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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五姐出場

  劉年剛想抱拳回個禮,目光卻先落在了五姐手腕上。

  那串銅鈴,每顆也就拇指肚大小,用紅繩穿著,掛在腕骨最細的地方。

  鈴身上的銅鏽斑駁,有些年頭了,但繩結打得極緊,看得出主人從沒摘下來過。

  「金鈴女俠……」

  「啊,是這樣!」五姐抬起手腕晃了晃,銅鈴磕在一起,發出清脆的碎響。

  「這鈴鐺是我師父打小就給我戴上的,後來闖蕩江湖,一出手鈴鐺就響,久而久之,江湖人便叫我金鈴女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鬆快得很,嘴角帶著笑,但晃鈴鐺的那隻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劉年注意到了,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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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笑見笑!」五姐補了一句,把手又收了回去。

  劉年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裡嚼著剛才那番話的味道。

  師父給的,從小戴到現在,一千多年沒摘。

  這鈴鐺的分量,怕是比她那把匕首還沉。

  「啊,是這樣啊?」他把語氣拐了個彎,沒往深了問,而是換了個方向。

  「你剛才說,大家跟你喝頓酒,就算任務完成?」

  「自然!」

  「當真?」

  「你怎麼跟個娘們兒似的?問了一遍還問!」

  劉年的嘴角抽了一下,決定忽略這句話里的性別歧視成分。

  「那我換個問法。」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明顯帶上了謹慎。

  「你就沒什麼執念啊?夙願什麼的,要了結?」

  五姐的笑收了半拍。

  就那麼短短的一瞬間,她眼底的光暗了一層。

  然後,笑又回來了。

  「自然……有。」

  她猶豫的時間不長,但那個「有」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聲調比前面幾句都低了一截。

  「不過今天開心嘛!」她一拍大腿,把那點低沉拍散了。

  「咱們不聊這些,以後慢慢再說!」

  劉年沒追。

  他能聽出來,「以後慢慢再說」這六個字,不是敷衍,是真的不想在今晚提。

  一個千年前的女鬼,執念能簡單到哪兒去?

  喝頓酒就完事?

  鬼才信!

  但人家五姐確實沒騙他。

  任務是真的不難,後面的事是後面的,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好!」

  劉年緩緩點了點頭,把那些彎彎繞繞的念頭壓下去,換上了一副東道主該有的熱情。

  「八妹九妹!」他一拍手站起來。

  「冰箱裡還有些食材,去燒幾個小菜!我跑趟超市買酒!」

  他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回頭指了指五姐。

  「今兒咱們好好給五姐,接風洗塵!」

  「好!」八妹九妹幾乎同時應聲。

  半個多鐘頭後,劉年喘得跟什麼似的推開門。

  左胳膊夾著一個酒箱子,右手還提著一個。

  他整個人歪著身子擠進門框,臉憋得通紅。

  「我回來了!」

  箱子往玄關地上一墩,五姐的眼珠子,立馬粘了上去。

  那表情,跟餓了三天的人看見滿漢全席差不多。

  九妹笑盈盈地從廚房裡端出一盤菜,擱在餐桌上。

  菜相不錯,紅綠搭配,冒著熱氣,光看著就有食慾。

  劉年湊過去瞅了一眼。

  「呦!今兒是八妹下廚?手藝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說我呢?」八妹正好也端著一盤菜從廚房拐出來,聽見這話,白了他一眼。

  「我連油煙機開關在哪兒都不知道!」

  「哥,菜都是三姐做的!」九妹笑著替八妹解圍。

  「我倆就是打個下手,切切菜遞遞盤子什麼的。」

  「三姐做的?」劉年的表情立刻變了,放心了不少。

  「那沒事兒,三姐廚藝穩得很!」

  他扭頭看了一眼桃木劍的方向。

  三姐大概是做完菜就躲進去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劉年也沒喊她。

  三姐這性子,估計是嫌跟五姐這種大嗓門的人坐一塊兒吵得慌。

  「來來來!都坐!開席了!」

  他蹲下身拆開酒箱,從裡頭提出一瓶來,擱在桌子中間。

  八妹九妹坐了下來。

  五姐大咧咧地往劉年對面的椅子上一靠。

  目光死死釘在那瓶酒上,不停的咽口水。

  「此酒……」

  劉年神秘一笑,把酒瓶推了過去。

  「五姐先嘗一口?看看咱們這個年代的酒,合不合胃口。」

  五姐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一把薅過酒瓶,擰開蓋子,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

  然後仰頭。

  「噸噸噸!」

  小半瓶酒,灌下去了。

  劉年的眼,瞪圓了。

  他本想說句「慢慢喝」,但五姐的速度快得讓他連嘴都沒來得及張。

  五姐把酒瓶放下來,嘴巴咂了兩下,眉頭先擰起來,然後慢慢鬆開。

  「嘶啊!」

  「可以可以!就是糙了點兒,但味兒不錯!」

  劉年盯著那瓶只剩一半多的酒,目光變得有些空洞。

  他料到了五姐酒量驚人,所以才買了整整兩大箱十二瓶!

  原本尋思著撐場面綽綽有餘,現在看到五姐這個喝法……

  他拿眼角餘光掃了一下腳邊的紙箱子,開始在心裡默默做除法。

  五姐啊!

  你這么喝酒可沒朋友啊!

  我就讓你嘗嘗,你怎麼直接炫上了?

