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讓人綁了?」
劉年騰地站了起來,手裡的黃紙被他攥得發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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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剛降下去的溫度,像又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八妹臉色一沉,罵道:「這群孫子真會挑時候,趁你剛醒,趁咱們都散在外面,跑來家裡把老黃弄走?」
「不對!」
六姐接過紙,眉頭皺了起來。
劉年立刻看她。
「哪裡不對?」
六姐沒有馬上回答。
她把黃紙放在茶几上,沉吟了半天。
「陽門的人找你,原因很清楚。」六姐慢慢說道,「陰王在你體內,他們和陰王鬥了千年,見面必然分生死。」
八妹冷笑:「這還用說?這群古代老鬼,一個個腦子都有病。」 她剛說完,忽然察覺三姐和五姐都看了她一眼。
趕忙咳了一聲,硬生生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六姐沒理會這些,繼續道:「可他們抓老黃做什麼?如果只是為了等劉年回來,完全不用多此一舉。這裡是我們的住處,劉年早晚要回來,他們守在這裡更穩。」
劉年臉上的急躁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盯著茶几上的黃紙,心裡忽然冒出一個時間。
一個月。
從第四條陰脈斷掉,到他醒來,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第四條之後,就是第五條。
而陽門八將,也在搶陰脈。
劉年頓時明白了什麼。
「舜城。」
他吐出兩個字。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五姐雙手抱臂,眼神微凝。
「你的意思,舜城可能藏著第五條陰脈?」
劉年點頭。
「我猜的。」
他彎腰,把那張紙攤平,盯著上面的字。
「若尋故友,舜城西門六十里。」
「故友指老黃,舜城西門六十里,聽著像地址,可又不肯寫明白。陽門八將既然敢留帖,就不會只是綁個人嚇唬我。」
劉年說到這裡,心跳忽然重了一下。
體內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被「陰脈」兩個字驚醒,輕輕動了動。
那感覺很細微,卻冰冷得可怕。
他臉色微變,右手下意識握緊。 六姐察覺到了他的異樣,聲音壓低。
「陰王也有反應?」
劉年沒逞強,點了下頭。
「動了一下。」
八妹皺眉:「那更說明舜城有東西。」
九妹咬著唇,聲音很輕:「會不會是他們故意用陰脈引哥過去?」
「肯定的了。」
劉年把黃紙拍在茶几上,眼神一點點冷了。
「陽門八將找陰王,也找陰脈。他們想借陰脈恢復實力,陰王也想。現在陰王還沒完全恢復,對他們來說,這是殺他的最好機會。」
六姐接過他的話。
「若舜城真有第五條陰脈,他們這一手至少有兩層意思。」
「第一,借老黃和陰脈,把劉年引過去,殺陰王,搶陰脈!」 「第二,若劉年不去,他們便先取陰脈,等他們實力恢復,再來殺陰王,勝算更大。」
劉年冷笑出聲。
「這幫古代人是真陰啊!短短几個字,藏了八百個心眼子。」
三姐溫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五姐也挑眉看他。
劉年立刻改口:「當然,我不是說你們啊,我說陽門那幫老陰貨。」
三姐輕輕嘆了口氣。
她看著茶几上的黃紙,眼底浮出擔憂。
「陽門八將絕非尋常惡鬼,他們既然落子,必定想過後招。」
五姐手指摸上腰間雙匕,目露殺機。
「想這麼多做什麼?人在舜城,那就去舜城!老黃得救,陰脈也得毀!誰擋路,砍誰!」
這話說得痛快。 八妹立馬一拍大腿。
「我贊成!磨磨唧唧幹什麼?咱們直接殺過去!陽門八將怎麼了?上次那個拿錘子的鐵疙瘩,不也沒真弄死咱們嗎?」
九妹小聲提醒:「鐵痴好像沒想殺我們。」
八妹瞪她:「你閉嘴,別拆姐台!」
劉年本來滿心沉重,聽到這句,嘴角差點沒繃住。
可笑意還沒出來,胸口那點陰冷又往深處鑽了一下。
他清醒得很。
未來將要面對的,可是陽門八將啊!
儒鬼古老,屠煞邢屠,紅枯伶音,苦佛羅薩,影童歲歲,千鍛鐵痴,屍醫藥鴆。
雖說陰帥戚鎮山已經消散,可陽門的底子還在。
這些東西,隨便拎出來一個,都夠他們喝一壺。
更何況,他們之間配合了千年。 根本是毫無勝算!
