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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方櫻蘭同志,這次我不繃著了

  劉年猛然坐起身,大口喘著氣。

  身下是硬床,頭頂是梁木。

  窗外有鳥鳴,遠處隱約傳來風吹松枝的沙沙聲。

  這裡還是道門祖庭。

  劉年怔了幾秒,扭頭看向床邊。

  六姐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個暖寶寶,似乎正要往劉年被窩裡塞,結果劉年突然坐起來,把她嚇得動作停在半空。

  這也使得六姐的臉上,少見地露出了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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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醒……」

  她話還沒說完。

  劉年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這一瞬,他看見的已經不是眼前這個溫柔強大,能開眼定住紅級鬼物的六姐。

  他看見的是雨里抱著資料問路的姑娘。  是藥材站門口,摸索著台階,認真說「我記住路了」的方櫻蘭同志。

  他想起了櫻蘭村第一批三七收了尾款,她站在那裡,笑著說村里孩子終於能穿上棉鞋了。

  想起了舊倉庫里那個白髮蒼蒼的劉念,攥著兩張飯票,對著幾袋早該腐爛卻年年被晾曬的三七,輕聲說:「方櫻蘭同志,藥材站這邊,我給你守住了,保證錯不了!」

  這股意難平像刀子一樣扎進劉年胸口。

  他再也繃不住了!

  「方櫻蘭同志!」

  劉年聲音發顫,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將六姐摟進懷裡。

  他抱得很緊。

  緊到暖寶寶從六姐手裡掉下來,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六姐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手還懸在半空,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劉年的額頭抵在她肩上,手臂一寸寸收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又會消失在那場遲來的舊夢裡。  「方櫻蘭同志……」

  他又喊了一遍。

  這一聲,比剛才更啞。

  六姐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她閉著的眼睫微微抖動,臉上的驚訝慢慢化開,隨後,竟露出了一種釋然。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一句該來的話。

  她的眼角濕潤了,淚水順著臉頰滑下,卻沒有出聲。

  半晌後,她抬起手,輕輕落在劉年後背。

  「你……」

  「都想起來了……」

  劉年拼命點頭,哽咽說道。

  「想起來了!都想起來了!」  「所以,我這次不會再繃著了!」

  這句話,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在對六姐說,還是對夢裡那個一輩子把喜歡熬成沉默的劉念說的。

  以前太慫,太能忍,什麼都怕。

  怕耽誤人家,怕說出口被拒絕,怕自己的喜歡太廉價,配不上那麼乾淨的姑娘。

  結果一忍,竟是一輩子!

  飯票沒送出去,糖票沒送出去。

  那句喜歡的話,也沒送出去。

  這一世,劉年不想再把話壓在心裡。

  他低下頭,不再顧及什麼,直接吻住了六姐。

  六姐的身體再次一顫。

  但她沒有推開。

  起初只是僵硬,隨後,手指一點點攥住劉年的衣角。  潮濕的木香和淡淡藥香在兩人之間交織。

  窗外風聲掠過檐角,遠處祖庭鐘樓沒了鐘聲,只剩松濤陣陣。

  劉年吻得很急,像要把這幾十年的遺憾,幾世的錯過,全都在這一刻補回來。

  六姐的回應卻很輕,很溫柔,也很笨拙。

  床邊暖寶寶還躺在地上,散著微弱的熱。

  屋內光線幽暗,紗簾被風吹得微微起伏。

  有些話不必再說。

  有些情緒也不需要再壓。

  他們在久別重逢般的沉默里靠近,擁抱,親吻,最後將所有遲來的思念,都交給了彼此。

  ……

  不知過了多久。

  屋外的天色仍舊灰濛濛的,像剛下過雨。  劉年躺在床上,懷裡摟著六姐。

  六姐靠在他胸口,頭髮有些亂,臉頰泛著很淺的紅。

  她閉著眼,呼吸很輕。

  劉年低頭看著她,心口那股被舊夢扯出來的疼,終於慢慢緩了下來。

  可緩下來後,心裡又泛起另一種酸。

  「六姐,我......昏迷多久了?」

  六姐沉默了一下。

  「一個多月了。」

  劉年手指一頓。

  「一個多月?」

  他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臥槽,我睡了這麼久?那外面怎麼樣?南豐怎麼樣?姐妹們呢?老天師呢?崇元那坑貨呢?」  一連串問題砸出來,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六姐被他這反應逗得輕輕彎了彎唇。

  她抬手按住劉年的胸口。

  「你先別亂動,才剛醒,你的身體......」

  「我身體好著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這話說完,兩人都閉了嘴,臉頰也不約而同的泛起了紅。

  又沉默了幾秒,六姐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動作細緻得像照顧病人。

  「當時古陣震盪得很厲害,祖庭山後的九尊青銅古鐘全碎了。」

  劉年眼神一沉。

  那一幕他還有印象。

  玄門初開,崇元承火。

  阿玄跪在白石台前哭。  陰王吞了第四條陰脈本源。

  而自己也被拖進了黑暗。

  「我們都以為你出事了。」六姐輕聲說,「古陣里的光門本來已經散了,可後來又浮出你的影子。」

  劉年皺眉。

  「我的影子?」

  「嗯。」

  六姐聲音低了些。

  「當時很嚇人!你的身體上全是裂紋,像被摔碎又勉強拼起來的瓷器,渾身都是血,陽煞和陰氣纏在一起,誰也不敢碰。」

  劉年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臂。

  皮膚完好,連疤都沒有。

  可他能感覺到,體內多了一樣東西。

  和陽煞完全相反。  陽煞像熾烈白金火焰,鋒銳,灼熱,帶著守護的意志。

  而這股新生的陰煞卻沉在更深處,冰冷,寂靜,像一柄插在因果里的刀。

  劉年想起行九善說的話。

  陽煞救人!

