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老天師,劉年帶著眾人一路下山。
下山前,松林間霧氣未散,碎裂的九尊青銅古鐘還堆在後山邊緣。
劉年回頭看了一眼,總覺得那鍾碎得很不吉利,像是在提醒他:你身上那點東西,早晚要出事。
可他這個人最擅長什麼?
裝沒事!
越慌,越要嘴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靠譜 】
祖庭山風很冷。
雖說下山的一路都在被八妹罵,但他此刻的心裡,比上山時輕鬆了些。
畢竟外面的形勢暫時穩定,第四條陰脈也被拔除了。
回南豐的路上,劉年被這一車女鬼盯得渾身不自在。
尤其想到自己昏迷一個多月,醒來第一件事還被全員圍觀了大型社死現場,他就恨不得把車窗搖下來,直接跳出去假裝自己是路邊野鬼。
好在,南豐到了。 熟悉的城市輪廓出現在遠處時,劉年心裡才稍微踏實了一些。
這座城市,這段時間經歷了太多,餘波攪得人心惶惶。
街道上比從前冷清了許多。
路邊很多店鋪還沒開門,門口貼著警方和街道辦的通知。
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也大多低著頭,腳步快得像身後跟著什麼。
劉年看著車窗外,心裡有些堵。
李旭和劉局沒了。
黑龍也沒了。
還有許多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也在暴亂中沒了。
這世道看似恢復了秩序,可裂痕已經出現。
誰都不知道下一條陰脈什麼時候爆,下一場浩劫什麼時候來。
「想啥呢?」 八妹忽然開口。
劉年回神,隨口道:「想晚上吃啥。」
八妹冷笑:「你那腦子也就能想這個!」
七妹立刻抬頭:「吃燒雞霸!」
劉年嘴角一抽,趕忙糾正:「哎!七妹注意素質啊!說雞不說巴,文明你我他!」
回到大平層時,已經是傍晚。
推開門的一瞬間,劉年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客廳還是那個客廳。
沙發、茶几、電視、陽台上曬著幾件衣服,角落裡還堆著七妹之前沒吃完的零食箱。
可他清楚,自己已經和離開時完全不同了。
陽煞還在。
陰煞也醒了。 一個在體內像火,一個在更深處沉著像冰。
剛進門,七妹就直奔餐桌。
她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一隻真空包裝燒雞,眼睛亮得像看見了人生信仰。
「這個還能吃嗎?」
劉年剛換鞋,隨口道:「沒過期就能吃。」
七妹立刻撕開包裝,幸福得差點原地飛升。
八妹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叼著煙坐下。
「劉年,你別傻站著,趕緊說說,那個什麼陰煞到底咋回事?」
九妹也湊了過來,大眼睛亮晶晶的。
「哥,陰煞是不是比陽煞更厲害呀?」
三姐輕聲道:「老天師說陰煞斬因,想來這力量牽扯極深,還是謹慎些好。」
六姐點頭:「先感受,不要急著動用太多。」 劉年本來還挺凝重。
可一聽她們這麼說,男人那點該死的表現欲瞬間就上來了。
尤其是自己以前用陽煞,每次都得割手放血。
搞得跟隨身帶個自殘啟動器似的。
如今陰煞好像不用放血,意念一動就能來,這多帥?
這不展示一下,合理嗎?
劉年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抬起右手。
「都別眨眼啊!看好!」
劉年閉上眼,試著去觸碰體內那股陰冷力量。
下一秒,他的笑僵在臉上。
太順了,順得嚇人。
陰煞仿佛早就等著他召喚,只是一個念頭,便從體內深處無聲湧出。 不用割裂皮膚,不用鮮血為引。
也沒有陽煞那種熾烈、明亮、帶著生機的感覺。
陰煞一出,世界像突然被掐住了喉嚨。
客廳燈光猛地暗了一下。
咔嚓!
