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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老黃失聯,陽門留帖

  客廳里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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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忽冷忽熱,像有人把火爐和冰窖同時硬塞進了同一間屋子。

  劉年跪在地上,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九妹跪在旁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可卻束手無策。

  「哥……」

  七妹急得原地亂轉。

  「怎麼辦呀?你們說話呀!我能扛,我真的能扛!」

  三姐倒在牆邊,白紗羅裙散亂,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她捂著胸口,魂體一陣陣發虛,卻仍強撐著看向劉年。

  「不能再拖了……」

  六姐終於站了出來,緩緩抬手。

  她表情淡然,至少看上去沒有慌。  「開眼!」

  兩個字落下,只聽「嗡」的一聲。

  客廳里所有的聲音都像被人一把按進了水底。

  霜水停在牆面。

  茶几邊滾落的冰渣懸在半空。

  劉年身上亂竄的白金火光和黑色寒潮,也在這一瞬間慢了下來。

  但也不是完全靜止。

  這兩股力量何其的兇悍,竟然連六姐的控制都壓不住。

  六姐蹲下身。

  把手停在劉年眉心前一寸。

  黑墨般的血,從她眼角無聲滑落。

  劉年艱難抬眼,視線里一片模糊,只能看見六姐溫柔又蒼白的臉。  「劉年,聽我說。」

  六姐聲音很輕,卻穿過了他耳邊轟鳴的煞氣。

  「你現在的身體,只是凡胎容器。」

  「陽煞主生,陰煞主死!一個要護,一個要斬!它們都認你,卻還沒認彼此。」

  「所以它們在爭這具容器的主導權。」

  「你若找不到平衡的契機,或者宣洩引流的介質,遲早會讓它們從裡面撕碎。」

  劉年心裡更是一慌。

  凡胎容器?

  他這二十四年活得已經夠慘了。

  現在好不容易混出點名堂,身邊一群女鬼姐姐妹妹,結果身體還成了容器?

  這玩意兒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劉年想苦笑一聲,可嘴角剛動,胸口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白金火焰順著左臂竄上脖子,黑色冰霜從右肩蔓延到鎖骨。

  兩股力量在喉嚨附近狠狠撞了一下。

  「呃!」

  他喉間擠出一聲悶哼,嘴裡立刻湧出血腥味。

  六姐臉色一變。

  「劉年,守住心神!」

  劉年腦子裡亂得像炸了鍋。

  以前經歷過的,沒經歷過的畫面,像一根根繩子,纏住他的脖子,扯著他的骨頭,把他往更深的黑暗裡拽。

  劉年忽然狠狠咬住牙。

  不行!

  老子不能倒在這兒!

  他還沒結婚呢!  崇元那坑貨還不知道死沒死。

  老黃那小老頭也不知道現在在哪兒躲著。

  還有許多許多人,都需要他去守護!

  現在,要是真被自己體內的東西給撕了,他,絕不甘心!

  劉年猛地咬破舌尖。

  劇痛頓時炸開。

  這一口咬得極狠,血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地板上,嘶的一聲冒起白煙。

  「老子……」

  劉年嗓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老子不是容器......」

  他雙手死死摳住瓷磚的縫隙,硬是在六姐領域的壓制下,把意識往體內深處沉。

  「老子......」  白金火焰在左邊咆哮。

  黑色陰煞在右邊盤踞。

  「老子是你們的主人!」

  此刻,劉年露出一個極其兇狠的表情。

  他現在只能做一件事。

  壓!

  全都往下壓!

  你們一個要救人,一個要斬因,都牛逼,都了不起。

  可這是老子的身體!

  老子讓你們滾回去,你們就特麼得滾回去!

  劉年額頭抵著地面,牙齒咬得咯咯響,嘴裡全是血。

  八妹看得眼圈都紅了,張嘴就罵。  「劉年,你他媽別逞能!」

  劉年現在連聽清都費勁了。

  他只剩下一個念頭。

  壓回去。

  哪怕只壓回去一時半刻也好啊!

  時間一點點過去。

  六姐眼角的黑血越流越多,領域裡停滯的空氣開始微微顫動。

  三姐扶著牆站起身,她不敢再貿然出手,只能用微弱魂力護住客廳邊緣,防止煞氣再把房子掀了。

  終於,劉年身上的火紋一點點暗下去。

  黑霜也開始往右臂回縮。

  那種撕扯血肉的轟鳴聲,在他體內慢慢沉入深處。

  咔!  地板上一道黑冰裂開。

  劉年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臉著地。

  九妹本能地撲過去,剛想扶,又停住。

  劉年抬起一隻手,顫巍巍地擺了擺。

  「別……別扶!」

  他喘得像條剛被撈上岸的魚。

  「讓我先裝會兒高手。」

  八妹衝過來,一腳踢在旁邊的沙發上。

  「裝你大爺!都快死了還嘴賤!」

  劉年勉強抬頭,擠出一個笑。

  「放心!且死不了呢!」

  六姐收回領域,身體晃了一下。  五姐立刻扶住她。

  客廳里的時間重新流動,懸在半空的冰渣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劉年吃力地站了起來,靠著沙發坐下,胸口還在一抽一抽地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掌心還有淡淡白金紋路,右手手指卻殘著一絲黑色冷意。

  剛才那一下,讓他徹底清醒了。

  這陰煞確實強,強得離譜!

  可這東西人緣兒太差,身體裡兩個傢伙怎麼也得不到和解。

  自己現在很難辦!