  「呃……這酒便宜,叫二鍋頭。」劉年乾笑了一下,從另一個箱子裡,又拿出來一瓶。

  「糙是糙了點,我尋思我認識一個老登愛喝這口,就順便買了。」

  這話說出口,他感覺後腦勺被什麼東西釘了一下。

  八妹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筷子,目光從筷子尖上橫過來,那意思清清楚楚。

  你說誰老登呢?

  「嘿嘿!」劉年識趣地把話岔開,把新酒瓶推過去。

  「五姐您再嘗嘗這個,不一樣!」

  五姐拿起來也不看標籤,擰開蓋子,鼻子湊過去聞了聞。

  眉毛挑了起來。

  「嗯!」

  這聲「嗯」的調子比剛才高了半度,五姐的表情明顯不一樣了,嘴角那抹笑里多了點真心實意的東西。

  她仰頭。

  又是三大口。

  小半瓶,又沒了!

  「嗯!綿柔!」

  她把酒瓶往桌上一放,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那動作豪邁得很,配上她那張絕色的臉,視覺衝擊力極強。

  「這是我們這個年代比較貴的酒了。」劉年指著瓶身上的標誌。

  「叫茅子。不錯吧?」

  「可以可以!」五姐連連點頭,接著話鋒一轉,目光掃了一圈桌面。

  「哎?咱們家可有大碗?」

  她伸手拎起面前那隻小瓷碗,一臉的嫌棄。

  「這玩意兒也忒小了!喝酒不痛快!」

  「大碗……」

  劉年撓了撓後腦勺。

  家裡哪有什麼大碗?

  平時吃飯就這些小瓷碗,誰家拿大海碗吃飯啊?

  不對,還真有!

  「九妹,去把咱們盛湯的那個盆拿幾個來。」

  九妹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五姐那副不容商量的模樣,又把話咽了回去,起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四個白瓷湯盆,整整齊齊擺在了四個人面前。

  劉年低頭看了一眼盆。

  大意了!這玩意兒倒滿了,三四斤往少了估!

  五姐看著這四個盆,眼睛瞬間亮了。

  「好!來來來!斟滿!斟滿!」

  她彎腰,兩手探到腳邊,直接把一整箱酒拖到了椅子旁邊。

  哐啷哐啷,一瓶一瓶地擰開,也不分什麼二鍋頭茅子了,混著就往盆里倒。

  白酒撞在盆底的聲音叮叮噹噹,酒液翻著浪花往上漲,滿屋子的酒氣瞬間濃稠起來。

  九妹整個人僵在座位上,眼睜睜看著自己面前那個湯盆被倒進去大半盆酒。

  她咽了口唾沫。

  目光慢慢轉向劉年,寫滿了「救命」兩個字。

  劉年沒看她。

  因為他自己也懵了。

  他盯著自己面前這盆酒,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問題。

  這是喝酒嗎?

  這任務簡單?

  簡單個屁啊!

  一會兒真喝死了,到了陰曹地府那頭,閻王爺問一句你咋來的,他怎麼答?

  喝酒喝的。

  跟誰喝的?

  跟鬼喝的。

  那你冤不冤?

  冤啊!

  可人家五姐說了,這任務簡單!

  四盆酒倒完。

  三個人同時低頭看了一眼。

  劉年和八妹的盆,八成滿。

  九妹那盆稍微少了些,大概是五姐留了點情。

  再看五姐那盆……

  都槓尖兒了!

  酒面貼著盆沿,晃一下就能灑出來!

  「來來來!」

  五姐雙手端起盆,站了起來。

  動作極穩,腰板挺得筆直。

  那盆槓尖的白酒在她手裡紋絲不晃,練過功夫的人,手上的穩度不是蓋的!

  「今日本女俠初來乍到!先敬各位一杯!」

  說完,盆沿貼上嘴唇。

  她仰頭。

  噸,噸,噸!

  喉結滾動,酒水沿著嘴角漏了一小縷,掛在下巴上滴下去。

  一口氣,半盆沒了!

  她把盆放回桌上,撥出一口長氣,臉上不紅不白,跟喝了口溫水似的。

  劉年的眼珠子,慢慢地轉向八妹。

  八妹也繃不住了,嘴角那點笑意徹底消了。

  當年混社會那會兒,什麼樣的酒局沒見過?

  小太妹拼酒她從沒輸過。

  可那都是啤的紅的,一杯一杯地喝,誰家拿湯盆裝白的啊?

  劉年又看了九妹一眼。

  這妹子整個人縮在椅子上,兩隻手搭在盆沿上,低著頭。

  酒面映出她的臉,鼻尖快貼到酒水上了,光是聞那味兒,眼圈都開始泛紅。

  劉年咬了咬後槽牙,雙手捧起盆。

  深了一口......

  八妹看著劉年把酒咽了下去。

  嘴抿了一下,然後端起來。

  也深了一口......

  三個人的目光,最後全落在了九妹身上。

  九妹的睫毛顫了顫。

  像是下定了「我長大了」的決心!

  然後,端起比她臉還大的湯盆,閉上眼睛,猛地灌了一口。

  酒水入喉的瞬間,她整張臉皺成了一團。

  嘴巴緊閉。

  鼻孔翕動。

  眼角擠出了淚花。

  五姐看著九妹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樣,笑出了聲。

  就像看到了小孩子吃辣椒時的囧樣!

  她伸手,拍了拍九妹的後背。

  「行!有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