茶几上的玻璃水杯當場裂開。
杯中的水還沒來得及流出來,便在半空凝成了冰。
牆壁上,白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從地磚縫隙,到沙發扶手,再到落地窗,霜花一層層爬過去,在這間溫暖的屋子裡瘋狂生長。
劉年瞳孔一縮。
他能看見自己掌心懸著一縷漆黑的煞氣。
那煞氣並不翻騰,安靜得可怕。 可就是這麼一點東西,竟讓整個客廳墜入寒冬。
九妹下意識抱住胳膊,吐出一口白氣。
「哥,好冷啊!」
八妹叼在嘴裡的菸頭結了一層薄霜,她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臥槽!」
五姐眼神一凝,手掌已經按在了匕首柄上。
她能感覺到,這寒意並非普通的冷。
那是一種從因果縫隙里滲出來的死寂。
好像被它碰到的東西,連曾經存在過的痕跡都要慢慢凍住。
三姐臉色微白,白紗裙擺上也凝出了細細冰晶。
六姐向前一步,閉著的眼睫輕輕顫動。
她沒說話,可神情明顯嚴肅起來。 最慘的是七妹。
她正坐在沙發上啃燒雞。
一口肉剛咬下來,還沒來得及嚼,整個人連同手裡的雞腿,咔咔咔結了一層冰霜。
七妹瞪大眼睛,嘴裡還含著雞肉。
臉上寫滿了茫然、震驚和委屈,以及對食物被凍住的巨大悲痛。
「嗚……嗚嗚!」
她想說話,可牙齒打顫,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
那隻燒雞更離譜。
油亮亮的雞皮上結著白霜,雞腿硬得像一根兵器。
七妹哆嗦著把雞腿從嘴邊拿開,眼圈肉眼可見地紅了。
「劉年……」
她聲音都快哭了。 「我的雞……凍硬了……」
劉年當場頭皮發麻。
「收!收收收!」
他趕緊掐斷念頭。
那縷漆黑陰煞倏然縮回體內。
客廳里恐怖的寒意隨之退去。
燈光恢復了正常。
牆面霜花開始融化,水珠順著牆壁往下淌。
茶几上的冰團啪嗒一聲掉下來,摔成碎片。
八妹一把摘下嘴裡的煙,罵道:「劉年你有病啊!你展示就展示,差點把七妹做成冰鎮道姑!」
劉年也懵啊!
「我也不知道威力這麼大啊!」 九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小聲道:「哥,這東西好兇。」
五姐皺眉道:「剛才那一瞬間,我的魂體都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三姐低聲道:「陰煞斬因……或許它傷的不是表面。」
六姐走到劉年身邊,輕聲問:「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劉年愣了一下。
他感受了一下。
似乎一切正常,沒有陽煞使用過度時都那種虛脫感。
相反,陰煞收回去後,像一把刀重新歸鞘,安安靜靜伏在體內。
劉年頓時有點飄。
「好像沒事誒!」
他甚至還抬了抬手,笑道:「你們看,收放自如!這不比陽煞方便多了?以後打鬼不用先割自己一刀,咱也算鳥槍換炮了。」
八妹冷哼:「你最好別得瑟,我看這玩意兒邪門得很。」 劉年剛想嘴硬兩句。
忽然,他臉上的笑消失了。
一股劇痛猛然從胸口炸開。
那感覺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釺,從他心口狠狠捅進去,又在體內橫著攪了一圈。
劉年發出一聲悶哼,身體猛地一彎。
「哥!」
九妹第一時間扶住他。
可她的手剛碰到劉年左臂,就被燙得縮了一下。
劉年的左半邊身體,竟然瞬間亮起了白金色的火紋。
陽煞!
熾烈的陽煞從血肉深處翻湧出來,像沉睡的火山忽然爆發。
他的皮膚被映得透明,血管里流動的好像不是血,而是一條條燃燒的白金火線。 可同一時間,劉年右半邊身體卻爬上了漆黑冰霜。
那冰霜不是白色。
是黑!
黑得像陰脈最深處的墨綠被碾碎後,混入了千年屍寒。
從右手到肩膀,再到半張臉,細密的冰晶瘋狂凝結,發出一聲聲咔咔的聲響。
一邊是火,一邊是冰。
一邊滾燙,一邊陰寒。
劉年整個人僵在原地,努力地咬著牙抵抗,可喉嚨里終於壓不住慘叫出聲。
「啊!」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地板瞬間裂開。
左邊地磚被陽煞燒得焦黑,冒出白煙。 右邊地磚覆蓋黑霜,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客廳里的溫度開始瘋狂錯亂。
靠近劉年左邊,熱浪撲臉,空氣扭曲。
靠近右邊,寒霧翻湧,呼吸成冰。
七妹嚇得連燒雞都顧不上了,手忙腳亂跳起來。
「劉年!」
八妹臉色大變,衝上來想扶他。
可剛靠近一步,陽煞與陰煞同時爆出一圈氣浪。
砰!
