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去南豐二中了。」
劉年把這句話甩出去的時候,眼珠子一直沒挪開過崇元的臉。
「我還開了直播。」他拖長了尾音,拿下巴點了點崇元,「但是呢,我翻遍整個直播間,愣是沒瞅見你。」
崇元的手指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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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豐二中嘛……那地方沒什麼特別的東西了,我就沒去看。」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視線左右飄忽,要多心虛有多心虛。
劉年把這個小動作收進眼底,嘴角往下壓了壓。
「沒什麼特別?」
他的聲調拔高了半截。
「我昨晚差點死那兒!」
「我碰到一個紅級巔峰的厲鬼,自稱陽門八將第六將,鐵痴!你現在告訴我,沒什麼特別?」
崇元的眼睛瞪圓了。
又眯起來。
再瞪圓。
嘴皮子翻了好幾下,半天才擠出來一句。
「草!我感覺我錯過了一個億啊!」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齜牙咧嘴地倒吸涼氣。
「早知道我昨晚不打排位了……」
「你他媽跟我說正經的!陽門八將什麼路數?」劉年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崇元揉著大腿,用一種看文盲的眼神瞅他。
「不是,哥們兒,上回我給你看我祖傳的小人書,你是一個字兒都沒看啊?」
「啊?」劉年眨了兩下眼。
那本書,他是看了。
翻開第一頁,滿眼蠅頭小字,還全是繁體,跟天書似的。
他翻了兩頁插圖就扔一邊去了。
「上面有陽門八將的記載啊!」崇元盯著他的表情,答案已經寫在臉上了。
「你果然沒看。」
「看了!」
「看了你問我?」
「……看了個大概。」
崇元翻了個白眼,就要轉身。
「你幹嘛去?」
「給你拿書啊!」
劉年一把薅住他後領子往回拽。
「你甭拿了,既然你看過,你直接跟我講不就完了?省事兒。」
崇元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他扶了扶自己的褲腰帶,深深嘆了口氣,那表情活像一個被學渣拖累的課代表。
「行吧!」
他重新盤腿坐地上,也不管髒不髒了。
「實際上呢,那本書上的篇幅有限,對這八個人的介紹也比較籠統。」
他清了清嗓子,歪著腦袋想了想。
「有首詩,專門寫陽門八將的。我念給你聽,你當個參考啊!」
說完,一秒入戲,變成了說書人!
「墨鎖陰陽幡卷塵,刀山繡血祭殘春。」
「琴焚白骨妝成獄,佛倒蓮台火噬身。」
「影斷千燈藏殺局,爐焚萬鬼鑄兵痕。」
「鴆融碧落瘟開道,帥旗裂處見天門。」
崇元念詩的時候,語調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沒有嬉皮笑臉,沒有陰陽怪氣。
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字正腔圓,尾音拖著點不知道從哪個年代帶出來的韻味。
念完最後一個字,他的目光散了。
不知道在看老槐樹還是在看老槐樹後面的什麼東西。
那張嬰兒肥的圓臉上,罕見地沒了表情。
彷佛,回到了千年以前,那個鬼哭神嚎的年代!
劉年沒吭聲。
他聽了個七七八八。
八句詩,八個人。
每一句裡頭嵌著一個人的底子。
第六句:爐焚萬鬼鑄兵痕。
是鐵痴!
鍛造!
全對上了!
「劉道友......」崇元的聲音從飄忽的狀態里抽回來,語氣變得很慢,「你能碰上鐵痴,還活著走出來……造化不小啊!」
劉年想起昨天在連廊里的場面。
鐵痴把聚寶盆捏成了碎渣,隨便一個應激反震就把八妹和九妹的靈體轟得七零八落。
而他自己拿桃木劍劈人家腦袋,跟拿牙籤捅城牆似的......
他嘴角抽了一下。
造化?
怕不是鐵痴嫌他太弱懶得動手吧?
