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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線索

  等候多時?

  劉年強打著精神,喉嚨里擠出兩聲:「呃……呃……」

  不是。

  咱倆認識嗎?

  那僧人停在五步外,紅色袈裟垂在腳邊,玉淨瓶口的黑氣已經散盡。

  他看了劉年片刻,似是恍然大悟,單手一抬。

  壓在劉年身上的金光鬆開。

  劉年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冷汗順著下巴砸在衣領上。

  他扶住膝蓋,聲音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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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我們不認識吧?」

  僧人雙手合十,低聲說道。

  「阿彌陀佛!」

  「貧僧乃陽門八將第四將,法號羅薩。」

  劉年聞言,臉上的血色退了半截。

  陽門八將?

  又是陽門八將!

  羅薩......

  半邊羅漢,半邊菩薩!

  苦佛羅薩!

  劉年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眼角餘光掃向旁邊。

  其他的夥伴全被定住了。

  劉年嘴角抽了一下。

  這和尚的實力,也離譜了吧?

  他權衡了一下,硬著頭皮開口。

  「大師,您找我什麼事?」

  羅薩低眉,聲音卻平。

  「貧僧醒來之時,察覺陰王尚存。」

  「後又遇此陰脈。」

  「陰王當年重傷遁逃,若要恢復,勢必借陰脈滋補。」

  羅薩抬起手,拍了拍懷裡的玉淨瓶。

  「貧僧已收此脈,待陽帝甦醒,再由陽帝定奪。」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劉年胸口。

  「而施主……」

  「應當清楚,陰王就在你體內。」

  劉年臉皮抖了一下。

  我可太清楚了!

  陰王這老登,自望城之後就一直裝死。

  平日裡半點動靜沒有。

  劉年有時候甚至覺得,這貨是不是嫌自己伙食差,早就搬家了。

  結果臨北陰脈一毀,這老銀幣立刻竄出來,把陰脈本源一口吞了。

  合著一直沒走。

  不但沒走,還蹲在他身體裡等飯。

  劉年抬手抹了一把額頭。

  「大……大師,您打算怎麼處理?」

  羅薩合十的雙手貼在胸前。

  「陰王乃萬惡之源!」

  「千年前,血煞橫行,鬼禍人間,百姓流離,屍骨塞道。」

  「若非陽帝率我等鎮壓,世間早成阿鼻地獄。」

  「如今陰王仍在,施主不可助紂為虐!」

  「當,與陽門同仇敵愾,誅滅此獠!」

  劉年眼角一跳。

  這話聽著真順。

  問題是他才是被塞進鍋里的那隻王八好嗎?

  「不是,大師。」

  「陰王進我身體,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來之前也沒敲門,也沒問我同不同意啊?」

  「我現在連怎麼把他請出去都不知道,您不能上來就給我扣帽子吧?」

  羅薩沉吟片刻。

  山中金光未散。

  劉年身後的葉片還停在半空,連落都落不下來。

  羅薩道:「辦法自然是有的。」

  劉年眼睛一亮。

  「大師您說。」

  「施主可願遁入空門?」

  劉年臉上剛亮起來的光,滅了。

  羅薩繼續道:「貧僧以佛法鎮住你身中陰王,再以苦修淨化己身。」

  「百年之內,應可度化!」

  劉年嘴巴張開。

  半晌沒合上。

  「百年?」

  「出家?」

  「大師,這個……是不是跨度有點大呀?」

  羅薩看著他。

  「施主,浩劫當前,紅塵之事應皆可放下。」

  「你可還有未了之事?」

  話落,羅薩的視線越過劉年,看向周圍。

  五姐紅衣烈烈,手握雙匕。

  八妹長腿前邁,眉眼帶煞。

  九妹校服裙擺揚起,淚痣下的眼神停在劉年身上。

  六姐站在劉年身側,袖口微動。

  羅薩頓了頓。

  他合十的手指輕輕壓緊。

  「阿彌陀佛!」

  「看來施主,確非凡俗之人。」

  劉年乾笑兩聲。

  「大師,紅塵確實有點亂!」

  「咱要不換個不出家的方案?」

  羅薩點頭。

  「也罷。」

  「那便只剩一法。」

  劉年後背一緊。

  壞了。

  這語氣,不像放生吧?