  用得好了,殺鬼斬因。

  用不好,先把他劉年剁了下酒。

  六姐在旁邊低聲道:「以後不要輕易動陰煞,至少在找到平衡辦法之前,不能再像剛才那樣隨意引出來。」  劉年點了點頭。

  這次他沒嘴硬。

  命都差點嘴硬沒了,還硬個屁。

  三姐輕聲道:「陽煞與陰煞同處一身,聞所未聞,想必世間,也無解決之法吧?」

  劉年揉了揉眉心。

  「沒事兒,慢慢來吧!既然它們在我身體裡,那就得聽我的,得空了我再好好訓訓它們!」

  說到這兒,劉年眼神又沉了下來。

  他想到了陰脈。

  第四條陰脈雖然沒了,可這段時間各地鬼物動盪絕對不會只影響南豐。

  陰脈之間像有看不見的線。

  一條斷,其他地方未必安穩。

  臨北那邊還有斗爺,還有個黃半仙。  他可不想自己認識的人,一個個得跟老李他們那樣倒下。

  想到老黃,劉年忽然坐直了些。

  「手機呢?」

  九妹忙把掉在沙發縫裡的手機撿起來遞給他。

  劉年接過,屏幕上還有一層薄薄水汽。

  他擦了擦,翻出老黃的號碼撥過去。

  嘟——

  電話沒通。

  聽筒里很快發出提示。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劉年眉頭皺了一下,又撥了一遍。

  還是關機。  他不死心,連著撥了五六次,結果都一樣。

  客廳里剛松下來的氣氛,又悄悄繃緊。

  八妹看出他臉色不對。

  「老黃?」

  劉年嗯了一聲。

  「關機了。」

  八妹再問。

  「關機很奇怪嗎?」

  劉年搖頭。

  「別人關機不奇怪,老黃關機就不對!」

  老黃那人有多惜命,劉年太清楚了。

  這個小老頭,平時說話低眉順眼,遇事先算凶吉,走路都恨不得貼牆根。  這種人最怕失聯。

  以前劉年給他發消息,他就算在茅坑裡蹲著,也能秒回一個「老弟,我在」。

  手機沒電?

  不存在的。

  老黃身上常年揣倆充電寶。

  他說過,人在外頭混,命可以不硬,電話一定得通。

  劉年又打開聊天軟體。

  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四天前。

  老黃髮來一句:老弟,快醒過來吧!臨北最近沒什麼大事兒,說不定人間要太平了!

  劉年當時在祖庭昏迷,自然沒回。

  再往後,老黃再沒發過任何東西。

  劉年抬頭看向眾人。  「這一個多月,你們見過老黃嗎?」

  九妹想了想,說:「見過!他經常在臨北和南豐來回跑,上個禮拜好像還在這住過。」

  八妹接過話:「這幾天我們都是回祖庭,沒回這裡,外面漏網的鬼太多,誰也沒顧上他。」

  五姐托著腮分析道:「老黃雖說本事一般,可他那豆子對鬼物有克制,他又謹慎,尋常小鬼拿不住他。」

  三姐輕嘆:「若他主動斷了聯繫,必是碰上了避不開的事。」

  劉年沒說話,撐著沙發慢慢站起來。

  他這才有心思看屋裡。

  剛進門時他只顧著作死展示陰煞,根本沒細看。

  現在一圈掃下來,大平層里存在老黃住過的痕跡。

  陽台角落擺著幾個陶盆,裡面是從他家裡移植過來的豆秧,一直長得很蔫兒,但也都活著,肯定是有人細心照料過。

  餐桌旁放著一個舊布包,裡面露出半截黃紙和一隻羅盤。

  玄關鞋櫃下,還擺著一雙老黃常穿的黑布鞋。  老黃這種人,真要正常離開,不會把這些東西隨便丟下。

  劉年心裡那點不安更重了。

  「看看屋裡有沒有殘留陌生的鬼氣。」

  九妹點頭,身影一晃,直接從客廳閃到陽台,又從陽台閃回客廳。

  她閉著眼嗅了嗅,臉色漸漸變了。

  「有一點,很淡。」

  劉年眼睛一眯,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剛才陰煞爆發,屋裡一片狼藉,很多痕跡都被凍住又化開,弄得亂七八糟。

  九妹走到沙發和茶几中間,蹲下身,指了指地上。

  「這裡有東西!」

  劉年順著她手指看去。

  地上有一張紙。  那紙卡在茶几腿旁邊,剛才被黑霜凍住了半截,又被融化的水浸濕,邊角捲起。

  要不是九妹提醒,誰也不會注意到。

  劉年彎腰把紙撿起來。

  紙很普通,像是從老黃隨身帶的黃紙冊子上撕下來的,可摸上去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冷。

  那不是陰煞留下的寒。

  更像從墳土裡埋了許多年,剛挖出來時帶著的潮冷。

  劉年用指腹抹掉紙面上的冰水,字跡露了出來。

  只有一行:「若尋故友,舜城西門六十里。」

  劉年盯著這行字,眉頭越擰越緊。

  故友?

  指的應該是老黃吧?

  那這字條是誰寫的?  八妹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罵道:「哪個孫子玩這一套?有種直接報地址啊,還西門六十里,裝什麼古代人!」

  五姐卻沒笑。

  她的目光落在紙的最下方。

  「下面還有字。」

  劉年把紙往下翻了翻。

  紙角被凍得發硬,有一塊黏在一起。

  他用指甲一點點撥開,動作很慢。

  當落款那四個字露出來的一瞬間,周遭再無聲息。

  劉年瞳孔猛然收縮,頭皮一下就炸了。

  甚至連剛剛壓回體內的陰煞,似乎也在這一刻輕輕動了一下。

  落款歪歪斜斜,用草書寫著......

  陽門八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