「書里有沒有更詳細的?他們每個人到底什麼底細?」
「畫倒是有,畫著八個人的形象。」崇元攤了攤手,「其他的,就這些了。書是幾百年前的道門前輩手抄的,能留下來這麼點東西已經不錯了。」
他說完,嘴角忽然往上一歪。
那種幸災樂禍的賤笑又回來了。
「你呀,現在跟個燈籠似的,走到哪兒亮到哪兒。」
「當年陽門和陰王之間,那是真往死里打。現在陽門的人逐漸復甦了,你猜他們第一個找誰?」
劉年的眉頭擰到了一塊兒。
「不是!陰王危險關我什麼事?憑什麼他惹的禍讓我來扛?」
「你倒霉唄!」崇元一臉壞笑的搖著頭,表情里寫滿了同情。
「如今這世道,天下大亂!陰王要是想東山再起,第一個要用的就是你,可陽門那邊呢,第一個要滅的,也是你。」
「你夾在中間,左邊是刀,右邊還是刀!」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剪刀。
「我要是你啊,想吃點啥趕緊吃點啥吧!」
劉年的牙根磨了兩下。
「就沒有活路?」
「有啊!」崇元歪了歪腦袋,「打鐵還需自身硬,你要是能幹過他們,你不就活了?」
「你擱這兒說廢話呢?」
「那我說實話你又不愛聽啊!」崇元縮了縮脖子,但嘴沒停,「別急眼,你死了怕什麼?接下來倒霉的又不止你一個。多少人排著隊給你當墊背的呢。」
劉年深呼吸了兩口,手指攥了攥又鬆開。
跟這小子聊天,血壓比送外賣碰上差評還高。
他不想在這些屁話上繼續兜圈子了。
「你把陽門八將的資訊,一個一個給我講清楚。」劉年的語氣沉下來,「用人話講!別跟我整文言文!」
崇元看了他一眼。
那張圓臉上的嬉笑收了個乾淨。
他拽了拽褲腿,把翹著的腳盤好,正經了。
「陽門八將......」
「第一將,綽號儒鬼,名叫古老!」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
「生前是個書生,有學問的那種。放到現在,就是那種高考狀元級別的料。」
「但這人不是書呆子,他是陽門八將的軍師,腦子是真好使。」
「手裡攥著一桿拘魂幡,往那兒一立,周圍多少遊蕩的魂魄,全給你拘過來,化為己用。」
「嘖……想想就頭皮發麻!」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二將,綽號屠煞,邢屠。」
「生前是個劊子手。注意啊,不是菜市場砍豬頭的那種屠夫!是真砍活人腦袋的,官方認證的那種!」
崇元拍了拍自己的後脖頸子。
「這位爺沒什麼花里胡哨的技能,就一個字:肉!純肉!坦克中的坦克,肉身無敵。」
「你拿刀砍他,砍卷刃了他都不帶眨眼的。」
劉年默默記下。
一將智囊,二將肉盾。
「三將,綽號紅枯。」崇元的語速慢了半拍,「叫伶音,女的。」
「生前是青樓花魁,能讓一座城的男人打破頭搶著往裡砸錢的級別!」
「風情萬種,傾國傾城!但你別被皮相騙了,她最狠的東西不是臉,是控制。書裡頭畫的那幾幅圖……」
他停了一下,舌頭舔了舔嘴唇。
「邪乎!看一眼都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兒不對勁的邪乎。」
「四將,苦佛,法號羅薩。」第四根手指豎起來,「苦行僧!活著的時候就不是正常人,成了鬼就更不正常了!」
「這老和尚的技能很噁心,能奶,還能開罩子護人。」
「放遊戲裡,就是那種你怎麼集火都弄不死的奶媽,還能給隊友套盾。」
「頂級輔助!碰上這玩意兒,你就算打贏了其他人,後面還得跟他耗!」
「五將,影童,歲歲。是個刺客!」崇元的語速快了起來,兩個字兩個字往外崩,「小孩子形象!你也知道的,怨氣最重的,就是小孩子了!」
「速度天花板!你看到他的時候,可能已經死了!」
「六將不用我多嘴了吧?」他看了劉年一眼,「鐵痴,你親眼見過。」
「善打兵器,善鍛造!但你千萬別覺得打鐵匠就是後勤,從他手裡出來的每一件東西,都帶靈性。那可不是普通的刀槍棍棒,那是規則級的。」
劉年的喉結滾了一下。
「七將,綽號屍醫,叫藥鴆。」崇元伸出兩隻手,補上第七根手指,「聽著像個大夫是吧?可惜不是!」
「她的本行是毒!別的鬼是挨個殺,她是成片地清,一放就是一大片!」
最後一根手指。
「八將,陰帥!戚鎮山!」
崇元念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低了下來。
「槍法入神,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能召他的舊部!」
「你想像一下,你跟他正面對上了,兩個人打得有來有回,然後忽然之間,地底下翻上來十萬陰兵,甲冑齊全,烏壓壓地就衝過來了!」
他看著劉年。
「你還打個屁啊!」
道觀門口安靜了好幾秒。
遠處傳來幾聲鳥叫。
劉年蹲在那兒,一句話沒說,腦子裡把這八個人過了一遍又一遍。
軍師、肉盾、控制、輔助、刺客、鍛造師、毒師、軍團統帥。
配置齊了!
比打遊戲還講究!
而他這邊呢?
三姐是輔助,不能打。
六姐是控制,等級太低。
八妹九妹是輸出,可她們加起來也打不過一個鐵痴......
人家全員頂紅!
差的不是一個檔次!
崇元的小圓臉湊過來,貼得極近。
「怎麼?在盤算能不能打過?」
劉年下意識點了下頭。
又搖了搖。
「要我說啊。」崇元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寫滿了「過來人」的慈祥。
「你真碰上他們了,就別掙扎了!」
「找個舒服的姿勢,往地上這麼一趟!」
「說不定你死了以後化成個更猛的厲鬼,到時候再找他們算帳,豈不美哉?」
劉年站起來了。
「滾犢子!出你的差去吧!」