  「大師,有話好商量啊!」

  「您是出家人,千萬別動殺念。」

  羅薩抬眼。

  「貧僧乃出家之人,豈會動殺?」

  劉年剛松半口氣。

  羅薩下一句落下。

  「陽門第一將古老,有一幡,名拘魂。」

  「可拘萬魂,可煉煞氣。」

  「施主隨貧僧回去,入幡中度日,終有一日,可度化陰王!」

  劉年臉上的笑僵住。

  「大師,你這不還是要把我收了嗎?」

  羅薩道:「非殺。」

  「是度。」

  「我度你大爺......」

  劉年後半句還沒罵出來。

  羅薩右掌已經推出。

  動作不重。

  甚至沒有風聲。

  可劉年面前的金光猛地坍縮。

  一隻巨大的佛掌從羅薩身後壓來,掌紋清晰,梵音也隨即在耳邊炸開。

  劉年兩條腿釘在地上。

  想退,退不了。

  想喊,嗓子被金光堵住。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隻佛掌壓近。

  旁邊,五姐的眼珠充血。

  寒雨刀柄被她握得咯吱作響,可手臂仍停在原處。

  八妹身邊的黑氣從她周圍往外翻。

  九妹的殘影在身後拉出半尺,又被金光硬生生按回體內。

  六姐眼睫輕顫,眼角似有黑血滲出,卻連開眼的動作都做不完。

  佛掌離劉年只剩三寸,已經作勢要抓取劉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劉年喉嚨里忽然滾出一聲低吼。

  他的瞳孔驟然被黑色吞沒。

  寒意從脊椎竄上後腦。

  那股熟悉的抽離感再次出現。

  劉年的視線往後退。

  身體的掌控權被人一把奪走。

  最後一個念頭從他腦袋裡滾過。

  老陰,你特麼終於肯出來了!

  下一息。

  劉年抬頭。

  同一張臉,眼神已經換了人。

  他嘴角扯開,聲音冷得壓住了漫山梵音。

  「哼!」

  「吾之所在,即為幽冥。」

  一聲低吟,紅黑色領域從他腳下炸開。

  不是擴散。

  是碾過去。

  金色佛光被一寸寸壓碎,凝固的樹葉、飛鳥、塵土,全被紅黑色覆蓋。

  佛掌撞上領域邊緣,掌心先裂。

  裂紋順著五指爬滿整隻手。

  轟!

  金色大掌當場崩碎。

  羅薩袈裟一震,腳下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山石便碎出一個腳印。

  他羅漢那半張臉露出怒容,菩薩那半張臉仍無悲無喜。

  「陰王!」

  「你終於現身了!」

  劉年,不,陰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聲在紅黑領域裡響起。

  「臭和尚!」

  「陽門八將里,孤最厭你!」

  「打不死,砸不爛,煩人的臭蟲!」

  羅薩雙手合十,身後金光重新聚起。

  「阿彌陀佛。」

  「陰王,不可再害人。」

  「速速從這位施主體內出來。」

  「你我,或可一戰。」

  陰王抬眼,臉上滿是輕蔑。

  「與汝一戰?」

  「汝也配?」

  羅薩掌心浮出一團黑紅業火。

  業火貼著他的皮肉燃燒,燒得袈裟邊緣捲曲,他臉上卻沒有半分退意。

  「陰王莫要猖狂。」

  「你如今重傷未愈。」

  「貧僧手中又有一條陰脈。」

  「此戰,勝負未定。」

  陰王停了半拍。

  他低頭笑了兩聲,再抬頭時,眼神落在羅薩懷中的玉淨瓶上。

  「臭和尚。」

  「你睡傻了?」

  羅薩眉頭一動。

  陰王抬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你手裡那條,是第二條。」

  「第一條,早入孤腹!」

  羅薩合十的手指一頓。

  金光亂了一瞬。

  陰王往前走了一步。

  紅黑領域隨之壓進一丈。

  五姐、八妹、九妹等人身上的金色束縛被黑氣沖開半層,卻仍無法行動,只能看著劉年的身體被陰王驅使。

  陰王的聲音壓低。

  「當年陽帝聯你八將,尚殺不死孤。」

  「如今只你一人,也敢攔路?」

  羅薩羅漢半臉的怒意收緊。

  陰王繼續道:「你剛醒,想必還不清楚。」

  「戚鎮山已被孤所滅!」

  「什麼?」

  羅薩身上的金光猛地一抖。

  山中梵音斷了一拍。

  他胸前的玉淨瓶發出輕響,瓶口溢位一點黑氣,又被他按了回去。

  羅薩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羅漢臉上的悲怒被盡皆壓下。

  「阿彌陀佛!」

  「戚將軍忠勇,陽帝自會為其記功。」

  「陰王,你殺我同袍,今日貧僧縱受萬劫,也要攔你!」

  陰王笑意收起。

  他抬手一揮。

  紅黑色領域震盪,金光又退半丈。

  「行了。」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便少念經。」

  「孤雖殺不死你。」

  「你也留不住孤!」

  他向前跨出一步。

  腳下山石無聲化灰。

  「但既然遇上了。」

  「今日,孤便要揍個夠本!」

  話音落下。

  劉年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羅薩雙掌合十,業火從背後升起。

  下一刻。

  紅黑色拳影砸在羅薩胸口。

  袈裟炸開一角,金光向四面崩散。

  羅薩雙腳犁地後退,胸前骨骼發出悶響。

  他口中溢血,卻低頭笑了一聲。

  「爽快!」

  「陰王,再來!」

  陰王身影落在他面前,手掌按住羅薩面門。

  「如你所願!」

  山腰轟然下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