,拘魂幡仍舊立在那裡。

  遮天蔽日。

  劉年盯著那片黑影,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

  他知道自己現在回去,正中陽門八將下懷。

  古老那老東西肯定算到了。  拘魂幡吞了八妹她們,不會立刻結束。

  行九善說過第五條陰脈陽門八將沒辦法吸收,多半得讓羅薩那老和尚想法子暫時收著。

  這需要時間。

  所以那杆幡還在。

  所以他們還沒走。

  所以,自己還有一點點機會。

  很荒唐。

  荒唐到劉年自己都想罵自己一句傻逼。

  現在沖回去,跟把脖子洗乾淨送到刀下沒區別。

  可不去?

  那不是劉年的為人。

  他太擔心這幾個姐妹了,明知自己必死,也要去陪她們。  就像此次救人,明知道陽門八將她們打不過,但還是來了。

  不是蠢,也不是衝動。

  而是老黃這個朋友被人抓了,如果自己不去。

  那就不念個人!

  劉年低頭笑了一下。

  血從嘴角滑下來,味道又腥又苦。

  可他心裡竟然有一絲說不清的高興。

  真的!

  挺高興的!

  這一路走來,他身邊這些女鬼,一個比一個不正常。

  罵人的罵人。

  粘人的粘人。  能吃的能吃。

  愛裝正經的裝正經。

  可這一次,沒有一個人勸他別來。

  她們都知道舜城是死局。

  都知道陽門八將強得離譜。

  都知道救老黃很可能把命搭進去。

  可她們還是來了。

  陪他走這一遭。

  替他爭一口氣。

  讓他不至於在道義面前,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劉年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黑幡。

  眼眶越來越熱。  「值了。」

  他低聲道。

  「能有你們這群瘋子陪老子走一段。」

  「劉年這輩子,值了!」

  風沙吞沒了他的聲音。

  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單薄。

  踉蹌。

  卻一點點朝那片遮天黑影走去。

  沈芸紗站在桃木劍旁,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袖。

  她已經哭不出聲音了。

  眼前全是劉年越走越遠的背影。  風吹起她的白紗。

  也吹彎了插在沙里的桃木劍。

  沈芸紗淚眼婆娑地望著遠方,聲音輕得像要碎在風裡。

  「郎啊……」

  「為何……」

  「又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