八妹被震得後退兩步,花臂上浮出一片細碎裂紋。
九妹眼眶瞬間紅了,身影一閃,強行衝到劉年身前。
「哥,你別嚇我!」 她伸手要抱住劉年。
劉年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別碰我!」
太疼了,疼到他眼前發黑。
他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一隻瓷瓶。
陽煞和陰煞這兩股力量,同時在瓶子裡暴走。
白金火焰沿著經脈往上沖,要把黑色冰霜焚成虛無。
黑色陰煞從骨縫裡反撲,死死拽住陽煞,要把它拖進無底寒潭。
它們明明都來自劉年。
此刻卻像兩頭天生死敵,在他的血肉里展開撕咬。
劉年額頭青筋暴起。
左眼映著白金火光,右眼深處浮出一縷黑冷的煞意。 他想控制,可根本控制不住。
剛才那點所謂收放自如,此刻成了天大的笑話。
一個凡人的軀殼,怎麼承得住這種東西?
劉年腦海里猛然閃過老天師說過的話。
禍福同門,善念執刀。
惡念回頭,因果成災!
他心裡罵了一聲。
老天師,你特麼說話能不能直接翻譯好了?
這誰聽得懂啊?
六姐已經來到他身前,齊耳短髮被氣浪吹亂。
她閉著眼,聲音卻穩得讓人心安。
「都退後,他體內的兩股力量在衝撞,不能硬碰。」 五姐拔出寒雨凜冬,雙匕冷光閃爍,卻遲遲沒有落下。
她能殺鬼,能斬煞。
可眼前的東西在劉年體內。
刀再快,也不能往劉年身上捅。
七妹急得原地打轉,眼淚都出來了。
「那怎麼辦呀?我抗揍,我替他挨行不行?」
九妹跪在旁邊,眼圈兒都紅了,卻不敢再碰。
隧道一邊燃著白金大火,另一邊結滿黑色冰霜。
火里有人影。
冰里也有人影。
那些影子一閃而過。
桃源的阿玄跪在白石台前哭。 方櫻蘭站在雨里,閉著眼喊劉念同志。
李星彩在夜紅酒吧後巷無聲倒下。
夏玲蜷縮在配電箱裡,手裡攥著那塊巧克力。
無數因果像線一樣纏上來。
勒住他的脖子。
勒進他的骨頭。
他忽然明白了一點。
陽煞救人。
陰煞殺因。
可如果救人的因,與殺因的刀,全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那他這具身體,遲早會被碾碎!
三姐終於動了。 她臉色蒼白,卻強壓住慌亂,白紗羅裙無風自起。
淡淡蓮香在客廳里散開。
那一瞬間,空氣里仿佛有一朵朵虛幻白蓮綻放。
三姐抬起手,溫柔的魂力化作一道細流,朝劉年眉心落去。
「劉年,靜心!」
她的聲音輕得像夢。
「一曲夢中人,愁腸又斷魂!」
蓮舞起。
白蓮光影籠住劉年,試圖安撫他體內暴走的陰陽之力。
可魂力剛觸碰到劉年眉心,異變驟生。
劉年左半身陽煞暴漲,右半身陰煞翻湧。
兩股力量像同時感應到外來氣息,瞬間抬頭。 轟!
白金火焰與漆黑寒潮交織成一道恐怖衝擊,狠狠撞在三姐身上。
三姐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白紗羅裙在半空翻卷,重重撞向身後的牆壁。
「三姐!」
九妹驚呼。
劉年想抬頭。
可他已經做不到了。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
客廳燈光、眾女驚慌的臉、地上的霜痕與焦痕,全都混成了一團。
他跪在地上,身體一半如火爐,一半如冰窟。
意識一點點往黑暗裡沉。
耳邊只剩下眾女驚慌的呼喊聲。 還有體內深處,那兩股力量撕咬碰撞的可怖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