六姐掃了一圈姐妹們,緩緩搖了搖頭。
「不能直接去。」
八妹急了。
「那還等?等老黃讓人撕票?」
「放心!既然他們留下字條,就說明在劉年出現前,老黃大概率不會死。」
六姐的語氣很穩。
「老黃是餌,餌若死了,魚還怎麼咬鉤?」
劉年臉色不太好看,可他知道六姐說得對。
老黃一路跟他走來,談不上莫逆,但也是生死與共過的。
雖說六姐的話有道理,可他現在還是有點兒擔憂。
劉年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 「那怎麼辦?」他抬頭看六姐,「搖人?」
話音落下,他下意識點開了相親相愛一家人。
群里安安靜靜。
大姐的頭像還亮著。
二姐和四姐的頭像依舊黑著。
劉年盯著大姐頭像,心一橫。
「要不把大姐叫出來?」
八妹眼神一動,沒立刻反對。
九妹也看向手機。
三姐神色複雜,輕聲道:「大姐若出,局勢怕是會更加複雜,還需要完成她的任務。」
劉年苦笑:「我現在還怕任務?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再說了,陽門八將都堵門了,我還講什麼排場?」
六姐卻按住了他的手。 「不行!」
劉年一愣。
「為什麼?」
六姐閉著眼,像在整理腦子裡的線。
「陽門八將目前至少有七個紅級巔峰,且各有所長。」
「就算大姐也是紅級巔峰,單獨叫出來,我們也就只是多了一個能跟他們持平的戰力,仍舊壓不過他們!」
六姐睜開眼。
「如果只是單純的靠戰力去硬拼,毫無勝算!」
劉年沉默了。
現在老黃在陽門手裡,小老頭還不定被嚇成啥樣了。
第五陰脈疑似也在舜城,如果現在叫大姐出來,還要去捋清大姐的任務。
劉年沒這個時間! 八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坐家裡等他們把老黃快遞迴來?」
五姐冷聲道:「救人可以,但得知道怎麼救。」
六姐緩緩走到窗邊。
背影很瘦,衣服的袖口還沾著一點黑血。
她輕聲道:「舜城一定要去,老黃也一定要救,對嗎?」
劉年沒遲疑。
「那肯定啊!」
他說得很快。
快到像怕自己慢一秒,就會顯得沒良心。
六姐轉過身,側臉對著他。
她其實早就知道答案。 從櫻蘭村開始,她就知道劉年這種人嘴上最不靠譜,心卻軟得要命。
這種人,讓他丟下老黃,根本不可能。
六姐低低嘆了一聲。
「我剛才有一瞬間,想勸你別管。」
客廳里靜了靜。
劉年沒有生氣,只是看著她。
六姐苦笑。
「因為陽門八將太強。我們這一去,很可能落進他們布好的局裡。老黃是餌,陰脈是餌,舜城西門六十里,恐怕也是餌。」
「可我勸不了你。」
她停了一下,臉上帶著疲憊,也帶著很深的溫柔。
「也勸不了我自己。」
劉年心裡一酸,嘴上卻還硬。 「方櫻蘭同志,你這話說得我壓力很大啊!」
六姐苦澀一笑,緩緩走回茶几旁。
「陰脈是誰拿到,對我們來說並不重要。」
「只要最終能毀掉就行。」六姐說道,「所以這次我們唯一的目標,不是搶陰脈。」
「而是救人!」
「所以,我們得計劃好,怎麼救!」
六姐伸手按了按眉心。
「我們不能一窩蜂衝過去,得先弄清楚舜城西門六十里是什麼地方,附近的地形是什麼樣的。」
三姐輕聲道:「我可用魂力遮掩大家氣息,但,未必瞞得過太久。」
五姐道:「我和九妹先探路。」
九妹立刻點頭。
「我快,能進能退。」 「劉年。」
六姐的聲音再次響起。
六姐看著他,語氣比剛才更輕,卻也更認真。
「我能想辦法救人,也能儘量避開正面硬碰。可我必須告訴你,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計謀可能什麼都不是。」
客廳安靜下來。
窗外車燈掃過玻璃,又很快遠去。
那一瞬間,劉年忽然覺得這屋裡明明站著這麼多人,卻冷得像座空墳。
六姐面對著他的眼睛。
「這一趟,兇險萬分。」
她頓了頓。
「你還是要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