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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再見老天師

  門口的光線一點點展開。

  只見七妹嘴裡叼著半個饅頭,好奇地站在門口。

  她一隻腳跨進門檻,另一隻腳還留在外面,整個人都卡住了。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清澈裡帶著愚蠢。

  愚蠢里又帶著一點點震撼。

  劉年的大腦當場藍屏。

  桃源鬼潮都沒讓他這麼慌過。

  他只覺得自己已經社會性死亡,靈魂正在原地開席。

  「七……七妹。」

  劉年嗓子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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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劉年的搭腔,七妹嚼了兩下嘴裡的饅頭,這才恢復了行動。

  「劉年,你醒啦?」  她又看向六姐。

  「六姐也醒著啊?」

  劉年:「……」

  這孩子怎麼還認真打起招呼了啊!

  你這反應禮貌得讓人更害怕了好嗎!

  下一秒,劉年趕緊手忙腳亂去抓衣服。

  結果,越急越亂。

  袖子鑽錯了,褲子差點套反了。

  被子還纏在腰上,整個人活像一隻剛從洗衣機里脫水失敗的螃蟹。

  六姐倒很平靜。

  她坐在床邊,低頭整理衣襟,動作溫柔又端莊。

  如果忽略她微紅的臉頰,以及略亂的齊耳短髮,那畫面簡直能直接拿去評選「祖庭最穩女嘉賓」。  劉年心裡瘋狂吶喊。

  六姐,別這麼淡定啊!

  你越淡定,我越像犯罪現場唯一嫌疑人啊!

  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紅影一閃,五姐探頭進來。

  「七妹,你幹嘛呢?堵在門口看什麼呢?劉年到底醒了沒啊?」

  結果,當五姐看到屋內的場景時,閉嘴了。

  她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複雜。

  三分震驚。

  三分尷尬。

  三分想笑。

  剩下一分,大概在考慮要不要拔寒雨凜冬幫劉年體面退場。  「唔?」

  七妹還想往裡看。

  五姐反應極快,一把捂住七妹的眼睛,另一隻手拽著她後領,硬生生把人拖了出去。

  「走,別看了!容易長針眼!」

  七妹掙扎:「五姐,你捂我眼睛幹嘛?我還沒問他們要不要吃饅頭呢!」

  五姐咬牙:「出來吃你的饅頭吧!」

  劉年差點當場裂開。

  可這還沒完,門口又擠過來兩道影子。

  三姐一身白紗羅裙,端莊典雅,九妹穿著白t恤,臉上帶著乖巧的笑。

  「五姐,怎麼了?咱們都感應到劉年醒了,應該沒感應錯吧?」

  劉年頓時後背一涼。

  這時三姐也輕聲問出了聲:「劉年醒了?」  五姐立刻橫在門口。

  她一手捂七妹,一手攔三姐和九妹,活脫脫像個門神。

  「先都別進去!」

  九妹眨了眨眼:「為什麼?」

  五姐沉默半秒。

  「裡面……這個......情況複雜!」

  劉年聽得眼前一黑。

  五姐,你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三姐看向屋裡,目光只掃到一點被角和劉年慌亂的背影,臉色頓時變得微妙。

  劉年幾乎能從她那雙溫柔的眼睛裡,看到一整套三百集的古裝大戲。

  完了!

  三姐已經開始自動補劇情了。  偏偏就在這時,八妹的聲音從外頭炸了進來。

  「都堵在門口乾啥呢?劉年那孫子醒沒醒?醒了趕緊出來啊!外面還一堆事呢!」

  她叼著一根沒點的煙,氣場一如既往,突出一個社會大姐查崗。

  五姐實在是沒手攔了,哭喪著臉,扭頭看向屋裡。

  真摯地向劉年傳遞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兒。

  而八妹,已經從她胳膊底下鑽了過去。

  劉年剛把衣服套上,扣子還扣錯了兩顆。

  當他和八妹對上眼兒時,他感覺他有點兒死了。

  八妹也是怔了一下,她也沒想到竟然在這個節骨眼兒,看到這種畫面。

  隨後,她的火氣瞬間就起來了。

  「好啊劉年!」

  「外面都亂成一鍋粥了,你個孫子還躲在屋裡風花雪月?」  這嗓門一出來,劉年的心肝脾肺腎全抖了一遍。

  他剛想開口解釋。

  八妹的目光落到六姐身上。

  六姐已經穿好了衣服,黑布鞋規規矩矩踩在床邊。

  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反而很安靜,也很溫柔。

  八妹後半句罵音效卡住了。

  屋裡屋外,氣氛頓時降到冰點。

  修羅場加載到百分之九十九。

  再差一個火星子,就能原地爆炸。

  劉年喉嚨發乾。

  他覺得自己現在說什麼都像狡辯。

  要是說「你們聽我解釋」,那就是標準渣男開場白了。  或者說「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那更完犢,直接進入狗血八點檔!