  陰煞殺因!

  這玩意兒聽起來就不像正經技能。

  關鍵是連說明書都不給,又不知道怎麼使用!

  「老天師呢?」劉年問。

  「老天師為了穩住古陣,耗了很大力氣。」六姐說,「好在這一次第四陰脈被除掉了,這才得以穩住局面。」

  劉年眉頭一跳。

  「那外面呢?」

  「外面的鬼物,暫時被壓制住了。」  六姐輕輕吐出一口氣。

  「南豐那邊的屍煞暴亂也緩了下來,之前那些受陰脈影響變異的鬼物,有一部分直接失控崩散,還有一些逃進了陰氣重的地方。」

  劉年聽到這裡,心口懸著的大石總算落下一點。

  南豐那場除夕夜的浩劫,像一把火燒在每個人心裡。

  這一個多月,他躺在這裡什麼都不知道,可外面的人還在拼命。

  「其他姐妹們都出去找漏網之魚了。」

  六姐溫柔地解釋道。

  「她們一起行動,出不了大事。」

  劉年嘴角抽了一下。

  「七妹也跟著出去了?那沿路的飯館還好嗎?」

  六姐輕笑出聲。

  「她們出門前帶了很多饅頭。」  劉年沉默了一下。

  「夠她吃半路嗎?」

  六姐認真想了想。

  「也許不太夠。」

  劉年扶額。

  很好!

  有畫面了!

  五姐一身紅衣,提著寒雨凜冬追殺惡鬼。

  九妹閃來閃去,笑眯眯撕鬼。

  八妹叼著煙,一邊罵街一邊殺鬼。

  三姐在旁邊一邊蓮舞一邊腦補驚天大局。

  而七妹......抱著饅頭袋,邊喊餓邊把鬼物錘進土裡......  這畫面想想就很陰間啊!

  劉年又問:「那你怎麼沒去?」

  六姐抬起臉。

  「我不太會戰鬥。」

  「她們比我適合追殺漏網之魚,所以我留下來照顧你。」

  劉年心裡一軟。

  他低頭,在她發間蹭了蹭。

  「這段時間,辛苦了。」

  六姐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放在他心口。

  隔著胸膛,她能感覺到劉年的心跳。

  臉上,也露出從未有過的安心。

  劉年忽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崇元呢?我一會兒得去找那騙子好好算筆帳!」

  屋內安靜了一瞬。

  六姐的表情微微變得認真。

  「他的考驗還在繼續。」

  劉年愣住。

  「什麼意思?他不是在外面守陣嗎?」

  六姐搖頭。

  「他沒有騙你,你們其實就是一起進了大陣,只不過各自的考驗不同,所以分開了!」

  劉年的眼神瞬間凝了起來。

  「你確定他也進去了?」

  「嗯。」六姐說,「但他還沒有出來!」

  「老天師說,那是道門傳承里屬於他的因果,也是他作為道門聖子的必經之路!你醒了,說明你的考驗結束了,可崇元那邊,還沒結束。」  劉年聞言,沉默了下來。

  看來是自己誤會他了。

  如果現在崇元的考驗還在繼續,那他面對的東西,恐怕也不會比桃源輕鬆。

  「這小子……」

  劉年低聲罵了一句。

  「平時坑歸坑,可千萬別真把自己坑死了。」

  說到這兒,劉年看著梁木,停頓了好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行吧!」

  「他要是能出來,我以後少罵他兩句。」

  六姐唇角微揚。

  「這麼會兒就又不嫌他坑人了?」  「一碼歸一碼,等他出來了,看我怎麼損他的!怎麼也得把這一個月的誤工費訛出來!」

  剛說完這句,劉年忍不住笑了一下。

  六姐也忍不住笑了。

  這一笑,屋子裡的沉悶都散了不少。

  劉年看著她的笑,心頭又軟又酸。

  他低下頭,輕輕吻在六姐額頭上。

  這個吻很輕,帶著安撫,也帶著遲來的珍重。

  「六姐。」

  「雖然我現在還沒完全弄明白,什麼前世今生,什麼因果輪迴,什麼劉念劉年的。」

  劉年頓了頓,語氣難得認真。

  「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以前我欠你一個表白,而你在群里等了很久!」  他有些彆扭地撓了撓頭。

  「剛才我是不是有點太直接了,你……不會介意吧?」

  這句話他說得磕磕絆絆。

  劉年平時嘴賤,口嗨,吹牛能吹到天上去。

  真到這種時候,反倒慫得厲害。

  六姐抬起臉。

  她明明閉著眼,卻像能看見劉年臉上的緊張。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劉年的臉,觸感很溫柔。

  「我在群里……」

  六姐聲音很輕,但卻很堅定。

  「不就是為了今日嗎?」

  劉年怔住。  這句話聽起來很溫柔。

  可裡面似乎藏著更深的東西。

  為了今日?

  是為了等他想起劉念?

  還是為了這一世真正重逢?

  亦或者,從相親群出現那一刻開始,每一個姐妹的等待,都指向某個他還沒看清的結局?

  劉年眉頭一點點皺起。

  他忽然想起行九善那張流淚的臉。

  他過往的這些前世今生,到底欠下了多少因?

  又要承受多少果?

  劉年張了張嘴,追問道。

  「六姐,你這話什麼意……」  可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很輕,卻很急。

  而下一秒,在劉年驚恐的目光中。

  房門,被人從外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