  他聳拉著腦袋,尷尬地從床上下來。

  像一隻被全家圍觀偷吃年夜飯的狗。

  這時,六姐卻最先開口了。

  「劉年他......拾起了我的那段記憶。」

  這句話說的很輕,也不像是解釋什麼。

  可效果出奇的好,直接澆滅了滿屋子的火藥味。

  八妹又是一愣,隨即沉默了。

  九妹本來眼裡都轉淚了,這下子,也安靜了下來。

  五姐鬆開了捂著七妹眼睛的手。

  三姐眼神微動,像是終於把心裡那套三百集大戲剪成了正片。

  七妹揉了揉眼睛,小聲問:「那我現在能看了嗎?」  沒人理她。

  劉年看著六姐,胸口那股發酸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方櫻蘭同志。

  劉念一輩子沒說出口的話,這一世終於說了。

  姐妹們雖然不知道他倆的過往,但也似乎明白了什麼。

  沒有人再追問,沒有人再鬧。

  那些醋意、玩笑、尷尬,在「那段記憶」四個字面前,全都變得很輕。

  八妹撇了撇嘴,嘴硬道:「行!算這孫子有良心,這次饒了你!」

  劉年差點就感動了。

  結果八妹又補了一句:「不過扣子扣錯了,看著更孫子!」

  劉年低頭一看。

  果然。  兩顆扣子錯位,衣服歪得像剛從狗洞裡鑽出來。

  淦!

  溫情不過三秒。

  這群女鬼對他的濾鏡,薄得像早市的塑膠袋。

  九妹笑眯眯走進來,幫他把領口扯正。

  「哥,沒事的,都是自家姐妹,我們不生氣!不過......」

  「你可真厲害!」

  劉年看向九妹的表情,感覺她有打算搞些什麼惡作劇了。

  趕忙警惕問道:「你這話聽著怎麼不像誇我?」

  九妹歪頭:「一醒就幹大事呀!」

  劉年:「……」

  很好!  九妹還是那個九妹。

  熟悉的刀,熟悉的甜,熟悉的......茶香四溢。

  五姐咳了一聲,終於把話題拉回正事。

  「行了,說正事兒吧!我們感應到你好像醒了,這才回來,這陣子在外面都快忙死了!」

  劉年立刻正色。

  「外面怎麼樣了?」

  五姐靠在門邊,語氣乾脆。

  「放心,穩住了!第四陰脈斷掉後,那些受影響的鬼物亂了一陣,有些直接崩了,有些逃去了陰氣重的地方藏了起來!我們這一個多月,一直在清理漏網之魚。」

  劉年看向她。

  「你們都出手了?」

  五姐得意地搖了搖頭。

  「為了不暴露,明面上都是我來。」  她說得很平靜。

  劉年腦子裡卻已經有畫面了。

  一抹紅影掠過街頭。

  攝像頭剛捕到一點殘影,鬼已經沒了。

  群眾還在揉眼睛。

  五姐已經收刀離場。

  主打一個「我來過,但監控沒資格記住我」。

  九妹接著道:「我和八姐負責追跑掉的,三姐在暗處給我們增幅和遮掩氣息。」

  七妹也趕忙舉手:「我負責吃饅頭。」

  眾人看她。

  七妹趕緊補充:「順手打鬼。」

  劉年點點頭。  合理!

  很符合七妹的職業規劃。

  五姐又道:「肖勇也幫了不少忙,監控能清的都清了,清不掉的,他那邊用線路故障、系統維護、設備老化這些理由給壓了下去。」

  劉年臉皮一抽。

  好傢夥。

  肖勇這操作,多少帶點專業對口。

  以前抓壞人。

  現在給女鬼姐妹團擦屁股。

  警隊硬漢,後勤之光啊!

  想到這裡,劉年心裡壓著的石頭,總算鬆了一點。

  如今外面能穩成這樣,少不了這些活人的拼命。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體內陽煞安靜燃著。

  更深處,陰煞沉著,冷得像一口沒出鞘的刀。

  他還不會用。

  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已經醒了。

  劉年偷偷瞄了一眼八妹,八妹回剮了他一眼,顯然還沒完全消氣。

  他輕咳一聲,道:「既然外面穩了,我得回南豐了。」

  六姐輕聲道:「先去見老天師吧。」

  劉年點頭,他確實該去。

  為了這條陰脈,老天師應該付出了許多,消耗肯定巨大,是得去慰問慰問。

  更何況崇元還沒出來。

  這些事,都得問個明白!

  片刻後,劉年換好衣服,跟著眾人去了祖庭後殿。  老天師坐在蒲團上。

  一個多月過去,他看起來更瘦了,白髮垂在肩頭,臉色蒼白,卻依舊穩得像一塊老石頭。

  劉年走近,難得沒貧嘴。

  「劉年見過老天師!」

  老天師抬眼看他。

  那眼神依舊很深,像一口老井。

  劉年被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摸了摸臉。

  老天師緩緩開口。

  「道友醒啦,道門欠你一份因果。」

  劉年本想說欠錢更實在。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種時候開口要帳,有點不太體面。  雖然他確實很想體面地要。

  「崇元他......」

  老天師看向古陣方向。

  「不必擔憂,他的路還未走完。」

  劉年皺眉。

  「會死嗎?」

  老天師沉默了一下。

  「走不過,就會!」

  劉年心口一沉。

  這話聽著真晦氣。

  這傢伙平時確實很坑,還老占他便宜,可真要是出事,劉年還真有點接受不了。

  他低聲罵道:「這小子最好爭點氣,別讓我回頭給他燒紙還得破費!」  老天師眼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最後沒笑出來。

  劉年又道:「我準備回南豐了,那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老天師點頭。

  「去吧!」

  劉年躬身作揖,剛想轉身,老天師忽然又開口。

  「劉年!」

  他停住。

  老天師深深看著他,莫名其妙地說道。

  「陽煞護人,陰煞斬因,你此番覺醒,怕是禍福同門吶!」

  劉年皺起了眉頭。

  老天師緩緩道:「善念執刀,可開生路;惡念回頭,因果成災,切記!」

  劉年站在原地,消化著這兩句話。  殿外松風掠過。

  他的後背莫名有些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